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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道:“她來的路上便嚷著頭暈,方才又一直沒精打采的,怕是不宜再坐車了。何況她素來不喜凈虛,我又是照例得和凈虛說上幾句的,她也不耐煩,也由得她罷。橫豎大嫂子也在此處照應著。”
邢氏也道:“老祖宗放心,姐兒有我陪著,一會子哄她喝一碗濃濃的姜湯,捂著睡上一程子就好了。”
賈母聽了,這才道:“也罷了。”說著也上車去了。
邢氏倒也不敷衍,親瞧著元春吃了姜湯,又吩咐自己的陪房兒王保善家的:“姐兒跟前兒的嬤嬤沒跟著來,你好生在這兒照應著。這里不比家里頭,要個什么湯啊水的,可別犯懶不應。”又呲噠抱琴兩句,“你好好兒伺候著,若出了岔子,又鬧出個什么事兒來,你們太太可頭一個不饒你。”
元春坐在炕沿兒上,見了笑道:“大娘是心疼我,可王嬤嬤她是伺候您的,在我跟前兒這兒使喚是怎么個說頭呢。從來咱們上香來,都是抱琴一個人兒在這兒跟著,外頭還有粗使丫頭婆子,能有什么幺蛾子。”
邢氏說不成,“好姑娘,老太太把你托付給我,我哪能不用心。上回就是下頭的人沒辦事辦利索,才叫你掉進水里頭受了那么大的罪。”
她落水這事兒,現在賈府里有些諱莫如深,若有人問起來,都一概說是她失足落水。元春也不敢細問抱琴,怕問的多了暴露自己的身份。但這半年來從抱琴的話里話外聽了個大概,為了給皇室綿延子嗣、開枝散葉,大燕王朝每三年舉辦一次選秀,為后宮充實人才,為皇帝選擇淑女。這年恰好是選秀年,大老爺賈赦不知聽了誰的攛掇,說是只要出身名門,才智優秀,十歲的姑娘也可以入宮選秀,便動了心,鼓動賈政送元春入宮。
賈政雖有心為元春及早打算婚事,但送入宮中為妃這事,卻是頗有猶豫。一來他知道后宮傾軋殘酷,元春本是個溫婉無爭的性子,只怕入了宮將會受人欺凌;另一則么,當朝尚宗已年逾半百,做元春的爹都嫌大,若是早早嫁入宮中,無字無嗣的,尚宗一旦崩殂,幾個成了年的皇子奪嫡,元春便如飄零任人宰割。
但賈赦到底是一家之主,擺出爵位的款兒來壓制不說,又擺出賈珠來說服賈政。說道若以元春的品貌資質,必定入選得寵,到時候賈珠的仕途便會一帆風順,賈府一家子光宗耀祖云云。賈政總算是動搖了,但沒等答應下來,元春自己先聽見了風聲。這位先前的元春想必是個外柔內剛的烈性女子,她不吵不鬧,只是表明了絕不入宮,若要硬逼,便剪了頭發做姑子去,或是一頭扎進湖里,決不使自己明珠暗投。
后來的事兒,列位看官也都知曉了。按說這位舊元春的性子,倒頗和我們這位新元春的口味,都是為了抵抗父權盲嫁而自尋死路,一個移魂至此,一個魂飛魄散。那警幻說她二人頗有淵源,想來便是于此罷。
至于元春投湖自盡這事兒,算得上是一個家門之恥,好在知道內情的人不多,出事之后賈政幡然悔悟,對賈赦怨懟不已,便對外稱失足落水,人人都以為當真如此。按道理說,賈赦在此事上起的作用可算得上是始作俑者,但這位大老爺生性不拘小節,除卻升官和納妾外,再沒有旁的事兒能入他的眼,因此對于元春之事不過一笑了之。元春昏厥不醒的時間里,選秀的時日錯過了,他便也不再提了。
邢氏對此事半知半曉,也不敢深問賈赦,怕惹來自身的禍處,但對元春卻更添了一倍的殷勤。元春對她無甚好感,但因是長輩關懷的緣故,也不好多推辭,只得應下。
說話間,忽然外頭婆子叫大太太,“璉二爺來了。”
邢氏忙道:“讓進來吧。”
簾子一打,一股子外頭的瑟瑟秋風涌入,賈璉笑嘻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