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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她仍然漂亮。

一個年輕護士來換點滴瓶，跟老娘皮聊了兩句與天氣相關的閑話，一雙秀氣的眼睛始終在老娘皮臉上游走。我想她肯定不是頭一回見到這位年紀與自己長輩相近的女人，但明顯還是露出了被驚艷到了的表情。

“您女兒跟您長得真像。”小護士似乎意識到自己這話說得不妥，又慌慌張張補上一句，“主任說恢復得挺樂觀的，您放心，很快就會醒的。”

這里的護士都以為老娘皮是范小離的親媽。老娘皮也不否認，她以微笑置之，隨后抬臉看見了我。

在我開口前，老娘皮先接了一個電話，聽她們談話的口氣像是房產中介。老娘皮這人何止不擅于坐地起價，簡直直白到了骨子里，她說自己急著用錢，希望對方能盡快找到買家。

掛了電話以后，老娘皮也不看我，她絞干了熱毛巾，給范小離擦了擦胳膊。

“我見你的頭一回就覺得，你這丫頭的骨骼生得好，天生就是跳舞的好材料，可你偏偏也懶，這點你駱冰哥比你強……”老娘皮將那條細白的胳膊擱回床上，抬眼看了我一眼，“其實你的駱冰哥小時候也跟你一樣，以為自己花花腸子比誰都多，所以我就想了個法子治他，我罰他光著膀子在大雪地上掰腿，他凍慘了，一直哭，一直罵，到后來眼淚全都凍在了臉上，一張小臉跟像鑲上了寶石似的，一碰就揪心的疼——你問問他，是不是這樣？”

“老師……”我喊了老娘皮一聲，便已哽得說不出話。

“后來我問過她要不要上醫(yī)院，只怪我一直都是這樣的急脾氣，這丫頭被唬怕了，非咬著牙就跟我說沒事兒了，不疼了……”視線重新垂落于范小離那張眼眸緊闔的臉，老娘皮俯下身，輕輕伸手撩了撩她的額發(fā)，“其實一定是疼壞了吧，她那時滿頭的汗，一張小臉兒煞白煞白……”

“老師……醫(yī)生怎么說？”

“不管醫(yī)生怎么說，我不信這么聰明漂亮的孩子醒了就傻了，花多少錢也得讓她重回舞臺。”老娘皮再次挺直了背脊，她在對小離說，又似在對我說，她說，跳舞的人還有什么苦吃不得，跳舞的人從不放棄。

老娘皮問我，有人來請我出任戲劇的舞美指導，是你托的人吧？

我不知這個時候她怎么會提起這茬，點了點頭。

你不在北京的時候，那人又來找了我一回。老娘皮望著我，問，我現在答應不晚吧？

三十一、向君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