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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今天帶著女兒回家時,她不安地攥住他的衣服,而后小心地握住他的手指。
她長大了,手指不再是年少時那樣小。林焉恒生疏地牽著孩子,想起年少六七歲時牽著樓蘭諳的手。那時候他們都是同樣的年齡,兩個人的手是差不多的大小。那次牽手是因為樓蘭諳跑步摔倒把手掌和膝蓋擦傷了,林焉恒送他回家,不得不牽著他的手以免他再次因為沒站穩摔倒在地。樓蘭諳的兩只手都纏上了繃帶,溫度透過繃帶傳入林焉恒的掌心,滾燙濕熱。
他就這樣用這只手,在同樣的年齡里穩穩牽著樓蘭諳的手,又在二十歲時牽住那個小小的、才剛出生的孩子的手,在快到的三十歲牽住已經長大了的孩子的手。
消息提示音頻繁地響起。
林焉恒低下眼,看手機里不斷涌入的消息和幾張照片。
昏暗的光線下,雨跟著朦朧。那面目普通的男人站在林河的身邊,出現在原本預測今天下午會劫持走莊今的地方附近,身影隱蔽而模糊。
今夜夜色黯淡,大雨滂沱。
雨潤濕了他的黑發,讓它貼在他冷白的臉上。有水珠在他臉頰上清晰地滾落。
第14章 吐真
這一場雨下了一夜。
林焉恒整個上半夜都坐在書房。窗邊的那個人偶多年如一日,還是那個動作、那個眼神、那個模樣。林焉恒并不經常來看他,也沒有把他放置在自己經常居住的地方。他讓他呆在老宅——這是一個安寧又安全的地方。林焉恒沒有把他當成他。這個人偶在他眼里和一幅畫、一張照片、一段記憶沒有區別,他很少觸碰他,也不像和自己的幻覺那樣對話,他好像和他不熟,只是安靜地看著他安靜地望著窗,窗外有時是樹、有時是雨,有時是云,有時是雪。
人偶是睹物思人的物,腦海里是睹物思人的人。
他連這個都分得很清。
手機還在不斷傳來消息。跟蹤的人發來的照片角度不好,好幾張只能看得清模糊的身影。
林焉恒看了會兒,扣下了手機。
因為一夜雨的緣故,溫度又往下跌了一些。清晨的風吹在冰涼的積水上,冷而濕。
今天是樓蘭諳最后一次去實驗所。
可能是昨晚吹了風淋了雨,他坐起身時扶著頭感覺頭沉甸甸地發昏,喉嚨很痛,又因為燥熱有些口干舌燥。他想起昨天林河在他回答之后就毫不遲疑地離開,吳千也跟著有些急地往外走,他的視線空了,悠悠轉落在面前的奶酪上,木著想了半晌,嘆口氣還是跟著林河他們去了。
雖然最后并沒有發現什么。
樓蘭諳走進實驗所熟悉的那一個房間,坐在熟悉的位置上。他低著頭,看著自己往一旁倒下的影子。
“這是最后一次注射了吧。”
“是的。”
醫師指了一下很久沒有用到的平床,示意樓蘭諳坐到那上面去:“由于上次情況已經有點糟糕,以防萬一,這次我會扣上拘束帶制止你的行為。”他調整著平床的高度,在樓蘭諳躺下后嚴謹地從床下扯出拘束帶,長度調整好后“啪”地一聲脆響把鎖扣嚴嚴實實扣緊。
樓蘭諳俯在平床上,眉頭微蹙,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
醫師關上門去取藥了,腳步聲逐漸遠去。
等他再次回到房間走到樓蘭諳的床邊,樓蘭諳聽到了清脆的撕開一次性注射針包裝的聲音。針插進藥瓶封口,藥劑被抽出來的聲音也清晰可聞。
“如果失敗了,我的身體能夠撐過摘除腺體手術嗎?”
樓蘭諳思慮再三,問。
身邊的動靜因為他的話有一瞬的停頓。
樓蘭諳沒有聽到回答,心頭緊了緊,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只是在他做出反應之前,一只有力的手飛快壓上來按住了他的脖頸,針扎入腺體的刺痛即刻隨之傳來。
冰涼的液體注射進皮膚下,火辣辣刺痛的腺體卻還在燃燒,他手腳冰涼發麻,全身上下只有后頸滾燙著,他全部的注意力被迫轉移到腺體上,因此每一陣疼痛都格外折磨。
很快針被抽離了。
沒等樓蘭諳喘息,一只手忽然掐著他的下巴讓他仰起頭,不由分說地往他嘴里灌了什么液體。
“咳咳咳……咳咳!”他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微微弓起脊背,眼前發黑。嘴里的液體是冰冷發苦的,有些順著喉嚨嗆進氣管,讓他整個口腔鼻腔都是苦味,他幾乎干嘔。
身后的人沒有任何撫慰他的意思,收回手,見手里的液體全部被吞咽下去,滿意地把空了的藥劑瓶扔到一旁。
冰冷的手在樓蘭諳的脖頸上游動,指腹繞著腺體摩挲著周邊的肌膚,樓蘭諳緊繃的身體劇烈掙扎,平床開始吱嘎晃動。他感到驚懼,那只在他脖頸上按壓的手指已經離他的腺體很近很近,他幾乎感覺下一步、下一秒,它就會毫不保留力氣地按壓他的腺體,以此來折磨他!
然而他的想法并沒有被踐行。
手指指甲輕輕地掃過腺體,他身上雞皮疙瘩幾乎起來的瞬間,他感覺到身后人俯了身,熱氣隨之撲來貼近了他的后頸。
樓蘭諳瞳孔一縮。
這樣熟悉的行為和熟悉的地方,讓他想起某個人。他幾乎立刻開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