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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朋友圈
駱彌生的朋友圈向來只轉(zhuǎn)發(fā)一些公眾號推文, 學校的、心理疾病防治相關(guān)的,摻雜一兩條推書,有時會掉落風景照, 下班路上遇到的盛大晚霞,出去踏青的山影什么的。
用李和錚的話說,那畫風是十足的未老先衰。他偶爾打開朋友圈一刷新全是推文,上一條李連東的轉(zhuǎn)發(fā), 中間駱彌生的轉(zhuǎn)發(fā),下頭唐未徊的轉(zhuǎn)發(fā),三條各有各的古板教條, 沒有半點要點進去看的欲望。
七月初,駱彌生的atls認證證書拿到手了, 老老實實在醫(yī)院里住了兩個半月的李和錚也成功出院了,距離能一起閃人還差一個漫長的恢復期。
兩個人回家后, 駱彌生破天荒地發(fā)了一條plog朋友圈。九宮格live,把自打李和錚入院以來, 從瘸到不瘸的生活碎片堂而皇之地展示在了幾千名醫(yī)生老師學生面前。
李和錚看了個新鮮:“幼稚不?”
“我們也才三十多吧,”駱彌生這會兒看著鋪天蓋地的點贊尾巴已經(jīng)翹出了大氣層, 大家一水兒地恭喜李老師康復, 還要奔走相告, 光知道樂, “這么發(fā)很奇怪嗎?”
李和錚不置可否,說的不是一回事。
他打開看看,看自己穿著病號服完全不瘸地在手機里走來走去, 有一張是他在前面走, 反手要牽駱彌生的手,只拍到了駱彌生朝他伸手, 沒有握住。
他覺得有點好笑,駱大夫每天舉著手機對他拍拍拍,相冊里到底有多少他?
關(guān)掉微信,看起去塞舌爾的機票。
晚上,既是慶祝他的康復,也是慶祝駱老師的教師生涯正式落幕,還是艾瑞婭口中的那個雙方家長要正式會面,兩家人訂到了北京飯店。
正是暑期旅游的第一波高峰,兩個人在長安街上足有四十多分鐘龜速行進,坐在副駕駛的駱彌生觀察李和錚的狀態(tài),眨巴眨巴眼。
“咋了?”
“堵成這樣你一點都不急。”
“我路怒癥嗎我?”李和錚回頭沖他挑眉,“黑我是吧,我情緒多穩(wěn)定。”
駱彌生抿唇一笑:“你以為呢。”
“那就是最近修仙頗有成效吧。”李和錚看他那一本正經(jīng)的樣子,突然抬手,扣住了他的后腦勺把他按過來,偏臉吻了上去。
這是自手術(shù)后他們第一次吻得毫不收斂,唇舌交纏間兩個人都有些氣血翻涌。不多時,車流動了,李和錚松了手,笑笑,踩下油門。
他倒是收放自如,駱彌生可苦了,蔫噠在一旁,滿心的喜悅變成了黃色廢料,壓根兒止不住,只能捂著腦袋不敢看他。
兩家人都把這頓飯看得很重,著裝都很正式——李和錚穿著他的黑圓領(lǐng)短袖就要走人,駱彌生差點兒跳起來,臨出門前又被按進了衣帽間好一通蹂躪。
這會兒他身上是件他不知道叫什么顏色的低飽和度的亞麻襯衫配白色長褲。袖子挽到手肘,胸口的扣子解到了第三顆,在醫(yī)院里結(jié)結(jié)實實捂了兩個多月整個人白得反光,胸肌撐起來自己都覺得騷得沒眼看,估摸著這恐怕就是傳說中的老錢風。
不過他無所謂,墨鏡往背頭上一卡,造型師滿意就行了。
進了包間,趁著家長們碰頭江顏又被熱情的艾瑞婭摟摟抱抱的間隙,李和錚牽著慣常精英扮相的男朋友的手,先去另一邊和唐未徊說話。
“哎?我們的阿拉伯大明星哪兒去了,還沒潛入進來呢?”
唐裝也是有區(qū)別的,這位唐裝男平常穿的沒有這身這么花里胡哨的銀線刺繡暗紋,綢料的提花云紋配暗紋照樣騷得人不忍直視。
中式和洋派涇渭分明的兄弟倆面見彼此就忍不住想嫌棄對方的造型,索性避開不扯這個。
不過也顧不上嫌棄了,因為背著手盤他那串蜜蠟的唐未徊說:“他不來。”
“怎么不來,你看看這規(guī)格這么高。”李和錚朝父母那邊甩甩下巴,沉醉在“彩禮嫁妝”設(shè)定里的艾瑞婭,正哆啦a夢一樣地從她和便宜丈夫的包里掏出各式各樣的伴手禮派發(fā)給她的親家。
唐未徊平淡地:“我們現(xiàn)在的情況,應該叫分手了吧。”
駱彌生剛端起茶水喝了口,好懸沒一口噴出去。
李和錚也瞪大了他彩色的眼睛:“啊?怎么分了!不是,什么叫應該叫分了?”
“說來話長。”的意思就是還不想說,“我不能完全確定算分手了,因為他的東西還都在我家里。”
“唐老師,”駱彌生謹慎地提醒,“是不是有可能……我們一般把這個叫冷戰(zhàn)?”
“不算。”唐未徊甩了甩手里的蜜蠟,惜字如金。
“你倆誰提分手了嗎?”
“沒提。”一副文雅做派的冰塊兒臉說出不文雅的話,“我讓他滾,他滾了。”
二次初戀陷入另一種蜜里調(diào)油的兩個人:……
怎么他倆在醫(yī)院里沉浸式過極簡生活,外邊兒就成這樣了。
“我是不是因為年紀大了,”李和錚哭笑不得,“怎么還感覺有點聽不得這個。”
想到三個月前的聚會上喻曉封鎖起全部情緒的澄澈雙眼,駱彌生又共情起有的沒的,再次謹慎開口:“他……呃,不是什么原則性問題吧?他滾了后,沒有找你嗎?”
“不是。找了,我沒管。”唐未徊看他一眼。
好吧他看起來確實不想提這茬兒。
但是,點鴛鴦譜這種事兒多一分是狗拿耗子,少一分是冷眼旁觀。駱彌生看看李和錚,再多追一句他說不合適了,得便宜兄弟之間說。
李和錚和他對視后,對接上了腦電波,扭臉追問唐未徊:“你們確定要分了?確定要分了我就不說了,萬一不分呢?等之后又好了,這么個場合他不在肯定要遺憾了。”
唐未徊不說話,不為所動。
心理醫(yī)生沒從冰塊兒臉上看出抗拒,是純粹的沒反應,決定輕輕地越俎代庖下,攥了下李和錚的手,出去給喻曉打電話。
李和錚準備抓唐未徊出去抽煙,江顏跟艾瑞婭說話間突然扭頭提醒:“小和,你現(xiàn)在還不能站這么久,趕緊坐下了。”
李和錚這會兒聽話得很,他一坐,大家紛紛落座。
便宜兄弟互相看看,唐未徊搖了下頭。
哦喲,這是真不想跟他說,神了。李和錚又觀察他一番,在把人看毛前有了結(jié)論。
還好,雖然百分之九十的沒反應,但至少還有百分之十不想聽也不想說。
他自己是過來人……有點地獄。反正他是很清楚什么情況下是完全沒所謂,什么情況下是有點所謂但不多,唐未徊顯然處于后者狀態(tài)中。那能抬一手就抬了吧,小弟弟怎么看都對他一片真心。
駱彌生打完電話回來說喻曉半小時后到,而后心照不宣,不再提這件事,只聊他的腿和他們未來的計劃。
家長們渾然不覺,艾瑞婭新一輪沉浸在逗帆帆里,李連東也抱了抱帆帆,估計是心想自家看似兩個兒子結(jié)果0人能生,自我了一輩子的兩個人到年齡了竟然也想抱孫子。
菜點好了,聊得也差不多了,穿了一身高定禮服西裝、應該是剛從哪個活動上下來的喻曉全妝登場,頭發(fā)上還噴了高光,丁點沒有偽裝,看起來瘋得不輕,光明正大地走進來,坐到了唐未徊身邊。
坐下后神色變成平時那不著調(diào)的樣子,才開始嘴甜,把所有人叫了一遍,最后叫糖糖。
唐未徊充耳未聞。在爸媽注意到異常前李和錚分擔火力,先舉起了茶杯:“今天我們相聚在這里,是為了慶祝……”
忘詞兒了。家長們都看他,有些茫然地跟著他舉起茶杯,菜還沒上呢舉什么杯。
被賦予了許多值得慶祝的名頭的一頓飯總得來說還是喜氣洋洋的,吃到尾聲,珠寶設(shè)計師掏出了她親手設(shè)計的大鉆石對戒。
駱彌生起身接過絲絨的禮盒,李和錚探頭看了看,沖媽媽挑眉:“這不會就是你的彩禮吧?”
“彩禮是彩禮,這個是單獨給你們的。你什么都不懂~”看起來對傳統(tǒng)習俗頗有研究的白女如是說,很是得意,“這個是我未卜先知,知道你們遲早會和好,早就備上了,今天正合適給你們。”
李和錚把戒指拿出來托在掌心看,駱彌生不看戒指,看李和錚的臉色。
從他的神色中能看出來他并沒有想現(xiàn)在就在父母面前交換這對戒指,駱大夫便沒多說什么,只笑著說謝謝阿姨費心了。
最后難免老生常談地絮叨他們準備比翼雙飛,但現(xiàn)在更沒得說了,一個考完證了,一個腿治好了,說多了徒增煩惱,只剩下一兩句地獄笑話。
二次初戀的人二次在家人們面前過了明路,彩禮來嫁妝去的恐怕也算是談婚論嫁完了,但接下來有沒有真的婚禮這件事,看來看去,只在李和錚一人身上。
他沒表態(tài)提,姓李的家長就不能越過他提,駱彌生不會提,姓駱的家長自然不提,到頭來等這個正式會面結(jié)束,這茬兒就這么黑不提白不提地揭了過去。
李和錚好似沒注意到,臨散場了,反倒要關(guān)心一下唐未徊。
喻曉這么打扮起來確實像個耀眼的大明星,只是站在唐未徊身側(cè)看起來有些陰沉,他們目光相接,又露出笑來:“謝謝和哥嫂子哥今天叫我來。”
唐未徊一言不發(fā),身側(cè)沒人似的,只沖他倆點下頭,背著手甩著他的串珠率先出門了,喻曉在原地頓了頓,深吸一口氣,連口罩都不戴,追了出去。
目送他倆出去,李和錚咂咂嘴,象征性地擔憂一下:“他這個造型會不會一會兒就上熱搜了?”
“上了也沒事,反正唐老師也不會出來回應,工作室發(fā)一個好友聚會的聲明也就過去了。”
“那倒是,業(yè)內(nèi)規(guī)矩,不爆同性戀。”李和錚攬住了駱彌生的肩,和他勾肩搭背地往外走,果不其然,在大堂外對上了一片閃光燈,“哎喲,把咱倆也附帶進去了,多不好意思。”
家庭聚餐沒喝酒,他們下了地庫,又碰上一群蹲點的狗仔。
李和錚嘖嘖感嘆:“能吃這碗飯的實在是了不起。”
“你那碗飯別人也吃不上。”
“給我戴戴高帽成了固定節(jié)目了。”李和錚側(cè)臉吻了吻駱彌生的額角,摟緊了他,“知道我為什么親你嗎?”
“因為你在氣人。”駱彌生配合地也摟住他的腰,兩個人走成連體嬰,“喻曉是gay,和他聚會的朋友也是gay,會扒的當然知道咱們一家子的人物關(guān)系。但拍了也白拍,讓他們滿意的有爆點的素材壓手里發(fā)不出去。”
李和錚放聲大笑,把駱彌生推進了副駕駛。
“有情緒不?”他單手打方向盤,搖下車窗點了支煙,意有所指。
駱彌生心知肚明:“一切服從安排,你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