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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帝甚是欣慰,因韓蟄已居高位,金帛錢財不足以表彰其功勞,特地下令朝中五品以上官員到城門迎接,陣仗十分隆重。三年里連著數場戰事,韓蟄驍勇善戰之名早已遠播,這回范通謀逆,劍指天子腳下,京城里上至達官貴人,下至販夫走卒,幾乎都與勝敗性命攸關,是以格外留心。
這月余時間,茶余飯后坊巷間談論的皆是韓蟄,如今他得勝歸來,自是擁在路旁,感激夸贊不絕于耳。
韓蟄倒是習以為常,盔甲嚴整,黑馬神駿,自朱雀長街端肅行過,往皇宮復命。
而后,以戰事軍資靡費,百姓多艱為由,謝絕了永昌帝的慶功宴,孑然回府。
韓鏡年事漸高,自太夫人過世、唐解憂喪命后,更是添了重重心事,五內郁結,肝氣不調。偏他又是剛愎要強的性子,當了大半輩子相爺,在韓蟄握穩權柄之前,放心不下朝堂的事,這陣子韓蟄不在京城,他往衙署走的次數太多,身子骨便大不如前。
今日率眾官到城門口迎接凱旋的大軍,自覺臉上有光,便多站了會兒。
誰知冬日風寒,城門口官道寬闊平坦,雖有暖陽高照,那風撲過來,大半都灌進了衣領。韓鏡回衙署時就覺得不大舒服,喝了常備的熱姜水,匆匆處置完手頭的事,便回府里來,在書房里坐著歇息。
韓蟄與他同行,看得出祖父的不適,知道韓鏡也在等他,未做停留,徑往藏暉齋去。
……
冬日里萬物蕭條,藏暉齋也添了冷清。
韓蟄進去時,韓鏡正坐在炭盆旁邊,身上穿著件厚實的冬衣。旁邊的盆里銀炭稍得正旺,紅彤彤的光叫人瞧著便覺炙熱,韓鏡卻仿佛仍覺得寒冷似的,將布了皺紋的手捧在茶杯上,似在取暖。
歲月和病痛侵蝕下,卸去朝堂上三朝相爺的威儀,他仍是只是個老人家,面帶疲態,鬢添華發,后背微微佝僂。
哪怕祖孫倆有過許多爭執齟齬,在看到曾威儀端方、精神矍鑠的祖父露出這幅老態時,韓蟄仍覺得心里難受,放輕腳步走上前,端正行禮,“祖父。”
“存靜回來了。”韓鏡抬頭,露出點笑意,“坐。”
韓蟄便在他對面蒲團坐下。
這是韓鏡慣常喝茶用的,長案低矮,蒲團也不高,韓鏡身量不算高,加之老來瘦弱,盤膝坐著正合適。韓蟄身高體長,又正當盛年,幾經戰事歷練后又添雄武英姿,魁偉身材坐在那蒲團上,便如雄鷹棲于秀枝,有點別扭。
韓鏡瞧了片刻,呵呵笑了笑,“果然是長大了,這蒲團你坐著不合適。”
韓蟄也覺得手腳沒處放,不愿讓韓鏡多想,便只一笑,“未必合適,坐著卻舒服,這蒲團上的墊子,還是祖母當年叫人縫的。今日城門外看祖父身子不適,是染了風寒嗎?”
“已喝了姜湯,無妨。”韓鏡擺手,習慣使然,問韓蟄北邊的事。
這幾乎是祖孫倆每回見面時最先提到的話題,韓蟄便將樊衡埋伏行刺的事說了,連同河東帳下其他將領的下落和態度也悉數說明白,道:“河東的事,讓那幾位將領處置足夠。小舅舅還派了重兵在河東和河陽交界處,若稍有異動,便能立時過去,不必擔心。”
“這樣就好。楊裕那十年,總算沒白費。”
“小舅舅在河陽辛苦,好在收服了人心,這回調兵遣將,幫了很大的忙。”
“他有那能耐,能鎮住河陽,還能騰出手幫你,是好事。”
韓蟄頷首,添了杯熱茶給他。
韓鏡徐徐喝盡,因被韓墨勸說后漸漸收斂了剛愎強橫的習氣,久而久之,如今對韓蟄也沒了昔日居高臨下肅然管教的姿態,語氣還算平和,“外頭的事都已平定,該奔著皇宮去了。征兒和尚政在里頭守著,成算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