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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金收嗎?”
“收。”
易颯彈了筒美金過去,受鬼佬影響,她用錢喜歡卷成膠卷樣的一筒一筒,覺得彈出去時瀟灑帥氣,但蛇頭顯然國人思維,拆開了一張張數過,還又捏又搓。
易颯這才去看烏鬼。
烏鬼迎著她的目光蔫蔫站著,脖子上還套了個花草環,好好一個兇禽,氣質猛然塌落。
這特么……哪個神經病多事?
***
離“7.17”本來就剩不到兩天了,還不能坐飛機,時間驟然金貴,從云南過去,至少穿三個省,還得日以繼夜。
傍晚在桂林吃米粉,司機讓幾人慢慢吃:自己有個哥們住這,他聯系一下,最好能接上了一道走,路上兩人換開,走夜路就不成問題了。
不知道是不是米粉里加多了辣,宗杭有點不習慣,吃了半碗肚子就不舒服了。
店面小,沒洗手間,店老板指點他前門出去、街口拐彎,有個公共廁所。
解決了身體不適出來,那輛紅色小面的還沒回,宗杭也不著急,沿著街面邊逛邊走,走過一爿店面時,驀地又退回來。
是家小雜貨鋪,桂林是旅游城市,很多雜貨鋪兼賣旅游紀念品,這店面門口立著明信片架,上頭的圖案也普通,桂林山水、陽朔竹筏什么的。
宗杭盯著看了會,一顆心忽然砰砰跳。
他進到店里,先要買手套,店主拿了雙務工手套給他,他套上了試大小,又要了筆和帶郵資的明信片。
都是普通物件,店主漫不經心跟他結了錢。
出門之后,宗杭拐進一條偏巷,明信片抵在墻上,拿左手歪歪扭扭寫字。
沒寫收信人,地址欄是家里。
內容只兩個字,平安。
他沒法跟家里聯系,宗必勝那脾氣,但凡有些確切消息,勢必追根究底興師動眾。
也做不到完全斷音訊,童虹那鉆牛角尖的性子,身體又不好,怕她撐不下去。
他想給點似是而非但又引人遐想的信息。
這明信片,他計劃在下一個省的、某個偏僻地頭的小郵筒里寄出去。
他不碰這明信片,上頭就不會留指紋。
桂林的明信片,卻不是在桂林寄出,很難查清來源。
左手寫字,筆跡沒法辨認。
寄到家里,寫的是“平安”,宗必勝和童虹勢必會把這張明信片和近來家中的變故聯系起來。
他們會心神不定,會有種種猜測,但這猜測里會有微末的希望探頭,會讓生活不那么絕望,會讓他們開啟一段忐忑但心甘情愿的等待。
過一陣子,他會如法炮制,再寄一張,內容可以寫“再等等”、“快了”或者其它。
都說親人之間有心電感應,父母或許借由這歪七扭八的三言兩語,可以理解他的處境,體諒他的苦衷。
他會回家的。
***
七月十六日深夜,終于距離目的地不遠。
宗杭只知道是“江西”,具體在哪沒概念,過國道時,隱約看到高大廣告牌上的“鄱陽湖”字樣,再然后,滿眼都是望不到邊的厚重水域。
司機拿手機導航,沿湖邊且走且找,最后停下的地方是縣城港口。
這一片燈火通明,湖面上泊幾十條船,大小都有,最大的是條小型客船,大概四五十米長,三層來高,載二三百號人綽綽有余。
近水的地方大排檔一個接著一個,很多人吆五喝六地推杯過盞,離得這么遠,都能聽到劃拳聲、聞到河鮮煎炸燒烤的香味。
易蕭吩咐宗杭:“你們兩個先去吃東西,選最邊上的那家,我晚點會找你們。”
她做事一向莫測,宗杭也不多問,只把遮陽帽戴好,帽檐往下拉了拉:雖然這里不是柬埔寨,但不知道宗必勝的尋人啟事散到什么程度了,注意點總沒錯的。
兩人進了那家大排檔坐下,點了些飲料燒烤,這家位置比較偏,生意也冷清,跟往里的那幾家沒法比。
宗杭吃不了河鮮,只能啜著飲料看東望西,看著看著,漸漸看出些端倪來。
大排檔里當然也有縣里過來吃夜宵的散客,但除此之外的那些客人,好像是認識的。
因為總有人“巡酒”,一手啤酒一手塑料杯,到一個大排檔前就斟滿了端起,里頭很多人立時鼓噪,然后也舉杯。
這個大排檔喝完了,那人就去下一個,再次舉杯之后,又一輪鼓噪同飲,頗像新郎官的挨桌敬酒。
但“巡酒”的人不止一個,所以一輪一輪,沒個消停,有些喝上了頭早退的,踉踉蹌蹌往那艘客船走:外人看來,很像是游輪旅游,一船的人都熟識,夜半靠岸吃夜宵。
宗杭沒見過這場面,覺得挺有意思的,正看得入神,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小伙子一臉喜氣地進來,大喇喇坐到他桌對面:“你是宗杭?”
宗杭愣了一下,還沒想好怎么接茬,那人已經連珠炮樣說開了。
“我叫張有合,在‘歌詩達’上當廚助,喏,就身后這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