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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察覺到了,那種不容忽視的侵略感。
他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擋在門口的,總之姿態和她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看起來很不自然。
而且他看人時微微垂下的目光溫柔而威嚴,就像一位正在審視領土的年輕君主。
她幾乎不敢回答,“我現在精神挺好的。”
她的嗓音因為過去長時間的昏睡而染上幾分喑啞,但是依然柔和動聽。
房間外面傳來古董掛鐘的報時聲,銅錘敲擊音簧的余韻在幽幽回蕩,帶給人空靈沉寂的感覺。
快到八點了。
她一驚。
羅切斯特要是等不到她,不知道會不會又像之前那樣發瘋。
她可不想再應對一次那樣的狀況了。
“等等?!本S恩的手臂橫在門前,像一道優雅卻不容逾越的圍欄,“你要去哪?吃的馬上就要送過來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她急切的指尖便已搭上他橫擱在她面前的袖口,觸碰到了他衣料下的緊繃肌肉。
她把手搭在他的那條胳膊上,似乎急著想要出去,但是被他擋住了。
他低下頭來看她,高興又無奈地笑著說:“你才剛剛退燒,要不要再待一會兒……”
"不,我必須走了。 "
她搖搖頭,輕聲道:“我得下去找人?!?
“找誰?”
“我的…未婚夫?!?
高興的微笑從他嘴唇上消失了,他記起了她的身份。
男人的手指漸漸在門把上收緊。
片刻沉默后,他側身幫她拉開身后的門。
“去吧?!彼穆曇趔E然冷了下來,嘴角的笑意已然凝固,眼眸暗沉得宛如暴風雨前的海面。
她知道他在看著她,她能感受到他那干涸而嚴厲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接著,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她的衣裙,注意到了她裸露在外的手臂。
于是他轉過身,從床邊的沙發椅上拿來了那件黑色的外套。
不等她回應,他已經自顧自地繞到她身后,為她披上,動作間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
“走廊外面有點冷,穿上這個再出去吧。”
皮革與織物的凜冽氣息籠罩住她,寬大的外套下擺垂墜感十足,幾乎蓋到了她的膝蓋。
這是一件皮領鋼扣的斗篷式男士外套,做工精致,濃重的黑色仿佛能夠吞噬掉所有光線,只在特定角度才會顯現出銀白色的暗紋,厚重的材質介于精紡羊毛與軟革之間,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見。
當她移動腳步,冰涼順滑的絲質內襯貼合著她的手臂肌膚,她敏銳的神經感知到了什么,意識到這件衣服上面還殘留著主人的溫度與氣息,無聲地纏繞住她。
那一瞬間,她的思緒停滯在空中,混成一團,隨后紛紛碎落,化為齏粉撒滿一地。
她緩慢地眨動著雙眼,不知怎的,一種奇異的暖意悄然滲入心間,竟將那些盤踞已久的憂懼消去大半。
她這一下子又感覺到心臟被點亮了一角。
被這種情緒占據和侵蝕的她,微微抬起眼,注視著對方冷峻的面容。
幾秒鐘的靜默后,她終于開口,聲音像浸了蜜的牛奶般溫軟:"謝謝您……"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住了。
這種突如其來的柔軟情緒讓她始料未及,無所適從。
理智在耳邊尖聲警告,可身體卻背叛地貪戀這份安全感,令她尷尬且困擾不已。
她以前還算是個樂觀的姑娘,因此,在最初的慌亂平復下來后,理智重新占據了上風。
在這艘充滿未知的郵輪上,唯有保持警惕才能自保,所以此刻她最需要的不是感性的悸動,而是清醒理智的判斷力。
就目前來看,這些才是她所需要依靠的。
曾經那個天真的自己,在這個陌生時代中必須學會用冷靜的目光審視一切。
“那我走了?!彼⑽㈩h首,抿了抿唇,手指不自覺地理了理腰間的蟬翼紗,展平衣服上的所有褶皺。
“嗯,去吧?!?
“對了,你要的那些證件,需要等我回到倫敦才能備妥。"
“恐怕我等不了那么久……”
"先帶著這個。 "他突然遞來一枚鎏金印信,指環上的盾形家徽泛著幽藍的光澤, "憑此可在英國境內自由通行,歐洲各大城市的指定銀行也都能為你提供所需協助。 "
這份饋贈未免太過慷慨。
但她向來奉行"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原則,利落地接了過來,將印信塞進裙裝內袋。
"再次感謝您,維恩先生。 "
她真誠地道謝。
而對方只是輕笑著搖頭,輪廓分明的側臉在壁爐的火光中忽明忽暗。
接著,她毫不猶豫地推開了門。
走廊上的景象卻令她腳步微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