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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玉蝶抬起祖牌,向著額頭貼過去。
***
易颯死抱住丁玉蝶的腿入水。
這腿徒勞抽蹬,顯然是想把她甩脫,可能嗎?怕是不知道她臉皮有多厚。
易颯對丁玉蝶的掙扎嗤之以鼻,反抱得更緊,眼睛看不見,就拿身體去感知這水下動態。
這感覺,像……
養尸囦,對,養尸囦!
似乎跳進了一個水團,雖然一臂之外就是激流洶涌橫沖直撞,人也能感受到四面的沖力,但水團能穩住,人就不會被沖走。
接下來呢,這水團會在水下移動嗎?像水底車,或者電梯,帶她們去想去的地方……
正尋思著,身周忽然爆開一圈明顯的氣流震蕩,與此同時,易颯覺得似乎有一道雪亮的閃電光,直劈進她腦子里。
只這一秒都不到的功夫,她居然還連轉了好幾個念頭:
——跟老爺廟那次一樣,這應該是祖牌起作用了;
——但她是怎么回事?她不是不受影響的嗎?
……
她身子沒受得住這力,整個人彈撞了出去,中途似乎碰到了什么,好在雖然腦子混沌,身體的下意識反應還在,當即死死抱住。
再然后,那道雪亮的閃電光在腦子里鋪展開來,鋪得無邊無際,又像沒信號的電視屏幕那樣,滿屏雪花,復又漸漸清晰。
她驚訝地發現,自己居然在手術室里。
但手術臺上躺著的不是她,穿防護服的醫生護士把手術臺圍得水泄不通,明晃晃的手術大燈下,能聽到手術器械的輕微碰響。
一個護士忽然轉身,端著個手術盤走出來,手術盤里,放了張血淋淋剛剝下的人臉皮,兩個眼洞突兀地瞪著她。
易颯腿一軟,差點癱坐到地上。
不多時,手術臺邊圍著的人就散開了,一個嬌俏的年輕女子從手術臺上坐起來——也不能說是年輕女子,她只有那張臉是青春嬌嫩的,除此之外,脖頸上,還有手臂上,皮膚都已經松弛下耷。
她在打手機,語調很輕快:“我做完了,很快,你做不做?”
“真的很合算,你想想原生的臉,又嬌貴又費事,用那么貴的護膚品,它該起皺紋起皺紋,該沒彈性沒彈性,換上人造的就不一樣了,全天候提拉,隨時自凈……我已經打算做個全身換膚了……”
場景一轉,又到了類似大學課堂,替代黑板的led屏上有一棵巨大的進化樹,從根部的“真核生物、原核生物”開始,兩邊分叉,一邊植物類,一邊動物類。
動物類的那一邊,從單細胞動物到腔腸動物,從線形動物到魚類、兩棲類,哺乳類高高站在樹頂末梢,代表的形象儼然是個人。
講臺上,清瘦的中年教授正意氣激昂地陳述:“這棵進化樹會不會永無止境地生長下去?我認為不會。”
“月亮圓了就要缺,水滿了就會溢,花盛放了就要衰,人老到極致就會死——最本質的道理,永遠蘊含在最普通、最常見的現象當中,進化走到盡頭,就是退化。”
底下有學生戲謔似地起哄:“所以我們人類進化到后來,就要往回走了,又變成單細胞動物嗎?”
教授微笑:“退化就代表消亡,但不是簡單地走回頭路,消亡有很多種方式,對嗎,易颯?”
易颯措手不及:“啊?”
教授卻盯著她不放:“是嗎?易颯?易颯?”
這聲音忽然好耳熟。
像宗杭的。
***
易颯艱難地睜開眼睛,這才發現自己躺在地上。
宗杭正趴跪在她身邊,一臉焦急:“易颯,你怎么了啊?”
這是哪啊?易颯抬眼去看。
要說是山洞,又不像,這是條通道,但鑿得四四方方,邊上坐著丁玉蝶……
看到丁玉蝶,易颯唬得整個人都精神了。
他背著背袋,還保持著兩手握持祖牌貼額的姿勢,眼睛圓睜,卻毫無光澤,像個突然僵硬的木偶。
易颯問宗杭:“怎么回事啊?”
宗杭說:“我還想問你呢。”
他給易颯講起之前發生的事:下了水之后,他依照易颯的吩咐,死抱著丁玉蝶一條腿不放松,正較著勁,身子一重,自己的雙腿又被人抱住了。
他沒想到那個是她,還以為是黃河底下真有水鬼,被陰歌招上來了,嚇得頭發險些奓起——正想騰出一只手去掰,腳下忽然一空,整個人,不,串在一起的三個人,全滑了下去。
他比劃給易颯看:“像那種圓筒的、螺旋的滑梯一樣,人像球一樣在里頭骨碌骨碌亂撞,最后砰一下,就落到這了。我骨頭都要散了,好不容易爬起來,就看到丁玉蝶……”
說到這兒,他止不住打了個寒噤:丁玉蝶這姿勢,看多久都覺得瘆人,跟蠟像似的。
“……丁玉蝶這么坐著,你抱著我的腿,易颯,你上次,不是不受祖牌影響的嗎?”
是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