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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亮亮等不及地穿上他拉風的t恤。背后是年輕書法家的秀逸字體,胸前一個血紅的手印,李亮亮自己蓋的。
早上在家屬院門口見到他,夏半月忍不住問:“不冷嗎?現在穿短袖太早了。”
李亮亮原地跳了兩下,搓搓手臂,嘴硬道:“不冷!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清晨的涼風!”
許約:“蠢氣可嘉。”
到了學校,鹿西蹦一看到他背后的字,大感心痛:“天哪,簡直是對藝術的浪費!這恐怕是阿姨寫過的最沒有文化內涵的東西。”
李亮亮:“哼!”
千里馬需要伯樂來賞識,于是他去找徐飄炫耀,得到了一個不客氣的白眼。
被朋友們打擊的李亮亮感到十分孤獨,不過很快有其他人圍上來,對著他的衣服不住贊嘆,詢問在哪能買到,李亮亮立刻滿血復活了。
答應替許約打探情報,李亮亮接下來幾天一直忙活這事,確定真相之后就去向許約匯報。
“就只是見過幾次,覺得她挺可愛的,沒說想追。我覺著他可能就是想認識一下。”
“嗯。”許約沒什么表情,“你不覺得你的消息來得有點晚嗎?”
李亮亮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就見教室后門門口,荊玉林和夏半月站在一起說話。
荊玉林伸手道:“上次沒握成,補一個吧?”
夏半月下意識兩手背后:“不好意思,有什么事你直接說吧?”
荊玉林不以為意,笑笑放下手說:“那你幫我編條手鏈,行不行?我聽說你編得特專業。”
夏半月猶豫著不知道怎么拒絕。
荊玉林:“我就這兩個請求,你總得答應一個吧?你別多想,我就是想跟你做個朋友。”
夏半月認真地說:“我不是多想,但是你的兩個請求都是不合理的,我會幫別人編手鏈是因為她們是我的朋友。”
“你幫我編了手鏈,那我們也就成朋友了,對吧?”荊玉林朝她笑道。其實一開始他對夏半月沒這么上心,但上次在籃球場沒握到手,他反而總想著這個女生,想得多了還真有點喜歡了。
許約走到夏半月身邊,說:“夏半月不給有腹肌的人編手鏈。”
“……”荊玉林知難而退,“那好吧,下次再說。”
李亮亮和他打個招呼,看他走了,對許約道:“你也太沒道理了,有腹肌怎么還被歧視了?”
許約瞥他一眼:“我只歧視他的腹肌。當然你還沒有腹肌可被我歧視的。”
“我真無辜。”李亮亮嘟囔了句,跟她們一起回座位,夏半月和許約的座位這周輪換到第一排,離他只隔一米。
坐在凳子上,他小聲問夏半月:“你真對荊玉林不來電啊?”
夏半月問:“什么樣的感覺是來電?”
“就這樣,”李亮亮兩根食指指尖相對,中間隔著幾厘米,“呲啦呲啦——”
音效太逼真,夏半月“撲哧”一下笑了。
“嘿嘿。”李亮亮盯著她的酒窩看了會兒,忽然說,“不過有我這么一個校草級帥哥在你邊上,你要來電也該是對我來。”
許約冷不丁道:“看到你就會想起你小學炮彈般的身材,能來什么電?”
李亮亮不忿:“喂,誰還沒個黑歷史啊?你不能因為我胖過,就永遠把我當成胖子吧?”
“誰知道你中年會不會發福呢。”許約說。
“許約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喊完這句上課鈴就響了,李亮亮照例不聽課,趴在桌子上。視線掃遍了教室的每個角落,轉一圈回到眼前,落在夏半月臉上。
從小到大,喜歡夏半月的人就沒斷過,告白的寫情書的沒幾個,但男生內部都知道,班里有一撮人心里喜歡她。
明明是個胖子。
其實也不算很胖,就是有點肉乎乎。尤其這一年長了個子,體型看著挺標準的。
長得還挺好看,而且是耐看型的,看久了還有點喜歡。
……喜歡?
李亮亮直起脖子,表情有點呆滯。他喜歡夏半月?不能夠吧!讓許約知道不得掉層皮?
不是,他怎么可能喜歡夏半月?他們都認識十年了!
……好像這兩件事沒啥關系。
李亮亮感到自己的人生觀受到了沖擊,巨大的沖擊,他有必要重新思考一下人生的方向了。
這個問題不是三兩天能思考出來的,否則千百年來前赴后繼的哲學家們面子往哪擱?將近一個月,李亮亮都是深沉的。上課,他深沉地偷瞄夏半月;打球,他深沉地防守荊玉林;吃飯睡覺,他深沉地思考“我是誰我從哪來我到哪去”以及“我為什么喜歡夏半月”。順便他還明里暗里擋著荊玉林,不讓腹肌王子靠近胖胖公主。
許約表示:這么做非常好。
同樣在這一個月里,鹿西蹦和蔡純的感情則趨于穩定。
在學生戀愛里說“感情”似乎不很恰當,但在她們兩人之間,更多的不是心動喜悅,而是相惜相伴。
鹿西蹦所希望的正是這樣。
午后的陽光從窗戶穿過,鋪在畫紙上是暖暖的淡金色。鹿西蹦坐在畫架前,勾勒出一位有兩條長辮子的姑娘,她穿一件白襯衫站在樹下,淺淺笑著,像在望著作畫的人。
“西蹦……”小姨突然開門進來,“哎呀抱歉,不知道你在畫畫,我先出去……你擋著它干什么?”小姨好笑地看著一臉緊張站在畫架前面的人。
“沒什么。”鹿西蹦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倒是欲蓋彌彰了,便從畫架前挪開。
小姨沒走過去,簡單看了兩眼:“背景用色很活潑,看來你心情不錯。不過那個人太淡了。”
鹿西蹦愣了下,轉頭看自己的畫。確實,在明亮的暖色背景中,蔡純顯得格格不入。但蔡純原本就是這個模樣,樸素而平實。鹿西蹦在腦中設想著,如果將這個人染上紅色、橙色或黃色,會是什么樣子?
那樣就不是蔡純了。
她又想,如果將自己染上蔡純的顏色呢?就不是她自己了。
原來在一起這么久,她們終究沒能染上對方的顏色。她們始終是不相匹配的,只是她被安穩的感覺所蒙蔽,沒有發現。
“發什么呆呢?不畫了就出來吧,看看你媽媽發的照片,她說下下個月打算回國了……”小姨的聲音漸漸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