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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冬以后天就黑得特別快,剛剛七點鐘,天色已經漆黑如墨了。
其他兩個女孩都有男朋友來接,攝影師看了看表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小梁,你住的離這遠么?這個點我兒子剛好下補習班,你方便的話能不能……”
梁晚書連連擺手:“你快去接孩子吧,我坐地鐵也很方便的,這一帶我熟。”
攝影師看向凌煜,得到對方首肯后連忙開著公司的車火急火燎地走了。
一時間,只剩下她和凌煜兩個人。
不得已,她轉頭看他。
他那一雙眼睛在夜中顯得更加亮。
“我的車子停在南門那個停車場了,我送你。”凌煜用眼神詢問她的意思。
如果是以前,確切的說是半個小時之前,她肯定是不愿麻煩他這么一個半生不熟的上司的。可一時間,凌煜就莫名其妙成了她的學長,這反倒讓她不好意思拒絕了。
兩人沿著林蔭小路慢悠悠地走,銀杏樹在夜風里沙沙地輕響。
凌煜呼了口氣:“夜風一吹,忽然覺得有點餓了,南門外邊那家牛肉面小店還在么?”
“你也愛吃那一家?”一提到吃的,她仰起臉,眼睛亮晶晶地瞅著他:“那家的牛肉面實在好吃,連牛筋都慢火燉得軟糯綿密入口即化的,價格又實惠!不過我都兩年沒去吃過了,這兩年處處變化都這么大,也不知道那家店還在不在了。”
他笑笑:“這個時代就像大浪淘沙,值得的東西總能被留下。”
梁晚書靜靜聽著,仰頭望了望在樹葉間穿梭的月亮。
轉了個彎,隔著校園圍墻的鐵柵欄,遠遠的便望見銀杏樹小路盡頭的一盞鎢絲燈,在朦朦朧朧的水汽中泛著溫暖的啞橙色的光。
小店的生意十分紅火,面香撲鼻,老板娘正在忙著搟面條,聽見門口的風鈴響,踮腳從廚房的小窗子里探頭望出來。
梁晚書沒想到老板娘還記得自己,寒暄了兩句,老板娘笑著將他們迎進店、一邊扭頭問她:“你男朋友怎么沒一起來呀,每次能吃兩碗面那個小伙子?”
她垂眸陪著笑,表情僵硬。老板娘是個精明人,打量了一眼一旁高大的男人和那張好臉孔,便把這個尷尬的話題翻篇了。
于是面端上來的時候,凌煜碗里的牛肉特別多。
這男人非常知趣地轉過身,沖著小廚房地方向花俏地打了個響指,笑著沖老板娘眨眨眼睛。
老板娘頓時樂得心花怒放,搟面時不知不覺哼上了小曲。
梁晚書垂著眼睛用筷子扒拉著自己的那碗面,他瞧著她那副委屈的模樣覺得好笑,于是把自己碗里的牛肉一片片夾到她的碗里去。
“不不不,太多了,我吃不完。”她連忙擺手,又把牛肉夾回他碗里去。
來來回回的,引得其他桌的客人朝他們望過來。他們倆人坐在這些年輕的大學生間,倒真像是一對恩愛的小情侶。
梁晚書盯著碗里的那些炸得酥脆的花生碎,咬了咬牙,舀了一勺面湯默默喝著。
她是向來不能吃花生的,連花生油都不能沾。從前她與蕭青山來吃面,有時生意太好老板娘一時忘記端了兩碗加花生的上來,蕭青山便一個人解決掉兩碗,請老板娘再做一碗沒有加花生的送過來。
其實吃一點點也不會死,既然蕭青山已經不會再陪在她身邊了,從此以后她也不能太挑剔了。女孩子太作了,難免會招人煩。
梁晚書這樣想著,輕輕挑著碗里的面條,盡量避開漂浮在湯面上的那些花生碎。
凌煜吃的很快,梁晚書光顧著和花生碎作斗爭了,兩人頭碰頭吃面的時候也沒聽見他發出什么聲響,一抬頭,竟見他面前的碗里已經空了。
“好久沒吃得這么暢快了。”他瞧著她驚訝的神情,拿了餐巾紙用拇指按著在下唇上抹了抹,不忘嘴角噙笑補充一句:“秀色可餐。”
梁晚書對于工作以外的時候他的公然調戲已經見怪不怪了,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了兩聲當作對于贊美的感謝,拿起包問:“那我們走吧?”
凌煜看了看她碗里幾乎沒怎么動的面,挑了挑眉:“不是說最愛吃這家的面么?”
她嘴唇動了動,面露難色。
他想了想,大概女孩子吃飯都慢條斯理,又以為她是因為同他面對面吃飯感到不自在,于是拿過搭在一旁椅背上的西裝站起身說:“你慢慢吃,我去和老板娘聊聊天。”
“哦……”她握著筷子,小小的一團窩在座位上。
看著他拐入小廚房,影子映在磨砂玻璃上,遠遠的隱約能聽到他和老板娘的聊天。隔壁座的幾個學生正討論著這兩天的微博之夜,不足十平米的小店里熱熱鬧鬧的,一片歡聲笑語。
梁晚書深吸了口氣,埋頭苦吃。
等凌煜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擱在她面前的那個碗終于空了些,剩了三分之一的面飄在湯里。
臨走的時候,老板娘還不忘喜滋滋地同他們道別:“下次再過來吃喲,給你們小兩口打八折!”
竟像是轉眼就把從前那個能吃兩碗面的小伙子忘記了。
梁晚書瞄了眼凌煜,他正穿西裝外套,沒打算解釋的樣子。她若是眼巴巴地著急去解釋,倒顯得做作刻意了,于是只得也裝作沒聽見。
可是她卻沒法這么快就忘記。
十四年,并不是十四張年歷,能夠輕而易舉地就從生命里完全撕去。
從前兩人吵架冷戰時她問過蕭青山,他們之間十四年的感情除了比其他情侶更加彼此了解之外,還能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