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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此時,忽來一小廝,自稱是來為顧嘉彥帶話兒,旋即畢恭畢敬遞給顧云容一個青竹皮書筒。
顧云容端量那小廝幾眼。
這小廝眼生得很,她從未在顧嘉彥那邊見過。但前院的小廝她本就沒有認全,一時將信將疑拿起書筒拆看了。
那小廝看顧云容覽畢色變,笑道:“姑娘作速,少爺在此盤桓的時候不長。”
須臾之間,顧云容面色數變。她收了書筒,起身,又一頓,轉頭跟謝怡耳語幾句。
謝怡目露困惑,但顧云容顯然沒工夫跟她解釋,這便點頭應下。
顧云容帶上秋棠,別了眾人,徑出亭子。
聶歆撇嘴。
什么兄長有事相喚,敢怕是說好的,就怕留在此處尷尬。
顧云容照那小廝所言,一路到了北面的杏花林。
上巳原就是水畔宴飲、野曠郊游的佳節,又逢交清明,城外香車寶馬遍地,騁目望去全是人。
但那是在山坡曠地,這爿杏花林因著地處偏僻,游人很少。
顧云容轉了幾圈,未能見到寫字條之人,心弦正繃,忽聞裊裊樂音入耳,細細一辨,認出是塤聲。
不知那吹塤之人是在何處吹奏,顧云容不住挪步回轉,都未能尋見確切聲源。
塤之音色樸雅抱素,天籟獨成,眼下這吹塤人想來頗有功底,塤聲綿厚悠邈,曲調幾變,空靈處如山溪漱石,纏綿處似情人低喃,尾音一蕩,又是“桃花流水窅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間”的幽懷暢達。
顧云容心中焦灼,她不是來此聽曲子的。
顧云容聞得步聲,循聲看去,一抹天青色身影自林巒徐出。
他一面吹奏尾聲,一面踏花步來。
塤聲止,他朝她笑:“我吹的可還能入耳?”
春日游,杏花吹滿頭。
熏風過處,飛雪落香塵。
顧云容微愣,今日的宗承與她從前所見都不同。
人還是那個人,但仿佛由幽到明,黑曜石外蛻出了寶石的亮與美玉的潤。
宗承把玩手中陶塤:“猜猜我方才吹了幾支曲子?”
“至少三支,閣下塤技精湛,堪為天籟。但我不是來聽曲子的,閣下可以說那件事了。”
宗承一笑:“我許久不吹了,都快不會運氣了,吹得頭暈,你容我緩緩。”
毓秀亭內眾女正攢三聚五說著話,忽見一男子縱馬行來。
聶歆立時看去。
她將地方選在春場附近自是有緣由的。此處原就是天潢貴胄騎獵常來之處,說不得能趁著上巳偶遇哪個高門子弟。
頂好是兩個未婚的親王。她總聽聞兩位殿下生得如何如何俊美,但可惜始終未得親見。
待那一人一騎近了,眾女皆息聲,不約而同窺去。
那男子雖只一身赤色云紋窄袖襕袍,頭上未戴巾幘,只用玉冠束著,但那超絕的氣度、絕倫的容顏,令人無法移目。
春風驕陽,不及他回首流眸的一瞥。
他飛快在亭內掃視,沒看到要尋的人,但瞧見了謝怡。
謝怡也認出了他。看他面若冰霜,心中正打鼓,就見他揮手示意她上前去。
顧云容目不轉睛審視宗承。
宗承方才在字條上說,他知道刺殺太子的那手里劍的來歷,讓她過來,他說與她聽。她若還想知道旁的,他也可講給她。但交換條件是,她得告訴他為何要追查手里劍來歷。
顧云容不知道宗承為何提出這樣的交換條件,但這個很好編,而她迫切想要知曉更為詳細的狀況,這便來了。
畢竟離她前世死期不遠了。
宗承倒也守信,方才將那手里劍的相關與她說了,與桓澈之后告訴她的幾乎如出一轍。
那手里劍上面的文字是琉球語,柄上刻的是制作那把手里劍的匠人的名字。
琉球國也是國朝的朝貢國之一,但因琉球國每回進表獻章所用皆漢語,使節亦通漢語,四夷館無人識得琉球語。
顧云容知日本忍者是分門別派的,又問,能否順著手里劍查到是倭國哪一路的間者行刺。
宗承忖量下,說并非不能,但怕是需要回到倭國查探。
隨后他就說,她與他一道去倭國,能更快探知真相。
神情鄭而重之。
“我是真心要帶你走的。我若是你,一定跟我走。”
顧云容哭笑不得:“你自己也說覺著我對他有情,為何認為我會隨你走?”
宗承微微笑道:“你要知道,有情與否跟是否要嫁是兩碼事。你選他便注定要走險路,人生抉擇總是要三思而行的,不能只以情論。亦且,你難道愿意往后鎮日都困于后宅之間?倘他登頂,你非但更失自由,還要擔憂他納妃,挖空心思固寵的日子想來不好過,過不下去還不能和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