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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夜里,因為雪停了,加之白天鏟了雪,道路并不難走,兩個人干脆連燈也懶得打了。這一路沈卿塵走得十分之快,像是被狼追著要咬屁股,直到在一處偏僻地方才漸漸放慢。蘇質(zhì)只當他夜里還畏寒,想要找個擋風的無人地方歇歇腳偷個懶。兩個人在一間草屋門口的石階上坐了下來,蘇質(zhì)想要將背抵上墻邊靠一靠,卻被背著的弓箭硌得慌,于是伸手將弓箭解下來,放到腳邊,心里很是不解:“路走得久了,多帶幾支鋼箭難免也會沉。你今天好奇怪,為甚么出發(fā)前非要我多裝幾支箭?”
沈卿塵面不改色:“上一次巡邏遇到了刺客,我只是提醒三公子一句,好以防萬一?!?
蘇質(zhì)撇了下嘴,冷冷“哼”了一聲。出發(fā)的時候沈卿塵才不是這樣風輕云淡地“提醒一句”,而是抓了一大把鋼箭塞給他,大有他不帶走今日就不能踏出屋子一步的架勢。眼看沈卿塵不接話,蘇質(zhì)往他那邊靠了靠,扯了下他的袖子,道:“欸,你——”
這一個字還沒說完,沈卿塵忽然一掌將他推翻在地,蘇質(zhì)沒有防備,脊背砸到石板上,只覺得說不出的疼,剛想問沈卿塵發(fā)什么瘋,卻見銀光一閃,幾根澹月針從沈卿塵指縫間飛出,在半空撞上一樣物什,俱是砸在地上一聲脆響。
蘇質(zhì)心中一驚,不為別的,這一聲實在太過熟悉,上一次他們巡邏遇刺,沈卿塵也是這樣用澹月針將那刺客的鏢器打落的!
果不其然,再抬頭時,只見一輪圓月清輝之下,一個穿著夜行衣的人正站在房頂,見自己的鏢器被打落,既沒有惱怒,也沒有再使暗器,只是單膝跪在瓦上,瞇起眼睛一笑,十分戲謔。
沈卿塵仍舊面不改色,對著那刺客道:“又是你?!笔謪s往地上一伸,蘇質(zhì)借力站起來,心中想到:“上一次差點被他戳瞎雙眼,這一次帶了這么多鋼箭,可不能再讓他跑了!”便將弓一拉,一支細細的鋼箭倏然射出,今夜那刺客卻不跑,略一偏身子,箭就擦著他的臂膀射空了。
那人蒙在面紗之后的聲音沙沙響起:“三公子,你好不客氣!”
蘇質(zhì)緊握著弓的手往下放了一寸,心中已經(jīng)有些驚異了:“你怎么會認得我?你到底是誰?”
那人卻并不回答,反而冷冷哼笑一聲,道:“三公子當真是本末倒置,與其關心這些無聊的問題,怎么不問問我傷勢如何了?三公子上次那一箭,可真教我疼得厲害!”
眼看那雙笑瞇瞇的眸子里漸漸露出兇光,蘇質(zhì)心中一凜,只怕此人今夜是來報那一箭之仇的。沈卿塵卻捏了捏他的手心,低聲道:“三公子,不要慌。”
那人聽在耳中,目光漸漸轉(zhuǎn)向沈卿塵,有些惋惜道:“方才那三支暗鏢,原本是要取你性命,可惜三公子擋著,我扔得不準。不過我家主上料想得一點不錯,沈公子哪里是那樣容易暗算的人?你一點也不簡單!”
沈卿塵依舊面不改色:“過獎了。只是我似乎與別人并無仇怨,閣下為何要對我下殺手?”
那人覺得好笑,一只手放下去撐在瓦上,偏頭看了他一刻,才道:“沈公子何必裝糊涂?你錯就錯在太聰明,聰明人往往是活不長久的!九年前你既然已經(jīng)從東寧衛(wèi)逃了出來,就不該再將腳踏進泥潭里!”
沈卿塵兩手一攤:“那你想怎么樣呢?”
看他一副無所謂的模樣,那人只當他是強裝鎮(zhèn)定,因此道:“今夜我只取你性命即可?!北懔⒖棠罅艘话寻电S,抬手欲刺。
蘇質(zhì)的弓已經(jīng)舉起來,一刻也不敢松懈地對準了那刺客的心臟,在這寒夜里,手心竟然都生出了細密的汗珠,可見十分緊張。豈料沈卿塵卻渾不在意地輕輕一哂:“是么?那我也告訴閣下一件事罷。和聰明的人比起來,笨的人恐怕死得更快些呢!”
話音剛落,只見他一抬手,一陣腳步聲在這寂夜里忽然響起,早已埋伏好的士兵紛紛從小巷里涌出來。那刺客這時才發(fā)覺落入了圈套,手腕一轉(zhuǎn),一把暗鏢往那些追過來的士兵刺去,眼看寡不敵眾,遂從袖中摸索。蘇質(zhì)怕他又要摸出甚么暗器,連忙道:“大家小心!”
那刺客摸出的卻不是甚么暗器,而是一個小巧機關,對著人群一按,一團白光霎時間炸開,刺得一個人都睜不開眼,好容易緩了過來,看得分明了,哪里還有刺客的影子?早已經(jīng)逃之夭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