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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江邊
沈硯清頓了一下,再次拍掉他的手,“說來聽聽。”
騷.擾的手終于收回去,陸承逍像是一時興起,“你是上海人,這是你的家鄉,帶我看看你的家鄉,我想看看你小時候待過的上海。”
沈硯清先是蹙眉,而后挑眉,點頭:“行,帶你兜一圈,開我車你車?”
“你開的什么?”
“918.”
“太擠了,坐得不舒服,開我車吧。那輛帕美,你開過的。”
陸承逍豎起車鑰匙,仿佛早有準備。
沈硯清笑著接過車鑰匙,先和酒店禮賓打招呼安排代駕把他的車開回去,再和陸承逍一左一后上車。
黑色帕美引擎一響,駛入上海灘的夜色。
通黑的輪轂繞過黃浦江畔,沿中山東一路向西,外灘的萬國建筑紛紛后撤,江風裹著冬夜的水汽擦過車窗。
轉入延安高架,城市夜景驟然鋪開。高架下是流動的車燈長河,道路兩側高樓的燈光隱入梧桐濃蔭,霓虹燈明明滅滅。古北的夜景褪去外灘的張揚和流光溢彩,多了幾分內斂。
黃金城道的樹影濃密,連空氣都安靜幾分。
沈硯清單手掌著方向盤,輕打方向,駛過古北壹號的大門緩行,另一只手撐在窗沿上,隨手點向窗外:“喏,小時候住的地方,我上大學后我爸媽也搬走了,住老洋房去了。”
陸承逍看過去,小區門口開出來一輛黑色的庫里南停在半路,一個穿著小西裝的男孩,背著雞仔黃的小書包,從后座跳下來,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走向保安亭。眼前的畫面和腦中幻想的場景不由自主地融合。
“小區里面還有個網球場,幾歲的時候,人還沒球拍高,就抱著球拍和家里的阿姨、小區的保安物業玩兒。一直到三年級,我爸爸才愿意跟我打兩回。附近還有個更大的虹橋網球場,會辦一些職業賽,我還跟他們打過哦。”
沈硯清說到這的表情,甚至有些小得意。
陸承逍笑著接話:“都跟誰打過呀,戰績如何?看樣子應該是贏了不少。”
沈硯清嗯一聲,報了幾個運動員的名字,“四舍五入,約等于職業水平了。”
“有時間咱倆打一場?”
沈硯清看向后視鏡打轉向燈,漫不經心地應:“好啊。”
車身開遠,高樓住宅掠向身后。米白色教學樓在夜色中安靜矗立,沈硯清朝那兒抬抬下巴:“我的母校,這是初中部,小學部也在這附近,所以同學們基本都是從小學就認識的。”
校門口的香樟樹枝繁葉茂,陸承逍看向眼前的建筑,“有照片嗎?你初中的。”
“沒有。”
沈硯清拒絕得果斷,陸承逍就知道是假話,“你肯定有,給我看看嘛,就看一眼。”
沈硯清耐不住他軟磨硬泡,拿起中控臺上的手機,眼睛一邊看著路況一邊瞄兩眼手機解鎖。陸承逍怕他分心,自覺主動:“我幫你。”
“想看我隱私啊?”
“哇,不識好人心啊!”陸承逍忿忿,沈硯清哼笑,手機遞過去,大發慈悲地講解:“畢業前拍的。”
陸承逍趕緊接過,湊近了看,仔細地看。
磚紅色教學樓前,綠茵草坪上,畫中人抱著一捧花,眉眼彎成月牙。
初中時代的colin,十幾歲的colin,皮膚在日光下白凈柔潤如珍珠,臉蛋青澀,薄紅的唇,整齊的小白牙,那時的五官就已經很精致。白色襯衫短袖、黑色西褲,領帶打得規整。身形抽條,勁瘦而緊窄,是少年的骨骼、少年的鮮活。
“可以發我一份嗎?”陸承逍將圖片放大,不放過每一個細節。
“你要干嘛,保存我的黑歷史?”
沈硯清防備。
陸承逍喊冤:“怎么是黑歷史呢,多帥多青春啊,我保存下來每天瞻仰一下社會主義接.班人好嗎?”
沈硯清無語笑出聲:“從你這個資本主義的小孩的嘴里聽到這句話,怪滲人的。”
陸承逍嗯哼一聲,邊用他的手機給自己發照片,邊問:“這個時候你幾歲?”
“12歲不到吧。”
“好小。”
“嗯,我上學早,小學跳過一級。”
陸承逍捧場:“真厲害,”說完又無意識補了一句,但怎么聽都容易讓人想歪:“真嫩。”
果然沈硯清側目瞥了他一眼,陸承逍嘿嘿一樂。
校園從眼前滑過,車身進入路口。
“這路口以前有一位大叔賣糖炒栗子,冬天老香個,整條街都聞得到。好幾次我想去買來嘗嘗,我媽媽都不讓,說吃了上火。”沈硯清不自覺地用上上海話的腔調,唇角淡淡揚起。
陸承逍看著他舒展柔和的眉眼,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放慢了流速,狹窄的車廂,昏暗的視線,醇厚而干凈的雪松香味充斥著他的鼻腔,占據神經意識。
窗外路燈和建筑慢悠悠掠過,他聽著colin的介紹,腦海中能夠清晰地想象到當年的畫面,一幀一幀,一幕一幕,都在鮮活而生動地復刻。
有一種奇妙而無法理清的感覺涌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