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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年前,一個在上海,一個在紐約。隔著比陸地還大的太平洋,他們是82.9億人分之二。
也許若干年后曾經聽過彼此的名字,在某個宴會上匆匆一眼掠見。也許有過一百次的擦肩。
而就在某個恰到好處的時間,地圖被徹底對折。
紐約和上海就這樣,翻天覆地地重合。
陸承逍的心頭悶堵得厲害,胸口的面料隨著心跳顫動。是密閉的空間供氧不足么?是不習慣這么慢的車速么?總之,腎上腺素也好,多巴胺也好,似乎開始紊亂。
帕美回到黃浦江,停在南外灘。
兩人下車,晚風裹著水汽撲在臉上,冷冽而濕膩。對岸陸家嘴的摩天樓群參天而立,燈火碎在江面,鎏金的江面波光粼粼。
沈硯清靠著車頭,風吹起他的大衣衣擺和發梢。陸承逍下意識抬手幫他理好吹亂的頭發,捏了捏耳廓看他冷不冷。安靜的外灘沒有喧囂和擁擠,夜色只屬于他們。
連聲音也變得緩慢溫柔:“什么時候學的架子鼓?”
沈硯清這次沒有拍掉他的手,只是靠著車頭虛坐,語氣隨意:“高中學的。”
陸承逍詫異:“不是說高中都很累很緊張壓力很大嗎,你還有時間和精力學架子鼓?”
沈硯清眉梢微挑,帶著點小小的驕傲:“上海的高考又不難,而且我是保送的。”
“wow~真不愧是硯清總哦。”陸承逍捧場地鼓掌。
沈硯清嫌棄地拍掉他的手,“不過我體驗過高考。從分數上看,我應該是理科狀元,但我是保送生所以不算。”
“wow~!”陸承逍又抬起手,一番夸耀。
沈硯清笑得更嫌棄了,按下他的手,“去你的。”
“其實架子鼓是我偷著學的,我媽媽一直讓我學鋼琴和小提琴,從小學就開始彈,實在彈膩了。高中又無聊,就用課余時間偷摸去報了個班學兩下。”
陸承逍摸到他的手有些涼,用自己的手包住他的捂熱,話也很自然地問過去:“你爸媽沒發現嗎?”
“發現了啊,”兩雙手垂在兩人之間,一個坐著一個站著,“我媽媽沒收了我一半的零花錢小懲大誡,在耳邊念叨了好幾天。”
沈硯清輕咳一聲,學著媽媽的腔調:“乖囡啊,儂覅去學架子鼓呀,個么都是搖滾小青年白相相咯。儂生得介漂亮,就應該穿點小西裝,哎,彈彈鋼琴、拉拉小提琴,做個白馬小王子老好額。架子鼓么,勿來塞勿來塞。”
陸承逍的眼睛驚喜地亮了一瞬,拉著他的手晃兩下,笑道:“你說上海話真好聽,再說兩句。”
沈硯清勾著笑:“你做了什么值得獎勵的事么?”
陸承逍悻悻,好吧,知足是他的優點。
曲線救國也是,于是他又說:“真想看你彈鋼琴。”
沈硯清頓了一秒,大發慈悲地賞點甜頭:“現在就可以。”
“現在?”陸承逍左右看看,“去琴行?”
沈硯清沒答,推開他握著自己的手,正正領結,往后看了眼車蓋。解開大衣里面西裝外套的紐扣,拎起一小截褲管坐穩,姿態優雅得如同坐在鋼琴凳上。
在陸承逍的注視下,他緩緩抬起雙手,做出彈鋼琴的姿勢。修長白皙的指節配合哼出的曲調,有節奏地慢慢敲下,似乎真的在黑白琴鍵上起舞。
靜謐的江風從兩人中的縫隙穿過,吹起彼此的發梢。陸承逍聽著柔和的節拍,借著暖黃的燈光,隱隱能看到colin低頭時眼睫的顫動。
于是他也整理領結,脊背挺拔,抬起雙手,擺出拉小提琴的姿態。配合colin的調子,緩慢而低沉的嗓音融進去。一坐一站,沒有任何排練的,融洽地哼唱。
黃浦江在腳下緩緩流淌,身后摩天樓群的暖金順著江岸蜿蜒,照亮整個上海灘。
整條江的晚風與滿城燈火,化為合奏的背景光。
前奏結束,不約而同地收回彈奏的動作,四目相視,一個抬起下巴,一個垂著眼皮,齊聲:“we are wonders of existence.”
話落的瞬間,默契地會心一笑,波光粼粼都揉碎在眉眼間。
陸承逍貼近,指背輕輕地摩挲沈硯清柔軟的臉頰,沿著下頜線落到下巴,珍重地捏住。
晚風帶著水汽掠過彼此氤氳的眼角,卷走從唇縫里溢出的呼吸,滲進清冽的空氣里交.纏。
心跳似乎開始不受控,腳步也是,指尖、唇角、視線,統統都是。慢慢地靠近,緩緩地俯身。兩片唇即將貼近的時候,colin的手抵著他的肩,“有人。”
他不急也不放棄,因為colin并沒有后退。
“沒有人認識,只是我們。”
抵住肩頭的力度變輕,指腹撫過溫實的大衣。唇立刻壓下來,蜻蜓點水地碰了一下后,徹底地含.住。指節躍過肩頭,接納地摟住他的脖頸。
于是綿密的吻愈漸深.入、勾纏,從喉管深處涌上纏綿不清的聲音。
他的掌心墊在colin的后腦,緊緊相貼的身體慢慢往后躺,身形完全地籠罩著懷里的人。細密的風都鉆不進縫隙,只能繞道而行,將一切喧囂都吹淡,上海的夜沉了下來。
行人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再由近及遠,都無法讓吻停下。
分不開,舍不得。
原來只是接吻也可以讓身體融化。
我的,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