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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新來的女仆”順利逃過了所有人的視線,一頭扎進后花園北面的樹林。樹林的西北部就是里弗福特家的私人狩獵場,她此時呼吸的帶著鮮花芳香的空氣和獵場里男人們能呼吸到的空氣是一樣的——這終于讓她心里的天平平衡了些。她剛沐浴過的陽光更加熱情了——像是偶然相識的筆友在現實中見了面,一見如故,于是熱情相擁并且久久不愿撒手。
蒼翠林間有條被靴子和小推車輪壓出來的曲徑,她順著小徑走下去,路過了只有最低一級的廚房短工才會出入的森林冰窖,尋覓著一個小瀑布——她在進入森林時就感受到了它的呼喚,聽見了瀑布和小溪的合唱,于是循聲趕來相會。
夏洛特是活在音樂劇里的人,她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歌。她總會不自知地哼唱——就像是詩人的思緒順著唇邊流露出來,而她的思慮都帶著旋律。世間萬物也都在她耳邊歡歌,她能聽見鳥啼的音符,流水的歌,也能聽見韶光流逝的挽歌。
小瀑布漱漱地洗刷著小溪,沖碎被陽光染成金黃色水面;有一部分陽光被困在飛濺在花瓣上的水珠里,而無憂無慮的小溪歡騰地向東泄去。夏洛特突然想脫去不舒適的高跟鞋,赤腳踩進水里。想這么做的原因并不是因為夏季的燥熱,而是被一種抓心撓肝的躁動所驅使——一種想要撕破束縛,渴望被釋放的叛逆——因為她從來沒有這樣做過,也不被允許這樣做。
夏洛特于是脫下皮鞋,提著裙擺走進水里。溪水冰涼如雪,凍得她縮著脖子一激靈。水底奇形怪狀的石頭頂著她的腳心,有些酸疼,令她難以保持平衡。石面的青苔像魚的身體一樣滑,她搖擺著,終于摸索到了一塊能夠站立的水底“平原”,一種仿佛是重獲新生的喜悅像焰火一般在她頭頂炸裂,綻放成滿天蕩漾的星漢。她緩緩移動著,在水中僵硬地起舞。而溪水打著旋親吻她的腿肚,水漫上了她的裙擺。
是在與溪水共舞一曲之后,夏洛特學會了自如地在水中行走。她把水面當作舞臺,唱起那曲關于海神侍女艾麗卡(Erika)的愛情民謠:《幽冥萬階》。并且一人分飾兩角——即是舍身把愛人從冥界里解救出來的英雄阿爾弗雷德(Alfred),也是那個被深愛著、得到救贖后成為了神的侍女的艾麗卡。陣陣帶著木質香氣的風拂過她跳動的發梢,低矮的灌木花草忍不住為她鼓掌喝彩。
在唱到阿爾弗雷德帶著愛人爬上最后幾節階梯的時候,夏洛特猛然回身瞅見岸邊忽然出現了有一個人影,那人穿著灰色連體工裝,戴著同樣材質和顏色的帽子,手里提著橡木小推車的把手,正杵在岸邊“觀賞”她的表演。
“噢!”夏洛特驚呼一聲,踉踉蹌蹌地爬上岸,被人看見自己像個蠻族幼兒一樣戲水的難堪全顯現在她臉上。“這樣盯著一位女士未免太失禮了?!” 她窘迫地提醒那個“小個子的男人”,說完又覺得理虧——她現在的樣子才更失禮。
那人還是毫不避諱地盯著她,她這時感覺自己不只是露出了腳踝,而是一絲不掛。她慌忙把濕漉漉的腳套進廉價的皮鞋,被浸濕的白裙貼在她腿上,比毛玻璃更透明。
“抱歉,小姐。”那人忽然放下了推車,向夏洛特走進。夏洛特驚慌地連退幾步,在從那人聲音里判斷出她是個女人之后稍微松了半口氣。“小姐我沒有惡意。你在這里偷懶玩水的事我不會告訴你的主人的。”那人接著說,脫下帽子露出一頭紅的晃眼的短發還有一張友善的臉。
夏洛特這時才記起自己現在的身份是女仆,卸下名媛小姐的身份讓她感到無比自在,于是她終于松完了那一整口氣,不再抱著胸向后退縮。
“我不會告訴任何人——只要你幫我把這封信交給卡洛斯·薩默克里克,可以嗎?”那少女神情真摯地從衣兜里夾出一個白色信封,遞給夏洛特。夏洛特甩掉手上的水珠后,捏著信封的一角收下信件,暗自揣測這是一封情書——這樣的事并不新鮮。但是一個教化營里的異族姑娘給卡洛斯寫情書的事還是第一次遇見。
這時一個尖細的女聲從冰窖方向傳了過來,“羅賓——你在哪——快點!”羅賓也在高喊了一聲“好的——”之后便匆匆推著手推車跑進幽林里,沒來得及對這封信作出解釋也沒來得及道一聲“圣主保佑”或是“再見”。 夏洛特心跳還沒從剛剛的驚訝里緩和下來,她呆愣了一會,彎下腰整理起黏在腿上的裙擺。
“小姐!” 那個教化營學員的聲音猝然又在耳邊響起,以為羅賓已經走遠的夏洛特不禁被嚇得渾身一震,她直起腰,探尋地望著那個氣喘吁吁的少女,示意她“請說”。
“沒什么,我只是忘了告訴你,你有這世界上最美的嗓音,宛若天籟。” 她兩字一喘地說,沒有索求夏洛特的回應就再次飛速跑向冰窖,仿佛一只抱著松果逃竄的松鼠。
夏洛特瞪著雙眸注視著她消失,又愣了片刻才“噗”地笑了出聲。這個冒失的少女特意折返就只是為了給她一個贊美,還是為了讓她作信使才刻意討好的說辭?夏洛特相信是前者。她收到過無數客套敷衍的稱贊,不能說她有判斷他人是否真心實意的能力,但她能分辨羅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