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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城以下向君山,君山以下入滄濛。
湘水驚險,水流急湍,暗流漩渦,防不慎防。然而兩人船上有顧雪衣,卻似消除了所有阻礙,他天生便是親近水的人,只憑一根船槳,將小船掌握的牢牢。
傅少棠斜靠船艙,眼望船頭少年身影,若有所思。
少年身姿挺秀,執(zhí)槳立于船頭,顧雪衣直直迎著打來浪花,身上白衣未有半分濺濕痕跡。他一張臉不過清秀,便那樣安安靜靜站著,恍惚間竟有幾分飄然出塵氣息。
葉城內(nèi)喝酒后第二日,兩人便上船下君山,慣例是由顧雪衣執(zhí)槳。
傅少棠靜賞兩岸山光,道:“還有多久到君山?”
“公子,應當沒有多久了。”
顧雪衣聞言回頭,漆黑瞳子里蔓延上幾分熟悉笑意,道:“我在葉城里問過小二,湘水這一段到君山前最是險急,但等得過了最險一段時,水流便會變緩,等得到得‘玉界瓊田’時,就要到君山了。”
此時水上船只寥寥,倒是一旁山中,山路上有不少人影,傅少棠眼力頗好,看得分明。當日在葉城城里,那小二說到君山玉界瓊田前那最險急一路,膽子不大的都是棄船登山的,直到過了這一段再下水。此時情況,倒和那小二所說頗有幾分相似。
顧雪衣見傅少棠看向山頭,便也沿著他視線望去,兩岸山嶺延綿峻峭,見得山間小心行走諸人,不由得淺淺一笑,再轉頭向傅少棠時,眼里微微一暖。
他素來作小心恭謹模樣,倒甚少見得這般神色。原本已經(jīng)好了不少,此時眸光柔軟,當真若一泓碧水。
小船一葉翩然而下,兩人一站一臥,一時無話。
行過一處險急水流,薄暮時分,霞光向晚,眼前卻水流卻陡然消失,仿佛直直沖到了山頭。碎冰裂玉聲不絕于耳,小船竟是被沖得向右蕩去,顧雪衣立在船頭,卻扔下木漿,陡然換上根竹竿,朝著江石猛地一撐,那小船登時向左蕩去,卻見一方新天地。
眼前豁然開朗,狹窄水流涌入寬闊大江,兩岸山巒竟似在那一瞬遠去,只留一片煙水浩浩,云氣茫茫。
這時節(jié)山風突起,江上薄霧如飛絮般飄搖散開,一時唯見長空碧水,萬里清朗。
碎冰濺玉之聲猶在耳后,玉界瓊田之境已至眼前。
這時候以西殘陽未落,仍見霞光成綺,以東月輪初升,又有銀輝脈脈。江上卻是出現(xiàn)神奇一幕,日月同現(xiàn),雙曜競輝,照的萬里碧濤浩浩渺渺,一半綺麗一半素潔,便在江心一處出現(xiàn)那光色交融的瑰麗畫面。
如此奇觀,前所未見,傅少棠縱使行走滄陸已久,此刻也幾乎魂為之奪,神為之銷。他目光隨著日光傾轉緩緩移動,便見得顧雪衣面容一點一點進入眼間。此刻,少年似也被這奇麗畫面震撼,雙目清明,遙遙凝望天際霞光。
他的瞳光清澈而明朗,純黑瞳眸中,留住了一點金色殘陽。少年側臉的輪廓在暗影里模糊不清,恍恍然間,卻古怪的生出幾分茫然怔忪,仿佛人的心神,都隨著遠逝的斜暉到沉沒之地去了。
傅少棠心中一驚,張口欲呼,卻見顧雪衣忽而回頭,冰涼的手指錯開了他抓過去的手,只觸碰到寒涼的衣袖。
回首時,兩人來處,崖岸高深,樹木蕭蕭,影影幢幢。
薄暮日光即將完全退下,唯余最后一點金光,緩緩拂過峻峭崖壁,其上大字,鐵畫金鉤,歷歷在目。
“玉界瓊田”。
四字深入崖壁,色若丹砂,不顯嚴峻,卻飄逸雅致,當是出自高人。
自此,兩人方入了君山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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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悠悠,隨水而蕩,清風徐來,明月相照。
這一方天光竟是看得人心神激蕩,那日月交輝、雙曜并出似由天地靈氣勃然而發(fā),隱含幾分天地造化意味。雖然傅少棠并非靈修,卻也從中有所獲益。
他心中一動,忽而想到曾聽聞過古法,借助天象之力來洗滌經(jīng)脈,易經(jīng)伐髓。自己此刻有所獲益,顧雪衣也當是如此,于是便朝著顧雪衣看去,卻見少年神色僵滯,雙眼還直勾勾盯著崖壁上大字。
天邊最后一點金光散去,唯余明月朗朗,卻在那一時,顧雪衣嘴唇翕動,低低吐出來兩字。
水聲中人聲低不可聞,他卻認得出那個口型,木城明月樓內(nèi)一日一夜不眠不休的照料,少年發(fā)燒糊涂時喃喃不斷的重復,讓他想要忘掉也是艱難。
淮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