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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塵搖了搖頭。雪夜太冷,這間帳篷里沒有生炭火,蘇質只好哆嗦著挨沈卿塵更近一些,絮絮叨叨問他:“你說阿離他們什么時候能找到我們?賀指揮使脾氣如何?會罰我們么?我們總不能坐以待斃,得想個法子逃出去。你的澹月針還有多少?夠不夠放倒這一片守衛的蒙古士兵?要是能找到鐵鐐的鑰匙就更好了,到時候要闖出去,肯定是南燕的長劍更適合近戰!”
沈卿塵有些疲憊地打斷他:“三公子,我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
蘇質立刻道:“你講呀。”
沈卿塵抿了一下干燥的嘴唇,道:“方才我說伊勒德‘何必事后垂淚,假裝慈悲’這句話,三公子怎么看?”
蘇質想了想,道:“我覺得你說得一點沒錯,騙都騙了,人也死了,即使現在在身上也紋一個同樣的蓮花紋去紀念,又或者肝腸寸斷地嚎啕一場,有甚么用處?人反正是回不來了,心也傷透了。”
沈卿塵聽完這一番話,也不再理會蘇質接下來說了甚么。他心里嘆了口氣,暗想:“我嘲諷伊勒德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瞧不起他口中的不得已。而如今我自己不也和他當年一樣,是一個騙子么?我不得不去騙三公子,但祈求他千萬不要再步我朋友的后塵,飲恨而死。至于屆時他如何看待我......那都是我自作自受罷。”遂閉上雙眼,將自己浸沒在這寂寂雪夜之中。
因為無甚縱深可言,破東勝堡自然也不在話下,再行兩日,就到了長寧堡之下。這期間蘇質一次也沒有見到過伊勒德,除了每日送飯的時候,甚至連帳篷簾子也沒被掀開過。蘇質和沈卿塵依然被單獨關押起來,成日不見陽關,只能從送飯次數推算被關了幾天。
這一日夜里,蘇質聽見帳篷外面有腳步聲,并且十分匆忙,猜想是長寧堡中士兵將要開戰,心中便暗暗地想,到時候混戰起來,把守他們的士兵應該就會減少,說不定沈卿塵可以靠著僅剩的幾根澹月針試著偷偷鑰匙。
只是這個想法還沒有結束,忽然一個蒙古士兵鉆進來將他二人抓了出去,幸而外面此時不是白日,他們從黑暗中出來,還算適應。那個蒙古士兵一路將他們押到主帳之前,往二人膝彎上踢了一腳,讓他們跪在地上。
此時主帳外站著伊勒德和巴圖布赫,二人嘴里用蒙古語商議著甚么事情,一見蘇質,立刻便停下來。伊勒德轉身俯視二人片刻,仿佛很是愉悅,甚至讓人給他們二人搬了兩把椅子,又問:“二位會下棋么?”
蘇質心中奇怪,常言道兵貴神速,攻城之事迫在眉睫,怎么到了長寧堡之下,伊勒德反而不著急了?只怕再過幾天,北上支援的南燕軍隊就會到達遼東邊關,屆時兩軍相遇,難免膠著。伊勒德不知道他在想甚么,只是讓人替他二人解了手上鐐銬,只余雙腳被鎖住,問道:“陪我下一局棋,怎么樣?”
沈卿塵淡淡道:“你很有閑心。”
伊勒德哈哈大笑起來,擺擺手命人擺上棋桌。蘇質不太會下棋,一雙眼睛悄悄左顧右盼,他們左側有一張巨大的黑色幕布,將視線隔絕開來,無論蘇質怎么偏頭,都看不到幕布之外是甚么。他自以為動作不大,殊不知一切都被伊勒德看在眼里。伊勒德輕笑一聲:“三公子想知道這后面是甚么嗎?”
不需要蘇質回答,伊勒德捻了一粒棋子,在手中轉了轉,道:“扯開這塊布,后面就是長寧堡的軍事防御,今夜我們刀劍相向,死傷慘重,一地尸體,怕嚇到三公子,所以先不給你看。”
蘇質道:“我怎么會害怕?你們蒙古騎兵死了一地,我應該高興才是!”
伊勒德依舊一笑,不去理會蘇質的話,只是低頭看著沈卿塵落下的棋子,端詳了一刻,道:“有沒有人和你說過,你下棋,逼得太緊了。”
沈卿塵滿不在乎,又一粒棋子砸在盤上:“能贏就行,有何不可?”
伊勒德點點頭,似乎很認可這一番話。他手里捏著棋子,無處可落,最終只能打個平局,遂笑道:“像你我這般兩敗俱傷也算贏的話,天底下是無人能比過你的。今夜找你不只為下棋,還因為我想明白了一件事。你和我的棋盤里,有一步棋是下在同一處的。但這步棋之后,我可不敢再留你在這局棋盤里,所以長寧堡拿下之后,我要帶你回哈察爾部。”
沈卿塵垂眸看著這盤終局,不言不語。隨即,便聽他道:“當然可以,如果你有這個本事。如果我猜得不錯,廣寧王殿下的軍隊就到東勝堡之下了,是該說屈大人他們被蒙古軍隊夾在中間呢,還是該說你和巴圖布赫的軍隊被圍在屈大人和廣寧王殿下的軍隊中間呢?按道理說來,其實你自身難保,但有的事偏偏不按道理,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