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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西蹦放下筆。
沒有興致再畫下去了。
約好周日去植物園,第二天下午鹿西蹦對小姨說了一聲,背著小雙肩包出了門。特意選了白藍(lán)色的包,希望能看上去和蔡純搭配,但是看到蔡純時她忽然明白,有些事不是努力了就能做到的,不合適就是不合適。而她,也沒有足夠的信心與決心去付出全部努力。
“小鹿?!辈碳兂?。
“小莼菜。”她牽起嘴角,側(cè)身坐上后座。
這輛二八自行車有些舊了,騎一段就會“叮咣當(dāng)啷”地響幾聲,鹿西蹦在這樣的聲音中逐漸找到規(guī)律,大約是四十五秒鐘,會再響一次。
鎖好車子,兩人一同走進(jìn)植物園。天氣好,又是周末,植物園里的人很多,沿著人工湖走了一周,她們在涼亭坐下來。
涼亭里原有一對二十歲上下的情侶,女方撒嬌說想吃冰淇淋,后來他們就離開了,只剩鹿西蹦和蔡純。默默看了幾分鐘湖景,蔡純挪過去一些,握住鹿西蹦的手。
“小莼菜,你為什么喜歡我?”鹿西蹦轉(zhuǎn)頭問。
蔡純微笑著答:“因為你太漂亮了,你的眼睛看向我的時候,我一下就動心了。我只對你有過那么強(qiáng)烈的感覺?!?
“為什么對我表白呢?”
蔡純回憶了下:“我見你的那次,你戴了一頂毛線帽子,上面有一個彩色的毛球你還記得嗎?你的眼神讓我覺得,你很像那個毛球。”
“毛球?”鹿西蹦不明白她的意思。
“鮮艷的,絨絨的,看著不小,捏一下其實只有一點點。我想把你在手心里放著,所以就……”蔡純不善于說情話,有點不好意思了。
鹿西蹦看著她問:“小莼菜,你現(xiàn)在還喜歡我嗎?”
“喜歡啊。怎么了?”蔡純多多少少感到今天鹿西蹦不太一樣,這些問題她以往從不問的。
鹿西蹦沒有回答,她傾斜身子,靠近過去。
她是朝著嘴唇來的……意識到這個,蔡純緊張地閉上眼睛,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到今天為止,她們還只是互相親過臉頰。
越來越近了,皮膚上微小的絨毛似乎也看得清楚,最后的幾厘米卻怎么也跨不過去。太過接近的距離,讓鹿西蹦的眼神失焦,她看著蔡純模糊的臉,突然有一種想哭的感覺。
這樣近,卻發(fā)現(xiàn)不喜歡了。
她偏了偏,親在蔡純的嘴角,停留兩秒,便退開了。
蔡純的睫毛扇動幾下,緩緩分開,只看了鹿西蹦一眼就垂下頭,臉色有些發(fā)紅。
“小莼菜,我們以后不要一起走了?!?
蔡純怔了下:“為什么?”
鹿西蹦做出笑臉:“還有一個月你就中考了!中午陪我,下午也陪我,耽誤多少時間呢,不如好好復(fù)習(xí)呀。緊要關(guān)頭,別的就先放一放嘛?!?
“那我不能常常見到你了?!辈碳冋Z氣帶著點落寞。
“一個月而已。而且我們在一個學(xué)校,總是會見面的?!?
少頃,蔡純說道:“好吧,你有空的話,可以到我班來找我。我如果想你……就去找你?!?
“嗯。”鹿西蹦笑著應(yīng)了。
一個月備考,初三的教室黑板上每天更新著倒計時。氣氛緊張,往往沒有多少時間去想鹿西蹦,每次想去見見她,卻常因為沒寫完的卷子而放棄,只能在心里想一想她的圓圓眼睛,及腰長發(fā),微笑著想一會兒,然后繼續(xù)學(xué)習(xí)。
蔡純不是很聰明的學(xué)生,成績不錯是因為她非常用功,現(xiàn)在心思回到學(xué)習(xí)上,周考成績可見地在進(jìn)步著。
與此相對,鹿西蹦日漸壓抑。
中考期間她稱病請了假。小姨看她臉色實在很差,測體溫沒有發(fā)燒,便囑咐她好好休息記得吃藥,手機(jī)擺在床頭讓她有事立刻打電話,才去上班。
小姨走后,鹿西蹦從床上爬起來,呆呆坐了幾分鐘。
中午小姨回來做飯,輕輕推開房門,看到她睡得很熟,正要關(guān)門,卻看到畫架上有一幅新完成的,粗糙的油畫。凌亂的暗淡的背景,模糊的清淺的人物,那唯一的人物站在畫的右端,而在左端,有一個繽紛的,影子。
小姨愣在門口,看這幅畫……難道是西蹦失戀了?她小心地扭動把手,將房門無聲關(guān)上,細(xì)眉微蹙。先前她已經(jīng)猜到鹿西蹦戀愛,但是看她每日神采奕奕,成績沒太受影響,便沒有說破。如今孩子失戀了,倒是不好辦。且看看她能不能自己扛過來吧,小姨心想,青春期的小疼痛應(yīng)該沒那么嚴(yán)重。
鹿西蹦知道,一考完蔡純就會來找她。
翌日周五,鹿西蹦昏昏沉沉地去了學(xué)校,老師講的話在耳邊飄過,腦子空白一片,間或閃過一兩幅有蔡純的畫面。
放學(xué)后,她等到夏半月和許約,一同往校門走。
李亮亮起先還在興奮地說著什么,夏半月對他眨眨眼,他才后知后覺發(fā)現(xiàn)鹿西蹦情緒低落,閉了嘴。
校門口來了不少考完了的初三男生,有的叼著煙,有的穿著人字拖,有的還染了頭發(fā),他們是特地來向低年級炫耀自己掙脫牢籠的。李亮亮被幾個認(rèn)識的叫過去聊天,夏半月三人慢慢往前走著,忽然鹿西蹦抬起頭,便看到了蔡純。
蔡純一臉開心地對她招招手,鹿西蹦拉了下夏半月,讓她們等一下,然后向蔡純走去。
“小鹿,我感覺考得挺好,打算報一高?!?
等了等,不見她回應(yīng),蔡純問:“你怎么了,看著不高興?”
鹿西蹦輕聲說:“我們分了吧?!?
蔡純怔住,像是聽不懂她說的話。
“小莼菜,我不喜歡你了。”鹿西蹦低垂著頭,眼眶濕紅,“我不想騙你,對不起。”
“為什么???是不是,我做錯了?是不是我這個月不去找你你生氣了?”蔡純聲音發(fā)著抖,“別說分好不好,我什么都可以改?!?
“可是我不喜歡了,沒辦法就是不喜歡了,對不起,對不起……”鹿西蹦哽咽著,再也說不出話,轉(zhuǎn)身跑走了,徒留蔡純站在原地,臉色蒼白地看著她的背影,不知不覺眼淚滾落下來。
“西蹦!”夏半月驚了一跳,趕緊拿紙巾給她。許約望了眼蔡純,好像有什么快要想通了,朝李亮亮說:“我們先走了?!崩盍亮帘攘藗€ok的手勢。
“西蹦我們走吧?!毕陌朐路鲋母觳?,很怕她突然支撐不住摔倒,她看起來太虛弱了。
眼淚不要錢似的流出,鹿西蹦壓抑著聲音哭著,胸口堵著一團(tuán)東西讓她喘不過氣,她就快崩潰了。為什么?為什么會不喜歡了?為什么喜歡一個人只有這么短的時間?
她的心臟中有什么在膨脹,再也撐不下去,她堅持不住了,猛然掙開夏半月轉(zhuǎn)身對她們說:“我分手了!”
“我是同性戀!蕾絲邊!我和蔡純分手了!”
仿佛一道霹靂炸響在許約耳畔,將她死死定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