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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他的執拗,我更多的是無能為力。在這個強權代表一切的時代,沒有道理可言。

我妥協道:“沈秋水,我不會離開的,你把默香送回來。”

“我憑什么相信你?”

“憑你現在的權利,我帶著默香根本逃不掉,你也不可能囚禁默香一輩子。”

沈秋水半瞇著眸打量了我許久,儼然并不相信我的話,但最終他應了下來。

“你說得對,就算我把默香送回來,你也逃不掉。”沈秋水冷冽的眸光溫柔了些許,輕嘆了口氣道:“其實你也別認為我是在威脅你,我只是想對你好一點,比起楚南棠,現在只有我才能保護好你。”

“我不恨你,也沒有怪你,只要你不傷害默香,不做得太過份,我興支計較這些。”

沈秋水默然的點了點頭:“好,你好好休息吧,我過兩天再來看你,順便把默香給你帶過來。”

沈秋水走后。我莫明的舒了口氣,不知從何時開始,與他呆在一起時,就會有一種沉重的壓迫與窒息感。

我在公館里靜等了兩天,發現沈秋水派了人守在了下面,我走到哪里,他們跟到哪里。

他果然信守了承諾,,兩天后的晚上,將默香給帶了過來。

看到完好的默香,提著的心終于放下。

“姐姐!”默香高興的撲上來:“你沒事太好了,我好擔心你啊。”

我摸了摸她的頭發:“我說過不會有事的。”

“人給你帶過來了,你該放心了吧?”沈秋水挑了下眉,默香紅著臉回頭瞧去,一臉小女兒的嬌羞模樣。

“姐姐,你不在我身邊的這些日子,多虧了沈哥哥一直派人照顧我,要是沒有沈哥哥,我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

我輕應了聲,抬眸看向沈秋水:“謝謝你,沈副官。”

沈秋水好看的濃眉緊蹙:“你還是這么見外,像以前一樣叫我秋水就好。”

我斂回了視線,沒再看他。

氣氛有些凝重,默香走到沈秋水面前,親熱的拉過了他的手:“沈哥哥,你坐一會兒,我去給你泡杯茶來。”

“好啊,有勞了。”

我無語的盯著默香,屋里沒有燒熱水,見她歡快的去準備茶了。

此時屋內只剩下我和沈秋水倆人,大眼瞪小眼。

“你,你還不走?”我實在沒忍住,問他。

他悠閑的坐在椅子上,沖我不懷好意的笑了下:“你就這么希望我離開?可我現在還舍不得走呢。”

“這是沈副官的地方,我哪里有權利趕沈副官走?”我撇開了臉別不再看他。

“我說了,叫我秋水就好,你對我這么見外,讓我有點兒難過。畢竟我們曾經也是很好的朋友。”

我心里念著默香怎么還沒回來,又與沈秋水閑扯了一些有的沒的,默香才端著茶從外頭走了進來。

“從廚房里等了好一會兒的開水,又問這里的人要了茶葉,這茶葉估計不是什么好茶,沈哥哥,你千萬不要嫌棄呀。”

沈秋水接過茶,淡笑了笑:“怎么會?我也沒喝過什么好茶。”

“我下去走一走,默香,你陪沈副官聊吧。”我起身走出了這讓人窒息的屋子。

那兩人今天還守在那兒,我回頭看了他們一眼:“我不會逃跑的,你們能別跟著我么?”

“沈副官有令,禪心姑娘去哪兒,我們得跟到哪兒,不能有任何差池。”

“隨便你們,要跟就跟吧。”

今夜的星辰格外的明亮,不知他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同我一般,在欣賞著這夜空的明月?

游蕩到很晚。想著那沈秋水估計已經回軍營了,待我回去時,不想他竟然還在。

也不知道與默香說了什么,逗得默香高興的笑出聲來。

見我回來,他這才拿過軍帽,站起身道:“你即然回來了,那我就走了。”

“哦……”

“你要是再不回,我就一道出去尋你了。”

我扯著嘴角笑了笑:“沈副官嚴重了。”

他抽了口氣:“你對我越是冷淡,會讓我越是想要靠近,晚安吧。”

說罷,他心情似乎很好的離開了公館。

默香疑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姐姐,你和沈哥哥之間發生什么了嗎?”

“沒有,你別亂想。”

默香抿唇,白皙的小臉蛋兒泛著桃紅,攬過我的手說:“姐姐,告訴你一件事情。”

“嗯?”

“我覺得沈哥哥其實也是喜歡我的。”

我心口一窒,微蹙著眉:“默香,他跟江容婼糾纏不清,你就不要再參和進去了,我怕最后受傷害的人,還是你。”

“姐姐,你就是多想了。明明是江容婼那個賤人勾引了沈哥哥,現在沈哥哥哪里還會理她啊。”

“你憑什么覺得沈秋水喜歡的人是你?也許他會喜歡很多人呢?”

默香紅著臉,帶著難得一見的羞澀,道:“我看到他偷偷的藏著我的畫像。”

“畫像?”

“對啊!那畫可漂亮了,上面畫著梅花,我站在梅林里看梅花!以前我也有同沈哥哥一起去梅林看梅花的,就是那一次,我還以為他忘了,沒想到他竟然還把我畫了下來。”

我暗暗抽了口氣,那幅畫應該曾是楚南棠為我畫的,只是后來幾次搬離楚家時,也不知道落到了哪里。

我找過好幾次,都沒有再找到,原來是被他給拿走了。

“姐姐,你想什么呢?”

“啊?沒,沒什么。很晚了,快點睡覺吧。”

不能再帶著默香繼續在這里呆下去,我得想辦法離開!

誰知就在當天晚上,戰火燒了半邊的城,西北劉軍來犯。沈秋水整裝清點的人數趕去城中支援。

次日下午,便傳來孫嚴被敵軍殺害的消息。一時間整個群龍無首,孫嚴有個兒子。按理說督軍死了,由兒子來繼位。

可這孫清自小錦衣玉食被寵壞了,現在劉軍形勢兇猛打了進來,恐避不及,早就帶著自己的小情人和不少的錢財跑路了。

沈秋水卻覺得這是一個時機,但督軍一職再如何也輪不到沈秋水頭上。

副都統何西是個四十來歲身形發福的中年男人,稍比起幾個吃閑飯的梁州軍官要有氣魄。

在幾個舊部的擁戴下,何西成了新的督軍。沈秋水雖心中不服氣,卻也沒有提出異議。

何西就是個粗人,打架會,至于行軍打仗還得仰仗軍師。可這戰況不容樂觀。在強大的對手面前,再多的良計也顯得微不足道起來。

戰火燒了三天,前線得來的消息,劉家軍已經越過了牛頭鎮,再往前打,失了江舟關口,幾乎是回天乏術,而之前跟著孫言的幾個舊部下,以及何西,都已做好隨時轍軍的打算。

一大早,看完報紙。沈秋水憤憤的揉成一團,拍案怒道:“什么狗屁報紙,亂寫一通!戰還沒打完,怎知我們一定敗了?!”

看這情形,只怕是兇多吉少,劉軍打戰向來兇猛,再加上梁州軍現在一盤散沙,現在要是打起來,確實沒有任何勝算。

“要不然,趁劉軍還沒有打過來,我們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沈秋水一字一頓咬牙切齒:“我是不會離開的,如果劉軍打進堡里……我會護你和默香離開的。”

“你……”

就在第五天凌晨,外面傳來一道急促的敲門聲,我睡得很不塌實從睡夢中驚醒。

下意識的走下了樓,看到一個穿著黑色斗篷的男子,男人看上去身形修長,他將帽子摘下,露出一張俊美略顯蒼白的臉。

我唯恐自己還在夢中,暗暗掐了一下手臂上的肉,疼!

“南棠!南棠!!”我飛奔下樓梯,不顧一切的上前抱過了他:“真的是你?”

他笑了笑,抬手輕輕的將我擁入懷中:“好不容易,終于找到你了。”

“你怎么會來這里?”我心口一緊,猛的回頭看向沈秋水:“是你?”

沈秋水扶額:“楚少爺,你一個人來,卻沒有帶援兵,有何意義?難道是來送死的?”

沈秋水架著長腿,雙手環胸的坐在桌前的椅子上,雙眼平視著前方也未看我們。

“就別想著借兵了,屬系政治不同,南洋與北洋軍現在勢不兩立。就算我們楚家關系再硬,也根本調不動兵。”

“所以,你來的意義究竟是什么?還是……”沈秋水磨了磨牙:“你居然也有這么蠢的時候,只為了見禪心,不惜一切闖了過來。”

沈秋水猛然從椅子上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楚南棠護在我面前:“我既然能過來,大約有一半的把握。”

沈秋水一臉懷疑的盯著他:“你知道自己在說些什么?劉軍勢氣正漲,很快就要殺了過來,而梁州軍現在潰散成一盤散沙,怎么打?”

我擔憂的推了推楚南棠:“是啊!這場戰根本沒法打。你不應該冒險只身一個人來到這里,現在你快回去!”

楚南棠失笑:“別擔心,以前總是紙上談兵,現在終是有一次試驗的機會。”

沈秋水聽罷,他眼中的戾氣銳減:“哦?說說看。”

“需得從長計議。”

沈秋水儼然不相信他,一手悄悄摸上了腰間的槍。

楚南棠一臉淡然的笑了笑:“劉軍已經打到了江舟關口,現在這局勢,想要扭轉難如登天。我來的途中,潛伏在鎮上三天,得到了一些有利的情報,你現在一槍殺了我,你自己也只有死路一條。”

“我怎么信你?”沈秋水咬牙一字一頓的問道。

“你必須信我,沒有第二個選擇。”他隱忍著咳嗽了兩聲,我擔憂的上前抓過他的手,冰涼冰涼。

此時,沈秋水的手下從外走進來,焦急道:“沈副官,何西帶著部隊逃走了。”

何西帶著部隊一走,沈秋水更是孤立無援,留下的軍隊,只怕是軍心不穩,更難成事。

“除了你,還有誰知道何西私逃的事?”沈秋水沉聲問。

“目前就我們幾個知道。”那人看了我們一眼。

“想辦法。穩住留下的軍隊,對外放話,何督軍突然遭暗襲身亡,由我代理督軍一職。”

沈秋水打量著楚南棠:“楚少爺,全靠你了,不行的話,我們都葬身在梁州,誰也別想走!”

南棠道:“給我準備一間房,我要休息了。”

沈秋水狠抽了口氣,吩咐道:“去整理出一間房來。”

“是。”手下匆匆去了樓上,整理房間了。

“楚少爺還有什么吩咐?”沈秋水對楚南棠倒也不敢太造次。畢竟兩人此時還沒有什么深仇大恨。

楚南棠握拳抵在唇邊,壓抑的咳了幾聲,聲音嘶啞:“趁劉軍還沒有到達江舟關口時,把石橋炸了。”

“炸了?”沈秋水不解:“炸了橋,雖然可以阻一時拖延點時間,可我們自己不也受困么?”

“所以從今天開始,伐木造舟。”

“可笑!等我們造完舟,仗都已經打完了,恐怕我們也已經死了。”

南棠看著他一臉無奈:“看來你挺聰明的,那就用不著我了。周車勞頓,乏了,我先去休息。”

“你!”沈秋水氣得渾身顫抖,點了點頭:“好,就照你的意思辦!”

說罷,沈秋水帶著一干手下轉身大步走了出去,并吩咐門口的衛兵好好盯著我們。

他一路走來,身上被露水浸濕,我打了熱水讓人找了一身干凈的衣服,讓他趕緊的換下來。

他也沒有拘謹,在我面前寬衣解帶,很快將半濕的衣服給脫下,我替他擦了擦身子說道:“趕緊躺進被子里。”

“辛苦你了。”他依著我躺進了被子。半瞇著眼看著我在房間來回忙碌著。

我出去倒了水回來,他正躺在床上,閉上眼似乎睡著了。

探了探他的額頭,沒有燒,只是體溫有點兒低,外頭那么濕冷,他想必一路走來,也吃了不少苦。

突然,他握過了我的手。我失笑:“你還沒睡著呢?”

“等著你過來,你來了我才安心。”

我趴在床沿,一瞬不瞬的看著他。可卻感覺怎么也看不夠。

“你以后別再做這么危險的事情,我會擔心的。”

他撐起身子,半倚在床頭,輕嘆了口氣:“把你交給沈秋水這頭豬,我更擔心。”

我笑了出來:“其實我是想帶著默香逃跑的,可沈秋水這家伙,把我看得死死的,我也沒機會逃跑。”

他打了一個哈欠:“我困了,趕了幾天幾夜的路,沒怎么休息。”

“你快睡。”

“嗯。”

他閉上眼,這一次很快的睡了過去。外頭傳來陣陣槍聲與炸彈的聲音。也分不清楚究竟是他們打過來了,還是沈秋水現在把橋給了炸了。

反正,那也是等天亮之后的事情。

天才將將亮,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南棠還在睡,他實在太疲憊,怕吵醒他,我急忙起身去開了門。

來人道:“督軍有請楚少爺。”

“他在睡覺。”

“督軍說如果在睡覺,就將楚少爺叫起來。”

我輕輕關上門,將那人攔在了門外:“你去告訴沈秋水,他沒睡醒之前。誰也不要來打擾他。”

將那人送走之后,我回到房間只見南棠已經被吵醒了。

“你再睡一會兒吧,天也才剛亮。”

“不了,看來得起床去處理問題。”

見他要起床,我折身將昨晚晾干的衣服拿了過來:“我來。”

他低頭看著我,笑了笑:“看來我家小師妹越來越賢惠了。”

我抬眸看了他一眼,心口被填得滿滿的,將衣服穿好后,我與他一同下了樓去。

此時長桌上正擺好了早餐,雖然簡單,但也算干凈可口。

吃到一半,門被人急匆匆的推開,我抬頭看去,只見沈秋水風風火火的闖了進來。

“按照你的辦法,我們現在已經把橋給炸了……”

沈秋水一臉無奈的看著正鎮定吃早餐的楚南棠,懊惱道:“真是見了鬼,這種辦法也叫辦法?我居然聽了你的?!”

“沈督軍,稍安勿躁,要不要考慮坐下來一起吃個早飯?”

“到了現在你還怎么叫我鎮定?天氣這么冷,只怕過兩天河面就會結冰,等河面一結冰,劉軍殺過來,我們往哪里逃?”

楚南棠問道:“你去叫人伐木了?”

沈秋水盯著他好半晌,好不甘愿的承認:“叫了幾個人過去。”

“幾個人不夠,你多派些人手,等開春了之后,冰面融化,我們就能派上用場。”楚南棠如是說道。

沈秋水微怔了片刻,不可思議的叫了聲:“等開春?距離開春的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我們能等到那個時候?”

楚南棠見他如此淡定不行,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一臉嚴肅:“你急也沒用,現在你把禪心拉下水,一起被困在這里,我自然是會鼎力相助于你。”

沈秋水一臉煩悶:“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楚大少爺是個情種!打完這場仗再來風花雪月,成不成?”

楚南棠撇了下嘴,才耐著性子與他解釋道:“此次領軍的人是顧長安,顧長安這個人,做事決絕果敢,有一個至命點,就是疑心病很重。他手下有幾個要員,其中一個叫李懷,這個李懷很擅長打水戰,你們想個誘敵之計,把李懷擒了,一切都好說。”

“然后呢?”

“然后,聽天由命。”

“你……”

沈秋水氣得面色鐵青,但是又不好發作:“我怎么就信了你?”

“你現在不信我也可以,趁著月黑風高,游過江去。”

聽罷,我不由得失笑,楚南棠有時說話,還挺損的。

沈秋水深吸了口氣:“抓李懷是吧?好,我現在就給你抓過來!”

說著風風火火的離開了。我疑惑的看向楚南棠,問:“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來之前把敵軍都調查了個遍,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我想了想說:“其實沈秋水是相信你的,不然在緊要關頭,也不會用利我的安危,給你寫信讓你過來幫他。”

也說明此次沈秋水確實已經走到了窮途末路,不然他不會向楚南棠伸手求幫助。

本來他是想利用楚家與北洋軍那邊的勢力,多少能借點兵過來,誰知道楚南棠單槍匹馬闖了過來,如意算盤打錯了。

“咳咳咳……”

見他還咳嗽。我不由擰眉道:“是不是受了風寒?還是找個大夫過來看看吧?”

“不用,只是小風寒而己,過幾天自然就好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滿目蒼夷的城,輕嘆了口氣。

這只是一個開始,戰爭還遠遠沒有結束,太多人犧牲在戰爭里。

“南棠,別擔心,以后會好的,我們都會過上平平安安,沒有戰爭的生活。”

他回頭笑了笑:“希望那一天早日到來。”

第二天夜深。正值入夢時分,門外傳來一陣熙熙攘攘的聲音,偶爾傳來沈秋水興志高昂的笑音,我與南棠相視了一眼,匆匆出了房間。

“人抓回來了?”楚南棠問他。

沈秋水倒了杯水,道:“我們的人在河岸邊潛伏了一天一夜,終于將李懷抓了回來。”

楚南棠下意識的問道:“現在人在哪里?”

沈秋水冷笑:“當然是拖出去槍決了。”

聽罷,楚南棠撫額道:“不能就這樣殺了李懷。”

“為什么不能殺?我們的人為了抓獲他,都犧牲了兩個,現在抓回來當然得殺!難不成還好酒好菜的供著他不成?”

楚南棠眉頭緊蹙:“留著他我自有用意,你現在把他給殺了,我所有的計劃都將打亂。”

沈秋水懷疑的盯著他許久,才妥協的點了點頭說道:“聽你的。”

這才下命令沒殺了李懷,先將他給關押了起來。

關了兩天,楚南棠又道:“讓他去伐木吧,那里缺人手。”

沈秋水不解他的用意,好不容易抓來的人不殺還來回折騰著,雖心中不悅,卻也照他的意思辦去了。

將李懷送去伐木后,南棠又讓沈秋水放下消息,說南闖王幾千號的援軍將到達。南闖王與沈秋水是屬于同一個政府,但是多年來南闖王陳天鎮守自己的城鎮。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確切李懷聽到這流言之后,楚南棠讓沈秋水放松看守的警惕,讓他故意逃回劉軍那邊。

沈秋水不解的問他:“你究竟是不是劉軍的奸細?”

“你要是不相信我,現在去殺了李懷,你也得不到什么。計劃全部終斷,都走到了今天,成敗只是一念之間。”

第78章 他生病了 感謝靜默飛音的南瓜馬車

沈秋水恨恨的盯著楚南棠:“好,我就再信你一次。”

我想了想問他:“南棠,我也不明白,好不容易將李懷抓回來,為什么又要將他放回去?這不如同于放虎歸山?”

楚南棠道:“劉軍現在的領軍人顧長安,生性多疑,李懷突然毫發不傷的逃了回去,他必定會引起懷疑。”

我想了想恍然大悟:“你故意透露南闖王派援軍的消息,其實就是讓李懷故意說給顧長安聽的?”

“沒錯,顧長安肯定是不信的。會認為我們在故布迷陣,早已是窮途末路。在這個時候,挖好陷阱等著他們來,是最好的時機。”

“可據我所知,我們的火藥還有糧草斷了兩天。”

楚南棠解釋著:“河面上都已經結了冰,再過兩日,冰層更加結實,他們會從冰面直接攻過來。而我們無需埋什么火藥,只需要在冰面上撒上一層鹽,將冰層慢慢融解,劉軍走過河面時,冰面自然無法承受得住萬馬千軍。”

我佩服的盯著他,古代行軍時。軍師出謀劃策,也不過如此吧。

他繼續說道:“顧長安對李懷生出了嫌隙,便不會全然都相信他,我們只要在對面引誘他們過來。以李懷在水戰中的經驗,他斷然是遲早能看出破綻來,但是顧長安不會相信他,會懷疑他已叛變于我方,急功近利的他,必然會讓李懷沖鋒陷陣過河殺敵。”

聽罷,這一切都明了了過來:“到時冰層都融化了,我們的木伐也做好了,在河面上將木伐排好過河,再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楚南棠笑著點了點頭,待李懷逃回去了兩天,楚南棠讓沈秋水不要急躁,只讓每天兩三人悠閑的在河邊走動,喝喝酒,吃吃肉。

待到第三天,對方終于有了動靜,當晚沈秋水出動全體將士在冰面上灑上了鹽。

天光破曉時分,腳步聲從河對岸紛至沓來,似乎都要將地面給震碎。

遠程射擊手在河邊掃射了一翻后,見我們這邊根本沒幾個人出來應戰,便放聲譏笑了起來。

李懷果然看出了破綻,勸顧長安暫時不要輕舉妄動。

顧長安大怒:“現在他們都逃得差不多了,留著一座空城,此時不沖進去更待何時?你還真相信南闖王會有援軍過來?可笑至極!”

顧長安與李懷僵持了三個時辰,但最終沒有說服顧長安,帶領著大部隊開始過河。

冰層看似很厚實,但是昨晚灑了鹽之后,已經開始薄弱,此時這么多人一同走上冰面,只聽到冰封的河面開始‘咔咔’裂開的聲音。

待他們走到河中央時,‘嘩啦啦’一陣巨響,那些劉軍一時間全都沉入了河水之中,冰冷刺骨的河水,再加上人眾多,那場面猶如一窩餃子在沸煮,早已亂了陣腳。

就在此時,埋伏在暗處的梁軍,拿著機關槍對著河面‘突突突’一通掃射,哀嚎聲不絕于耳,瞬間河水都染成了鮮紅。

還未來得及過河的劉軍,已是殘兵敗將,灰溜溜的逃了回去。

如果不是楚南棠執意拉著沈秋水,以他的血性,必定要沖上去殺個片甲不留,方才能一泄心中憋屈已久的怨氣。

兩個多月的戰事,一直處于被動中的梁軍,終于第一次獲得了大勝。

所有將士在河邊跳起腳歡呼,在幾天前,這樣的情況他們想都不敢想,勝利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劉軍此次被擊得潰不成軍,待他們將竹排布好,殺個回馬槍。戰事終于告捷。

正好是開春三月底,這對于沈秋水來說,是一個莫不可及的起點。

也讓他這個督軍成了名付其實的督軍。

慶功宴后,楚南棠說道:“我出來已有些時日,得回去見一見家人,免得他們擔憂。”

之后又匆忙決定離去的時間,我還在苦惱著何時能擺脫沈秋水回道觀,默香倒來勸說我留在這里。

“姐姐,要走你走吧,所謂近水樓臺先得月,我自然是要留下來,做督軍夫人的。”

我無奈的看著默香:“沈秋水的心思太深,沒你想得這么簡單,默香,很多東西不能只看表面。”

“姐姐,你為什么總是要阻饒我和沈哥哥在一起?難道你也……”

我撫額長嘆了口氣:“說什么呢?我對沈秋水沒有一絲別的念想,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不希望你受到傷害。”

“好嘛~”默香挽著我的手臂開始撒嬌:“我下次再也不懷疑你了,我知道你是為了我著想,可是我喜歡他啊!”

此時,門外傳來幾聲敲門聲,我起身上前去開門,只見楚南棠看似精神不錯的換了身新衣裳。

他撥弄著手中的血色佛珠,白色繡金線的長袍外,披著件貂毛大氅,貴氣又不失雅致。

沖我淺淺一笑:“出去走走?”

外邊還飄著綿綿細雨,實在不是外行的好天氣,不過有他在,外頭就是狂風暴雨,我也樂意。

我拿了兩把油紙傘,他看著寂冷的河面,輕嘆了口氣:“若不是河底沉著萬千尸骨,煙雨蒙蒙之際,泛舟倒也不錯。”

他說這句話時,帶著無法掩去的傷感,我抿了抿唇:“不如去小樹林走走?”

一前一后默默無聲的漫步到小樹林里,他突然問道:“那默香還是對沈秋水不死心么?”

“默香認定一件事情或是一個人時,是很難把她拉回頭的。”

楚南棠輕應了聲:“你也別苦惱,她總會知道你的苦心的。”

“再過兩天你就要走了,我真舍不得你。”

楚南棠笑了笑:“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距離再遠,只要心里有彼此,便不會覺得相隔遙遠。”

我失落道:“如果不是在亂世,那該有多好……”

楚南棠沉默了會兒。擔憂道:“沈秋水不會輕易放你走,你可有打算?”

“現在默香不想離開,我不放心把她一個人丟在沈秋水身邊。”

楚南棠暗自嘆了口氣:“終究是一個麻煩,你自己要小心。”

我笑了笑:“你也是,我有些擔憂,楚家背靠北洋軍,而沈秋水現在的勢力,與北洋所在政府不同,我怕楚家會受到牽連。”

“你所擔心的,我也想到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很多事情我們擔心也沒用,該來的,使終會來。”

楚南棠走的那一天,風和日麗,是個好天氣。

沈秋水沒有多加為難他,只是也沒有多和顏悅色。

沈秋水不情愿道:“路途遙遠,而且到處是軍隊,這次多虧楚少爺相助有功,我便派幾人護送楚少爺回去吧。”

我與楚南棠四目相交,心底不舍。直到他上了馬車,起程離開。

沈秋水冷嗤了聲:“人都走遠了。你還想看多久?”

“我想看多久就看多久。”說著,我大步往公館走去。

“禪心,總督府已經設立了,我帶你去瞧瞧?”他追了上來。

“我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

沈秋水點了點頭:“你去休息吧,我會等你回心轉意,總有一天你會知道,我比楚南棠更適合你。”

回到屋內,見默香難得的在做女紅,我瞧了瞧,說道:“你這鴨子繡得挺好的。”

默香臉上紅:“姐姐。你故意笑我是不?這哪里像鴨子啦?明明是鴛鴦!”

“呃……不好意思,我眼濁,眼濁……”

“我要繡給沈哥哥,他一定會高興的!”

聽罷,我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可后來細細一想,也罷,她想愛就讓她愛,人生的路是自己在走,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你所有的憂愁,或許在她心里才是幸福。

楚南棠回到楚家沒多久,就東窗事發了,沈家兩老被北洋派來的殺手給暗殺在家中,并留下一封書信警告。

沈秋水快馬加鞭趕回了小鎮,兩老出事的兩天前,他還一直在對我說,要把父母親接過來,好好孝順。

人生有兩大無可奈何,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在。

我和默香后趕回去。兩老已經入土為安了。

沈秋水心情從所未有的消沉,連續幾天沒怎么吃飯睡覺。

見默香紅著眼睛將吃的又原封不動的拿了出來,我想了想問:“他還是不吃?”

默香抽泣著:“跟他說話也不理人,又不肯吃東西,你說怎么辦?”

我接過默香手里的托盤:“我去勸勸,你別傷心。”

“嗯。”默香抬手擦掉眼中的淚水,我走進了屋內。

只見他倚著床坐在地上,拿著兩老的舊物,指尖顫抖著輕輕摩挲著,我將飯菜放到了桌案上,緩緩走到了他跟前蹲下身與他平視。

“你吃點東西吧,逝者已矣,你再傷心也沒用,只會讓他們不放心你。”

沈秋水聲音沙啞著:“我爹娘待我是極好的,特別是我娘,她平日里嘮叨,我總不愛聽,可那也是為了我好,現在她不在了,我也聽不到了。”

“秋水……”我深吸了口氣:“他們唯愿你好,你應該振作起來。”

他雙拳緊握,眼中迸發著無盡的恨意:“這件事情,跟楚家脫不了干系!”

“你不能這么想,楚家也不過是夾縫中求一線生機!北洋軍要殺一個人,跟楚家沒有零星半點關系!”

“誰不知道,楚老爺子舊友現在都是北洋軍高官!他若有心護我沈家,我父母親就不會死!我沈家有哪里對不起楚家?!做牛做馬一輩子還不夠?”

我無奈嘆了口氣:“那你呢?你恨楚家,我無話可說。為什么不想想你自己的立場,是因為什么造成現在的局面?若要恨,你該恨的不是楚家,是你自己,即有心宏圖霸業,就應該有準備隨時失去自己最重要的東西!”

“不!”沈秋水緊張的一把扣過我的手腕:“禪心。我已經沒有親人了,也沒有信任的朋友,我現在只有你,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你先吃點東西,再這樣下去,身體會吃不消。”

“嗯。”他輕應了聲。

我扶他起身坐到了桌案前,他慢慢的開始吃了些東西。

看著沈秋水,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人,是是非非,誰對誰錯,根本就沒有答案。

人與人立場不同。是非黑白觀也不會相同,唯一相同的,在浮華紅塵里,都有各自的無可奈何。

守在外的默香見我出來,迎上前問:“姐姐,怎么樣了?”

“他吃了些,你別擔心了,你看你,也沒有好好休息,去睡一覺吧。”

默香咬著唇垂下了眸:“還是你有辦法,沈哥哥只聽你的話。”

我心口一窒,握過了默香的手:“別亂想,我們永遠都是好姐妹,你是我的妹妹,只要你想要的,我能給的,都會給你。”

“也不會和我搶沈哥哥?”

我失笑:“當然不會,你知道,我心里只有那個人。”

“嗯!”默香露出了一抹釋然的笑:“我相信你。”

待默香睡下后,沈秋水體力不支也休息了。我正幫著請來的廚娘做飯,聽到外頭一陣吵鬧聲。

放下東西跑出去看,只見楚南棠被隨行的士兵攔截在外。

見到他。我心中百般驚喜,迎上前去:“南棠!!”

楚南棠淺笑:“禪心。”

沒忍住沖上前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他身上有股很好聞的香味兒,讓人心曠神宜,浮躁的心漸漸沉下。

抱著他真舒服,真想這樣抱著一輩子,再也不放開。

“沈秋水怎么樣了?”他問。

我輕嘆道:“他還是很難過,現下已經睡了。”

“不管怎么說,沈叔為我們楚家盡職盡責,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們也很難過。”

他語氣里帶了些許自責與內疚。我稍稍放開了他,仰頭說道:“跟楚家沒有關系,南棠……他現在的身份,本來就容易招人惦記。”

“我們去別的地方聊吧。”

“嗯。”

與他一道走遠了些,他才說起一些事情。

“其實沈秋水之前一直有意要把沈叔接走。但是沈叔不肯走,他說在楚家呆了一輩子,楚家對他有恩,也有情。”

“沈叔真是一個有情有義的人。”

“人這一生,有所為有所不為,每個人心里都有一個大義取舍,沈叔這輩子也算是為了心中的大義而活著。”

我提醒了句:“現在沈秋水怪上了你們楚家。我只怕他會做出什么不利于楚家的事情。”

“我知道了。”楚南棠面上波瀾不驚,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南棠,有沒有想過,回去北方?現在南方多是南洋軍,畢竟立場不同,而且沈秋水也不會善罷甘休。”

楚南棠輕嘆了口氣:“去哪都是一樣的,沈秋水也不能一手遮天,你放心吧。”

“我真的很擔心……”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摸了摸我的頭,笑了笑:“別替我擔心,為自己多考慮,咳咳咳……”

“你怎么還咳啊?”

他擰眉:“沒事。可能最近濕氣太重了些,天晚了,也該回去了。”

這次回去沒幾天,便傳來楚南棠病重的消息,我坐立難安,叮囑了默香。

“我得回楚家看看,默香,沈秋水這邊你看著,他若問起來,你就說……我出去散步了,要晚些回來。”

“好,姐姐……”默香不安的拉住了我:“你真的要去楚家?被楚夫人看到,只怕會要為難你。”

“我想去看看南棠,也不知道他究竟病得重不重。”

我一個人去了楚家大宅院,一直沒尋到機會,只能在門外徘徊了許久,突然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從大宅門走了出來。

“孫嬤嬤!”

聽到有人叫喚,孫嬤嬤回頭張望,看到了我,一臉訝然:“禪心丫頭?”

“是我啊孫嬤嬤!”我拉過她走到墻角,擔憂詢問:“南棠他還好嗎?我聽說他病了。”

“你不用擔心,已經去請了大夫過來瞧了,只是說要靜養,沒有什么大問題。”

聽到孫嬤嬤這樣說,我舒了口氣:“那就好。”

“你咋又回來了?”孫嬤嬤拍了拍我的手背,一臉無奈。

“我是隨沈秋水一道回來的。”

提到沈秋水,孫嬤嬤臉色沉了沉:“這個狼崽子,楚家對他們沈家也不薄,發生這種事情誰也不想,他倒是全怪起了楚家來。”

“孫嬤嬤,我能不能進去看看南棠啊?”

“這……”孫嬤嬤一臉為難:“你不知道,自上次那件事后,夫人一直耿耿于懷,成了她一塊心病,這會子若是見了你,只怕……”

“孫嬤嬤,我真的很擔心他,能不能幫幫忙?我只看一眼就走,不會讓你為難的。”

孫嬤嬤是個很慈悲的人,經不住我一番請求,最終點了點頭:“等到午時,夫人午睡了,你再隨我進去,但不能久呆。”

“我知道了,謝謝孫嬤嬤。”

孫嬤嬤去置辦東西了,我哪兒也沒去,蹲在墻角等著到午時,過了午膳時間,孫嬤嬤才出來。

見我這樣,上前扶過我:“我的姑奶奶,你不會是一直在這兒等著?”

“我……嗯。”

“沒吃東西吧?來,只能從后門走,進去時我給你去廚房拿兩個包子。”

“謝謝孫嬤嬤。”

孫嬤嬤帶我從后門進了楚家大院,午時院子里沒什么人走動。一路相安無事的來到了楚南棠房間。

“少爺正睡著呢,我去拿些吃的給你。”孫嬤嬤小聲道。

“好。”我輕手輕腳的走了進去。只見他臉色蒼白躺在床上,似乎睡著了。

我趴在床頭,靜靜的看著他俊美的睡顏,竟忘了時間。

突然,他睫毛動了動,下一秒緩緩睜開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你來了。”聲音帶了些慵懶的鼻音。

“我把你吵醒了?”

“沒有,我實在睡了很久,也該醒了。”說著他撐起身子坐了起來。

我替他放好枕頭,又掖好了被子,心疼的看著他:“才幾天不見。你怎么又瘦了啊?”

“近日里胃口不太好,吃得少了些,咳咳咳……”他極力忍住咳嗽的聲音,想必是怕我擔心。

“大夫怎么說?是普通的風寒嗎?”

他失笑:“是啊,只是普通的風寒,那些藥真是太苦了……”

聽他小孩子氣的抱怨,我即心疼又忍不住失笑:“可是苦也要喝,不然病會一直拖著。”

此時孫嬤嬤從外頭拿了些吃的進來,看見楚南棠醒了,笑道:“少爺,您醒了?要不要去拿些吃的過來?”

他稍稍坐起了身。指了指孫嬤嬤盤子里的食物:“都是些什么吃的?”

“是一碗蓮子粥,還有幾個小籠包,只剩了這些,禪心丫頭為了見您,在宅子外的墻角蹲了一個上午。”

楚南棠轉眸看著我,帶了些責備:“下次別這樣了。”

“哦……”我埋頭淺笑,知道他是在關心我,忍不住開心,接過孫嬤嬤送來的吃的,笑說:“孫嬤嬤,這太多了,我和南棠共吃吧。”

“好,你要勸少爺多吃點,最近也不見他吃什么東西,我就先出去了。”

“嗯。”

我端著粥走到了床前,舀了一調羹:“張嘴。”

他一臉無奈的笑著:“我可以自己來。”

“你是病人,我想照顧你。”

“你先吃,我怕把風寒傳給你。”

見他執意,我只好快速吃了幾口,再喂他吃。

“好吃嗎?”

他連連點頭:“你親手喂的,必須好吃。”

“你還有油嘴滑舌的時候?”我失笑。

他輕嘆了口氣:“也就只能在你面前可以賣弄這項本領。”

我臉上一熱,低吶:“難道你還想在別的女孩面前。賣弄這項本領?”

他頗有遺憾的說道:“不,只是面對你的時候,才能想起來,我也可以油嘴滑舌。”

“為什么?”

他認真的想了想說:“想逗你,也不知道為什么。”

我瞥了他一眼:“你這人,有時候真讓人又愛又恨的。”

他尷尬的笑了笑,我又往他嘴里塞了包子:“包子也要分一半。”

他出奇的聽話,直到我遞了五個包子,他沒吃下,說:“說好分一半,我都吃了四個了,你才吃一個。”

“你多吃點,不能再瘦下去了!趕緊把病養好。”我裝出一臉嚴肅。

“好個霸道的小娘子。”他怨的看了我一眼,還是聽話的吃了第五個包子。

待他吃完,我收拾好了碗碟,正在此時,孫嬤嬤從外頭急匆匆的跑了進來。

“不好了,夫人過來了!”

我心頭一緊,手里的青瓷碟差點掉到了地上,回頭看了眼楚南棠,心中百般不舍。

“我……我要走了,南棠,下次我再來看你。”

沒等楚南棠說什么,我匆匆往外走去,不想讓孫嬤嬤為難。

可是沒想,楚夫人已經守在了門外,一臉嚴肅,沉聲反問:“走到哪兒去?”

我嚇得心臟漏掉了一拍,福了福身:“夫人。”

第79章 六月荷花

楚夫人只是盯著我不說話,可便是因為這樣,我才越發的不安。

直到楚南棠從里間出來,問了聲安:“娘,你怎么過來了?”

“我來看看你,有沒有好些。”楚夫人看到兒子里,嚴峻的面容終于緩和了些,只是依舊語氣有些不善:“也恰好我是現在過來看你,不然怎么會知道你跟這丫頭還有聯系?”

楚南棠扶過楚夫人坐了下來,并親自給她沏了杯茶。

眼角余光輕輕我身上掠過,笑道:“娘,禪心也是一片好意。過來探望我的病情,過往云煙都過去了。”

楚夫人低垂著眉眼,靜默的啜了口茶,沒有怪罪,只是說道:“你走吧,我不想再說第二遍,不要再來楚家。”

我抬頭看了眼楚南棠,失落的轉身離開了楚宅。

回到沈家,只見沈秋水正在親自收拾遺物,見我回來,只看了眼,又埋頭繼續收拾。

“默香呢?”我問。

“不知道,被我罵了一頓,現在跑出去了,不見人影。”

我訝然的看著他:“你干什么罵她?”

“她隨意碰我的東西,難道不該罵?”

“也不是什么特別貴重的東西,你知道默香喜歡你,你怎么因為這些事情就罵她?”

誰知沈秋水憤憤的將手中的包袱丟下,大步朝我走了過來。

我踉蹌退后數步,被他逼到了墻角。

“你干什么?!”我用手抵住了他的胸膛,以免他再靠近。

“我還沒問你,你又干什么去了?”

“我去哪兒那是我的自由,你沒有資格管。”對于這點,我態度無比堅定。

他微瞇起狹長的眸子,透著冷冽的寒意:“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去找楚南棠了。”

“跟你無關!”

“是啊,我跟我無關,那我怎么對默香,跟你又有什么關系?你有什么資格來質問我?!”

“默香是我妹妹,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

沈秋水冷笑:“呵……真是一個好姐姐啊!只可惜。你親愛的妹妹未必會領情!”

我狠狠推開了他,轉身大步跑出了沈家,去尋默香了。

找了一個多小時,我在附近的池塘邊發現了她的身影,想了想,朝她緩緩走了過去。

聽到腳步聲,默香下意識回頭看了過來,發現是我,眼中閃過一絲失落。

有些賭氣的問了句:“你怎么過來了?”

我走到了她身邊:“擔心你,所以就找過來了,現在天很晚了,你一個人在外邊晃蕩不安全,還是回去吧。”

我伸手去拉她,誰知她將我的手狠狠甩開:“我不回去!”

沉默了會兒,我問她:“你這是跟誰生氣呢?”

她憤憤的轉過身,盯著我:“你還有臉問我?你還記得你答應過我什么?”

“你先把話說清楚,究竟怎么了?”

“怎么了?”默香嘲諷一笑:“我一直以為,那副畫上面的人,畫的是我,所以沈哥哥才會那么珍惜的收藏著。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來那畫上的人,是你!”

“這個……”我一時也不知該怎么和她解釋:“默香,我答應你的事情就不會反悔,更不可能和你搶沈秋水啊。”

“你雖然不跟我搶。但是沈哥哥只喜歡你,你只要呆在他的身邊,他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沈秋水真有那么好?你別忘了,就算沒有我,他也一樣會有別人,沒有誰在他心里是特別的。默香。我們沒必要為了一個外人,而翻臉啊。”

默香態度緩和了些,撇了撇嘴,低下了頭,聲音哽咽道:“姐姐,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你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不會傷害我的人,可是我真的很喜歡沈哥哥,所以……你從他眼前消失好不好?”

我張了張嘴,心里有種叫悲傷的情緒,漸漸擴散漫延。

“為了他,你想讓我走?”

“不是這樣的。”默香想解釋。極盡所能的組織的語言,說道:“只是讓你暫時的離開,我們姐妹還是會有重聚的那一天,又不是永別。”

我輕嘆了口氣,沒再看她,只說:“那幅畫,是楚南棠當時一時興起,為我畫的,后來遺失了,被沈秋水撿了去。所以……這幅畫真的和他之間,沒有一點牽扯,你明白嗎?”

“那他還收著?!”默香氣呼呼道。

“如果你想讓我離開。我可以離開,只要你開心,對我來說,去哪里都無所謂。”

“真的?”

“嗯。”我點了點頭:“只是默香,人和人之間的感情,沒你想得那么簡單。不是我離開了,或者你把江容婼給弄死了,沈秋水就會愛上你。”

“只要你們都走了,我留在他的身邊,總有一天,他會知道我才是真正那個愛他的人,他會回心轉意。”

我扯著嘴角笑了笑:“好,那你試試吧,只是希望你別傷害自己,如果他到最后都沒愛上你,你也不要太難過。”

“姐姐,你對我真好。”默香紅了眼睛,有些愧疚。沒敢再看我。

“我對你好,是因為你是我妹妹,親人之間不要說這些見外的話。回去吧。”

沈秋水說明天就回梁州,我和默香來的時候很匆忙也沒有帶什么東西,所以晚上回去隨意收拾了下。

就算如默香所說,我離開再也不出現沈秋水面前。可也只怕困難重重。

次日清早,看到沈秋水在院子里給良駒洗涮著皮毛,默香推了推我。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走到了沈秋水身邊。

他側頭問我:“什么事?”

“想跟你商量一下,那個……我師父生辰快到了,想回道觀去為他慶生。”

他一邊忙著洗涮,也未看我:“你覺得我會答應嗎?”

“我沒讓你答應,我要走是我的事情,與你沒有關系,只是和你說一聲,謝謝你對我默香的照顧。”

‘澎’的一聲,他丟下手中的刷子。一臉嚴肅的盯著我:“你就這么想離開?我對你哪里不好?!”

“沈秋水,你冷靜點,我這和你好好商量,再說……默香在你這兒,我不會一去不回的。”

他半瞇著眸打量著我許久,點了點頭:“好。你走,我給你一年的時間,你一年不回來,我就把你那寶貝妹妹,給剁了!”

“呵呵……別這么兇啊,一年就一年。默香……幫我好好看著,不要欺負她。”

“禪心!!”他閉上眼狠抽了口氣,才壓下心中的憤怒:“有時候我真的很想掐死你。”

“你要真想掐死我,現在動手也不晚。”

“你!”沈秋水恨得牙癢癢,卻遲遲沒動手:“沒關系,我比較喜歡有挑戰性的。這樣才好玩。”

我挑了下眉:“那,你們就起程吧,我晚點再走。”

“我不介意派人護送你去道觀。”

我沖他笑了笑:“不用這么麻煩,我還有些私事,沒有處理。”

沈秋水一眼便看穿了我的心思:“你指的是楚南棠嗎?”

我沒有回答他,只是笑了笑,轉身叮囑著默香:“這次我就不與你們一道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默香眼里燃起了無限然望與憧憬,沒再多說什么,我去忙自個兒的事了。

他們離開,我沒去送行,沈秋水也沒有為難我,一年為期,他有的是時間等待。

想去道觀是不假,但我還是想等楚南棠的病好了再起程。

又不是私自混進楚家,我只能每天守在外頭,找里面出來辦事的丫鬟的聽情況。

只是聽說楚南棠的病不但沒有一點起色,反而越發的嚴重了。

我琢磨著,一定得想辦法進去看看他,終于等到楚夫人和楚老爺坐馬車出遠門要去燒香拜佛。

孫嬤嬤留了下來照顧楚南棠的起居,待他們走后,我才敢去找了孫嬤嬤。

“你怎么又來了?”

“孫嬤嬤,我擔心南棠,過來看看。”

孫嬤嬤一臉無奈:“這……上次夫人為此生氣了好些時日,這次真不能夠了。”

“孫嬤嬤,求你了,南棠或許也想見見我,有我陪著他,他心情會好些,病也能好得快點。”

孫嬤嬤默了許久。終于松了口:“你去吧,夫人和老爺暫時也不會回來,估計來回得半個月的時間。”

“嗯,謝謝孫嬤嬤。”

我進去的時候,楚南棠并未在床上躺著,而是在書案前練著字。看上去很是憔悴。

聽到腳步聲,執筆的手頓住,下意識抬頭看了過來。

“你怎么……”

我從衣架上拿了披風,走上前給他披上:“我沒跟他們走,這段時間想留下來陪你。”

他淺笑,理了理狼毫筆。擱到了硯臺上。

“其實我沒什么大礙,你不用擔心。”

我咽下喉間的苦澀:“你還說沒什么,看你現在有多憔悴啊!”

他看了眼窗外,輕輕說了句:“快六月了,也不知道那池的荷花開了沒有?”

“你若是想去看荷花,我陪你一起去。”

他眼中染了笑意,折回房間,就開始收拾東西。

“你做什么?”

“賞荷花去啊。”

“賞荷花要帶這么多東西去?”

他說:“我們有半個月的時間,去附近找間農舍住下,也是別有一番滋味。”

和他在一起時很快樂,有一些驚喜從是在無意間就來臨了。

其實去哪里都無所謂,身邊的人是他。那就夠了。

第80章 姐妹分歧

與楚南棠一道乘著馬車,來到了塘花塘。

那里的荷花已經含苞待放了,粉色的瓣尖兒時而飛來蜻蜓停在了上邊。

楊柳風拂風而過,鼻尖縈繞著清香,十分宜人。

同樣的荷花塘,同樣的農舍,同樣的風,同樣的天,我們卻早已不是當年的模樣。

不由得感嘆,去年今年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我們租賃了一間農舍住下,白日里我給他煮茶,看他作畫,時光匆匆而逝。

他氣色好了許多,人也跟著精神了,說他活不過二十三歲的預言,默契的誰也不曾再提起。

既然是歷史,便不可逆轉。或許是因為彼此皆已堪透結局,所以面對這一切時,才會如此云淡風輕。

終于等到滿塘荷花開的那一天,月夜下,青煙里,美得讓人摒息。

我們相依偎著,時光仿如靜止了般,一坐便坐到了天亮。

他笑得略顯蒼白:“終于等到這一池荷花再開,也沒有什么遺憾了。”

這話說得傷感,我默默垂下了頭來,良久,才道:“來年,我們還要一起賞梅,一起來這荷花塘。好嗎?”

“來年啊……”他感嘆了聲:“那對我來說,有些遙遠。”

“不會的,我們一起等來年。”我緊扣過他的手,苦澀的笑了笑。

所謂亂世出英雄,新的勢力逐漸出現并支解著原來的政權,隨著時間的推移,北洋軍逐漸走向了落幕,南洋派迅速的崛起。

我陪著楚南棠留在小鎮,呆了半個月,直到楚夫人回來,我才悄悄離去回了道觀。

許久未回。道觀還是原來的模樣,只是聽弟子們說師父去云游了,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會回來。

小白竟然還留在道觀里一直沒有離開,像條被遺棄的小白狗,守在楚南棠曾經呆過的屋子里。

聽弟子們說,小白狐每天晚上都會睡在屋里,白天就睡在楚南棠房門外,仿佛一直在等他回來。

我摸著小白的頭:“小狐貍,他可能不會回道觀了,要不然,下次我下山時,一并帶你離開?”

小狐貍哼唧了兩聲,似乎聽懂了舔了舔我的手掌。

在道觀里呆了一個冬,我心里掛念著楚南棠的病情,寫去的書信,如同石沉大海,一封也沒有寄來過。

終是等到了來年的開春,我匆匆收拾了東西下了山,想著回去,哪怕只是見他一眼。

一路上聽到大伙兒議論得多的就是沈秋水,這些人已經快要把沈秋水給神化,說他擁有一支不死軍隊。可以敵千軍萬馬。

有人說他是這亂世的救星,也有人說他這是亂世的災星,最讓人匪夷所思的是,他迅速崛起的勢力,以及所向披靡的戰術,如同游戲里開了掛。

馬車行了兩天,我一家公館歇下了腳,一進房間打開竹籃,小白狐高興的從籃子里跳了出來,似乎是憋壞了。

我笑著摸了摸它的頭:“小家伙,乖。去一邊歇著。我去點些吃的上來。”

在大廳吃完晚飯,又帶了一只雞腿給小白回去。

躺在床上,看了一會子書,窗子被一陣冷風吹開。我放下書,走上前準備去關窗,卻見樓下有一批南洋軍,似乎在搜查著什么。

想了想,沒有多管閑事,迅速將窗關上,正要吹熄燭火時,聽到外頭傳來一陣粗暴的敲門聲,如急雨般‘啪啪啪’的轟炸著耳朵,聽得頭都要炸了。

“來了!別敲了!”我上前開了門,肩膀被人用力一推,踉蹌了兩步。

那些南洋兵魚貫而入,細細在床底柜子里一通搜找,將我的行李甩了一地板。

小白被嚇壞了,縮到了墻角,有士兵發現了它,起了心思,拿著槍一步步朝小白逼近。

我心頭一緊,喝了聲:“別傷害它!”

話音剛落,小白從地板上躍起,一口就咬住了那士兵的手腕,立時見了血。

那士兵疼得嗷嗷直叫,狠狠將小白甩上了墻壁,小白被撞得一時倒地不起,哼哼唧唧的嘴里流了血。

我沖上前將小白抱在了懷里,憎惡的盯著他們。

“你們究竟想干什么?無原無故的闖進我的房間,什么也沒說就一通搜查,你們究竟是士兵還是土匪?!”

“媽的,這臭娘們兒的狐崽子把我咬傷了!”

說著上前就要提過小白,我拼命的護著,那人一腳將我踹倒在地上,我只覺一陣氣悶,眼前一黑竟是暈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柔軟的大床上,若大的房間干凈明亮,家具都是嶄新的帶著歐州初世紀時的味道。

我掙扎著從床上坐起,看了看四周,突然門被人推開,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送進來吃的,見我配了,臉上一喜。

“禪心姑娘。你終于醒了!”

我蹙了蹙眉,揉了下太陽穴,疑惑的問:“你怎么知道我叫禪心?”

“是沈督軍吩咐下來的,一定要好生照顧你。”

“沈督軍?”我想起闖進來的南洋軍,遇見沈秋水估計也不算是什么巧合。

想到此,門口響起一道低沉威嚴的聲音:“你醒了?”

聲音變得渾厚有力,若是不抬頭看他,竟也一時沒能猜出他就是沈秋水來。

從少年長成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模樣,時光把他雕刻得更加沉著而穩重。

“沒想到竟是你。”

他揮了下手,那保姆識趣的退了下去。親自拿過一旁的吃的,遞到了我的面前:“先吃點東西。你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吃東西了。”

“謝謝。”我接過他遞來的晚餐,徑自吃著也沒有抬頭看他。

“你還是老樣子。”他說。

我匆忙間抬頭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變了不少。”

他笑笑:“其實我沒想這么快來見你。畢竟說好給你一年的時間,還未到期。”

我沒什么胃口,吃了點兒便放下了筷子:“昨天你的下屬沖進我的房間里,翻箱倒柜還傷人,把我的小白也帶走了!”

“你放心,那幾個傷你的人,已經處決了,下次他們不會再不長眼睛的,至于你的小白,它受了重傷。我讓獸醫好生看著,它傷好了我再將它還給你。”

我輕應了聲:“你是怎么處決的?”

“殺了。”他說這兩個字時,面上沒什么表情,說得云淡風輕。

我猛然抬頭看向他:“殺了?就算很可惡,但罪也不至死,你怎么能隨便殺人?”

“那怎么叫隨便殺人?對你不敬的人,都得死!”他說得理所當然。

我抿唇撇開了臉:“等小白傷好了,我就離開。”

他眉頭緊鎖:“再住上些時日不好么?而且你們姐妹倆很久沒見了,大約會有很多話要聊。”

“這里是?”

“總督府。”

我暗暗抽了口涼氣,躺下拉上了被子:“我累了,想繼續睡一下。你沒事不要進來打擾我。”

他失笑:“好吧,你安心的睡,我叫默香明早再來看你。”

說著,他倒也沒有為難我,轉身走出了房間。

待他離開,我一把拉下了被子,睡得太長時間了,完全沒有睡意,于是坐起身走出了房間。

在三樓的走樓時,我突然瞄到一道似曾相識的身影,快速的走下了樓梯。

那背影我明明沒有見過,可就是覺得特別眼熟,卻一時想不起來究竟在哪里見過。

于是,下意識的追了上去,終究沒有追上,看這人一眼。

我心里略感到不安,站在原地思量了許久,保姆也不知何時來到了我跟前。

“禪心姑娘,你怎么還沒休息?”

“啊?”我猛的回神,沖她尷尬的笑了笑:“睡不著,想出來透透氣兒,對了。這里有書房嗎?想拿本書放枕邊看看。”

對于我來說,催眠最好的辦法,就是找一本晦澀難懂的書,看著想著,然后就不知不覺的睡過去了。

“這……”保姆有些為難道:“書房有是有,但是沒有經過督軍的同意,我們不敢隨意進他的書房。”

“這樣啊,沒關系,我明天與他說說。”說著看了眼門外,轉身回了房間。

次日清晨,聽到門外頭傳來一陣哼哼唧唧的聲音。還有爪子扒門的聲音。

我高興的翻身而起去開門,只見小白從外頭跑了進來,我在腳邊蹭了蹭。

狐貍不像狗,一般性子都比較高冷,也不知道小白是怎么被楚南棠給感化的,完全沒有了小狐貍的高冷,很會撒嬌。

“小白,你沒事就太好了。”我將它抱在了懷里,逗弄了一會兒。

外頭響起一道低低的笑聲,我抬頭尋去,只見沈秋水正雙手環胸的站在門外。

我抿唇想了想說:“謝謝你把小白送回來。”

“不用謝。也是因為我監管不力,小白才受傷的。”

氣氛些許的尷尬,我向來與沈秋水在一起時,會顯得不太自在,總覺得隔了千山萬水,走不到一起去。

他頗顯無奈的嘆了口氣:“我有那么可怕么?你每次見到我,不是站得遠遠的,就是不太答理我。我一直想不明白,這是為什么。”

我沖他笑了笑:“或許是咱倆八字,相克。”

他也跟著笑了出來:“我可不信這個!”

“呃,默香呢?”我轉移了話題,將小白放下。

小白只認得我,將它放下也不敢跑太遠,纏在我的腳邊警惕的盯著沈秋水。

“她此時或許在后花園里散步,你去找她吧。”

來到后花園里,只見默香獨自一個人蹲在花圃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半年未見,她又長大了許多,十九歲的姑娘,春青最美好的年華。

“默香。”

聽到叫喚,她回頭看了我一眼,波瀾不驚。

她的冷淡是我始料未及的。想著她雖然沒有第一時間來看我,可能是怕打擾我休息。

可現在看來,事情并非如此。

我想了想,走到了她的身邊:“怎么了?大半年不見了,你好歹也給個笑嘛,一副愁眉苦臉的,想什么呢?”

我捏了下臉軟滑的臉,她有些悅的避了開來:“你怎么來了?”

“也不是特意過來的,只是經過遇到了一些麻煩,然后沈秋水就出手幫了我。”

“哦……”默香低頭不再說話。

氣氛很是凝重,我低垂著眸。咬了咬唇道:“我很快就走,不會呆太長的時間。”

默香輕應了聲,悶悶不樂。

我心里一陣陣莫明的傷感襲來,鼻子開始泛酸,其實有些話我憋了很久,一直沒有說出來,怕影響我們姐妹之間的感情。

可結果,不管有沒有說出來,現在我們姐妹之間的感情,已經受到了影響。

“默香,你是不是覺得我跟你搶了沈秋水。你不高興?”

“沒有。”她淡漠的瞥開了臉去,也不看我。

我將她的身子扳了回來,直視著我:“是我這個姐姐重要,還是沈秋水重要?”

她將我的手揮開:“對我來說,沈哥哥更重要!”

我怔忡了半晌,對于她無情的話,很是受傷。

“是嗎?”我嘲諷一笑:“我們歷經生死,在一起闖過這么多的風風雨雨,我一直告訴我自己,就算拼盡性命,也要護你周全。因為你是我的妹妹,這輩子唯一的親人了。”

“別說了……”

“為什么不說?沈秋水比我重要,他為你做了什么?是為你不要命,還是為你風里雨里?我沒求你回報我什么,可是默香你有沒有想過?那些不是我應該的!”

默香紅了眼睛:“你沒有對不起我,是我自己過不了這道坎,是我忘恩負義,行了吧?”

喉嚨澀得發疼,心臟窒息得難受,我張著嘴拼命的汲取著新鮮的空氣。

“默香,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強忍的淚水終究滑落,經歷了太多,我早已不會輕易落淚,可是傷到深處,還是會情難自禁。

“姐姐,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情發生在你身上,你會怎么做?你能接受得了楚南棠愛著別人,你還要笑臉相迎的送上祝福?對不起,我做不到!”

“至少,我們還是姐妹,相見時還能一笑泯恩仇。”

默香抬手擦了擦淚水:“我也不想這樣,我也討厭自己變得這么自私,又不知好歹……你就不要管我了,當沒有這個妹妹不就好了?”

“默香,你好自為之。”轉身離開的那一瞬間,淚水無法自抑的滾落。

氣沖沖的回到了房間,淚水還未擦干,我開始收拾著東西。

沈秋水尾隨而來,奪過了我的手中的包袱:“禪心!干什么啊?說走就走,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包袱還給我!”我憤憤從他手里搶回了包袱:“沈秋水,你的感受對我來說一點兒也不重要!如果不是因為你,我和默香也不會走到今天!”

他雙眸泛紅,狠扣過我的雙肩:“你是這么想的?!禪心,你能不能對我公平點?我自問從來沒有做過傷害你的事情!你為什么要這樣對我?我不明白!!”

我揮開他的手,恨恨盯著他:“我為什么這樣對你?呵……沈秋水,我永遠都不可能喜歡你!從你傷害楚南棠的那一刻開始,以愛的名義,傷害我和嫤之開始!!”

“什么嫤之,我根本不認識!!”

“也許就是輪回報應吧。”

我越過他的身邊要走,他猛的拽過我的手腕:“不說清楚你不準走!!”

“你憑什么不讓我走?你放開!!”

“禪心!”他歇廝底里的怒吼了聲,又沉默了好半晌,才平靜了許多:“我也沒有欠你,你不想讓默香難受,你不讓我欺負她,好啊,我聽你的話,免為其難的把她留在了身邊,我有多討厭她你知道嗎?!呵……如果不是為了討你開心,我早就把她一腳踹了!同是姐妹倆,怎么會差距這么大?”

“沈秋水!”門口響起默香傷心欲絕的哭嚎聲。

我猛然回頭看她,卻被她眼里的恨意深深刺痛,我想上前安慰她,卻被她躲開。

“別碰我,別碰我……我真惡心你!我真恨不得。我與你從來都不是姐妹,從來都不認識!!”

“嫤之!!”激動之余,我喊出的竟是‘嫤之’的名字。

“你看,默香這個人,就是這樣,你對她再好有什么用?不過是忘恩負義的東西!”

我揚手狠狠給了他一記耳光,他被打懵了,沒能立時回過神來。

“說到忘恩負義,你沈秋水有什么資格說別人?”

“你打我?你竟敢打我?!”

“我是打了你,難道你要殺了我?!像對待前天那幾個士兵一樣,秘密處決了?”我退后了兩步。心亂如麻,只想著暫時逃離也好,至少讓腦子能夠慢慢清醒過來。

誰知,沈秋水竟是發了瘋,一把將我狠狠甩到了床上,整個人也隨即壓了上來。

“你干什么?放開我!沈秋水,你瘋了?!”

“我瘋了?我是瘋了啊!早在我發覺嫉妒楚南棠開始,我就為你瘋了!”

他用力撕開了我胸前的衣襟,雙肩暴露在微涼空氣中。他埋首在我肩上粗暴的啃咬出一個個紅印子。

“沈秋水,你靜冷點!沈秋水……別這樣對我……”我哽咽出聲,窒息壓抑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死掉。

他發狠的扣過我的下巴,雙目赤紅:“禪心,把他忘了,因為他快要死了!你跟一個將死之人,有什么好糾纏不清的?“

“你說什么?!沈秋水你說清楚!!”

“他要死了!”他一字一頓笑得邪性至極:“我精心為他準備的毒藥,容婼一點一點的喂給他吃。”

“不可能!他請了大夫,怎么會看不出來?你騙我!”

“那毒藥本身是沒有毒的,但是如果人長期服用,就會使五臟六腑慢慢枯竭而死,沒有解藥。我為什么要留著容婼啊?還不是為了送楚南棠下地獄!”

我無助而又絕望的任淚水濕了滿面,全身顫抖:“為什么?南棠待你不薄,為什么你要這么狠心?”

“哪有這么多為什么?弱肉強食的世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想讓一個討厭的人,永遠的消失,需要那么多理由?但話又說回來,不管是從政治立場,還是從感情糾葛,又或者是他過于聰明的頭腦,他死了,對我只有利沒有弊。”

“沈秋水,你簡直就是個魔鬼!”

“謝謝你的抬舉,愧不敢當。”沈秋水舒了口氣:“其實單只是嫉妒,還不至于要弄死他,只要他活著,我就會感到不安,他讓我害怕,你知道嗎?”

“他從來沒有,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你,沈秋水,他把你當成最好的朋友,從來都不是敵人!他知道是你算計,該有多難過?!”

“誰不難過?說得好像只有他才有心似的,我也很難過啊,可是沒辦法,即使楚家失勢,他的存在還是很礙眼!”

他笑了笑:“再說,我不殺他,也有別人會想辦法除掉他。這個人早已露出鋒芒,更重要的是,他外公曾是一方首富,擁有數不盡的家財,拿到這些錢財,可以干多少事兒?嗯?”

“沈秋水,你真讓我感到惡心!”

“是嗎?”他嘲諷的笑道:“我現在已經不在意了,你最好適應,因為我讓你惡心的日子還長著!”

他終是放開了我,他沒繼續再施暴,或許心底依舊存著一絲念想,想著我總有一天,會回心轉意。

我咽下喉間的苦澀,現在不是軟弱的時候,我也沒心再管默香的事情。

“我要回楚家。”

沈秋水說得斬釘截鐵:“不行。”

“憑什么?!”

“就憑,我現在有足夠的能力,將你囚困在這里,沒有我的命令,你一步也踏不出總督府!”

見他轉身要走,我上前將他攔下:“別走!讓我回去,我求你!沈秋水,我沒求過人,但是我現在求你,讓我回楚家!”

“禪心,你為什么總是這么為難我?”他一臉無奈的盯著我:“我也不是不讓你回楚家,你要是喜歡那里,我可以將整個楚家都捧到你跟前。但是現在回去,真的不是時候。”

“什么意思?沈秋水,你又想干什么?!”

“等過了這個月的十五,你就明白了。”他詭異的笑了下,轉身大步離開了。

第81章 只要是你

我被沈秋水禁足于總督府,活動泛圍很有限,默香沒有回來,沈秋水也沒有派人去找她。

雖然說了些狠話,但人和人之間的感情怎么可能因為這幾句負氣的話而消散?

“聽說你昨天也沒怎么吃東西?”

我無精打彩的趴在桌上,聽到他的聲音回頭看了眼,只見他把原封未動的午餐又拿了進來。

雨水打濕了窗臺,任它濺開在手背,蓮花焚香的青煙裊裊而上。

沈秋水慢慢靠近,站定:“你是在跟我賭氣?”

我嘲諷的笑了笑:“我哪有這么多閑情逸志,跟沈督軍賭氣?”

“你不吃不喝,就這小身板,你也撐不了幾天吧?”

“那跟沈督軍有什么關系?”

“你不是想知道楚南棠的消息?十五日還未到,我可不希望你先病倒了。”

心口窒息得發疼,我想了想,道:“我吃,把飯拿過來。”

沈秋水這才笑了出來,將飯菜遞到了我跟前:“快吃吧,不然就涼了。”

這幾天也沒吃什么東西,可能是餓了,不知不覺的吃了一碗飯。

他親手舀了碗湯給我:“把這碗湯也喝了。”

我盯著他幾秒,接過了我他遞來的湯,一口氣喝了下去。

他叫來保姆收拾了東西,卻也不肯離去,只是守在我的身邊,我不答理他,他自愉自樂。

“沈督軍今日這么清閑?就沒有別的事情可做了么?”

他輕嘆了口氣一臉怨的盯著我:“本督軍好不容易騰出一天時間,你現在卻要趕我走。”

“我不需要你陪,如果你真想讓我心里痛快點兒,就替我把默香找回來,現在外邊兵荒馬亂的,默香一個人在外,很不安全。”

沈秋水一臉不在意:“那跟我有什么關系?默香這性子就算你現在把她找回來,她也不會感激你一分。”

“沈秋水,把默香找回來,我并不是想讓她感激我。她這是我妹妹,你明白嗎?”

沈秋水輕嘆了口氣:“好,如果我替你把默香找回來,你預備要怎么感謝我?”

“如果不是你,默香也不會負氣離開,你居然厚著臉皮還想要感謝?”

這句話把沈秋水給堵了半晌,才道:“世間萬物,一物降一物,看來你就是專程來降我的。”

我低垂著雙眼,沒有看他。

“算了,誰叫我中意你?我也心甘情愿被你降。”說著轉身走到了門口。

我下意識叫住了他:“默香你會找嗎?”

“我會派人去找的,有消息告訴你。”

我提著的心放了下來:“謝了。”

“謝什么?不是你說。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才造成的,沒臉要感謝?”

我撇開了臉,他笑笑,沉默著離開了房間。

之后我沒有再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該吃吃該喝喝,心里盤算著,什么時候逮著了機會,離開總督府。

一日正午,我看到總督府外一干精兵整裝待發,沈秋水破門而入。

“禪心,戰地情況緊急,我得趕過去,可能這段時間不會見面,你好好吃飯。”

我想了想問他:“要去多久?”

他眸中一喜,抑制不住心頭的激動:“不會太久,你會想我嗎?”

“呃……看你表現。”

誰知,他沖上前來一把將我抱入了懷中:“我會好好表現,只要你能給我機會,我就覺得很開心了,禪心,我愛你。”

那一刻,心臟一下提了老高,憋了一口氣,不知該如何回應他的情感。

也沒等我多想。他便將我放開,一臉不舍:“我得走了,我不在的日子,你好好照顧自己。”

他走了之后,并沒有得到想要的自由,反而將我看得更緊,派了兩個小丫鬟寸步不離的跟著我。

“最近有點悶,有什么地方好玩的?”我問向身后兩個小丫鬟。

小丫鬟對視了一眼,抿了抿唇上前道:“督軍說了,禪心小姐只能在總督府里走動,別的地方都不能去。”

“那你們不要跟著我,我自個兒去走走。”

“這個……”

我長嘆了口氣:“只是在總督府里轉轉。你們不用擔心我會跑掉,因為我根本跑不掉不是嗎?”

這兩小丫鬟還是不放心,不近跟著,就遠遠的跟著,我在總督府里踩點,想著爬墻頭逃跑有沒有希望。

后來才知道爬墻的希望也不是很大,總督府上上下下都有人看守,每晚也有五到六個士兵替換巡邏,要是被發現了,只怕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當場槍決。

不過幾個晚上的觀察之后,發現有一個時間漏洞,在兩班人馬交替時間,會有片刻的無人看守。

如果想要逃跑,便要趁這個時間。

“我現要洗澡,你們去準備熱水吧。”我看了眼天色,再晚一點就到了守衛換班的時間。

待兩個小丫鬟出去后,我快速換下了一身黑衣,不容易被人發現,拿出準備已久的包袱,避開了總督府里的下人,來到了墻角。

四下無人,天已黑透,我卯足了勁兒一股作氣的躍過了這處墻頭,撒腿就跑。

我的離開很快就會被人發現,小白很有靈性,似乎也知道了些什么,只是撒丫子跟在我后面。

官道肯定是不能走的,我挑了小路,繞到了前方的樹林子里。

夜晚的樹林里,迷霧森森,陰氣極重,好在這個時候不是七月半,否則很容易遇到阿飄。

“小白,我們得再快點!他們很快就會追上來的。”

果然沒多,后頭便傳來一陣陣吆喝與馬蹄聲。果然還是太冒險了,這次逃跑,連一半的把握都沒有。

為了避開這些追來的士兵,我慌不擇路的也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

只覺得很累,月亮又大又圓的掛在夜空,又被烏云遮蔽。這月已經到了十一了,離十五只剩下四天。

在十五之前我必須要趕回楚家,我只想在最危難的時刻,陪在楚南棠的身邊。

一路走來,身上被荊棘掛滿了傷痕,當看到眼前的懸崖時,我猛的頓住了步子。

回頭看去,那些士兵已帶著獵犬騎著馬兒追了上來。

“禪心姑娘。你還是乖乖的跟我們回去吧,督軍有令,我們必須好好的看著你,不能踏出督軍府半步,請不要讓我們做屬下的為難。”

已經走到了這一步,我不可能再跟他們回去。可……我已經沒有退路了。看著身后的萬丈深淵,悄悄咽了咽口水。

“你們不要過來!再過來我就往下跳了!!”

“禪心姑娘,你可千萬別沖動。”那些士軍從馬上躍了下來,一臉緊張:“跟咱們回去吧,若是不見了人,我們怎么跟督軍交待?”

小白在我腳邊害怕的哼哼唧唧的叫著,我彎腰將小白抱在了懷里。緊了緊:“小白,你怕不怕?”

小白往我懷里鉆了鉆,我深吸了口氣:“如果從這里跳下去,你說……會不會死?”

這些人絕對不會放我離開,從我這里往下看,這懸崖也不知道有多深。

“禪心姑娘你別沖動啊,這懸崖很深,掉下去就會沒命的!”

……

我死死的盯著眼前這懸崖,后背涔出了一層冷汗,咽了咽口水,掙扎后做了決定。

“我不會跟你們回去的,如果你們督軍問起來。你就告訴他,就算是死,我也要回到楚南棠的身邊。”

我抱著小白轉身,輕聲道:“小白,我會護著你的,如果我死了,你就回去告訴他一聲,我在未來等他。”

南棠,如果跳下去是解脫,我并不害怕。

我閉上眼,縱身躍下。

意識隱入了漫長的黑暗中,我聽到有個聲音在呼喚著我。好熟悉,好溫暖。

南棠……南棠!!

“靈笙,張靈笙!你醒醒!!”

他的聲音怎么如此悲傷?他叫我靈笙?他怎么知道我叫靈笙呢?

我掙扎著想要掀開沉重的眼皮,好累,身體好沉,好想什么也不想,就這樣繼續睡下去……

“靈笙,別再睡了,跟我說說話,求你!”

“南棠……”你別難過,我不想讓你這樣難過啊。

意識終于得到了片刻的清醒,我將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看到了眼前的人。

只是……這是病房,刺鼻的藥水味兒,白得恍眼的病房。

還有南棠的裝扮,很現代,穿著合身的白襯衫,戴著金邊眼鏡,第一次看他戴眼鏡,眸光更是銳利,不似以往溫潤,透著精明,但還是很好看。

他竟然喜極而泣,緊扣過我的手。激動道:“醒了?夫人,你醒了?醫生!醫生……”

他跑出去叫醫生了,我伸手想抓住他,舉到半空,無力垂下。

‘轟隆隆’——!

好大的雷聲,下雨了么?好冷!身體好冷!

我聽到小白哼哼唧唧又焦急的哀嚎聲,動了動手指,疲憊的睜開了眼。

漫天雨幕細如牛毛砸在臉上,我顫了顫睫毛,抬手遮住了雙眼,擋過了細雨。

又一道雷聲響起,閃電劈下。將周圍照得雪亮。小白嚇了一大跳,鉆進了我的懷里。

“南棠……”我往四周看了看,一望無際的黑暗。

從那么高的地方摔下來,我竟然沒死!不但沒死,竟然……毫發無傷!

我猛的翻身坐起,顫抖著雙手,交握在一起,明明我看到南棠了!有那么一瞬間,似乎魂回到了未來。

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難道……只有死去,才能回到未來么?

“南棠,我好想你,我好想你!”我緊抱著自己。無助的哽咽出聲。

“嗷嗷嗷~~”小白用爪子扒著我,似乎在催促著,快點前行,不能再耽誤片刻。

“小白,我們走!三天之內,我們一定要回到小鎮。”

我擦干淚水,連夜冒著雨,終于趕到了市集,這里離小鎮騎快馬估計兩天之內能夠回去。

我花了所有的積蓄,買了一匹馬,騎術還生疏,但心無所俱時,一切都不會是問題。

梁軍如果沒有在懸崖底下發現我,一定會找回小鎮,但我還有時間。

不眠不休的趕了兩天兩夜的路程,如果不是憑毅志力撐著,我只怕早就昏迷了過去。

遠遠的看見了楚家大宅,擔著的心終是放下,眼前的事物越見模糊,我搖晃著身子,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南棠,我回來了……”不會,再讓你孤獨一個人,面對這一切。

這次好像睡了很久。只覺得很舒服,身體仿如在云端飄浮著,暖暖的。

這一覺睡得好飽,醒來的時候,卻見那人靠在床頭守在我身邊。

他臉色好蒼白,好看的眉緊蹙著,似乎在夢里看到了不好的東西。

我下意識伸手緊握過他的手,他指尖顫了兩下,下意識睜開了眼睛。

“禪心,醒了?”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舒了口氣:“燒總算退了,你感覺如何?”

我搖了搖頭:“我沒事。南棠,能看著你真好。”

他怔忡的盯著我,眼眶泛紅:“禪心……”

我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了身:“你怎么這副表情啊?看到我你不高興嗎?”

他失笑:“高興,就是因為太高興,都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我忍不住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拼命的緊抱著他,用盡了渾身的力氣。

“怎么了?”他問。

“南棠,我覺得自己特別沒用,幫不了你……”強忍著淚水奪眶而出,無助極了。

“這句話,該我說才對。”他無奈道:“我覺得自己錯得很離譜。”

“你哪有錯?”

“不,我錯了。”他扶過我的雙肩。一瞬不瞬的看著我:“想要保護好自己最重要的人,就得讓自己強大,無敵。”

我心口一窒,難受得說不出一句話來:“不是這樣的,南棠,你就是你,沈秋水是沈秋水,你們倆個不一樣啊!你不要把自己變成像沈秋水那樣的人!我不喜歡!”

“傻瓜……”他淺笑,眸中卻多了一絲讓我膽顫心驚的戾氣:“我不會變成沈秋水,但我希望自己可以變強。如果生命還可以再重新開始,我不想做這樣的楚南棠!”

“我只想看你,快快樂樂的。活下去。”我拼命的咬著唇,淚水無法自抑的滾落。

“快樂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讓我覺得有些陌生。

“我以前淡泊名利,因為觸手可及,然而當這一切漸漸失去,我才知道,名利有多么重要。它是利器,也可是一張最靈驗的平安符。可惜,現在太晚了。”

隨后他放開了我,扶著我躺了下來:“你好好休息,等你醒了,我再讓孫嬤嬤送點吃的進來。”

“南棠……”

我無力的看著他轉身消瘦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我的眼前。

當晚孫嬤嬤送了些吃的進來,一臉凝重:“禪心,快吃吧,這粥是少爺特意叮囑給你熬的。”

“嗯,孫嬤嬤,南棠呢?”

“少爺他……他有些事情正在處理。”

我一聽便感覺到不是什么好事,匆匆忙忙的喝了幾口粥,拉過了孫嬤嬤:“帶我去見他。”

“這……現下不方便啊。”

“他在做什么?”

孫嬤嬤見瞞不下去了,才道:“少爺與夫人起了爭執,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少爺這樣反抗夫人的話,他現在心情不好,讓他冷靜一下。”

“是,是因為我?”

“別多想,我,我去廚房看看,湯好了沒有。”

見孫嬤嬤要走,我上前攔住了她:“孫嬤嬤!!”

“禪心?”

“我想去看看他,也許我陪他說幾句話,他心情會好一些。”

孫嬤嬤一臉無奈:“若是讓夫人他們瞧見……”

淚水從眼眶滾落,我沙啞著嗓音哽咽道:“就是瞧見,也沒幾次了,我不會賴著不走的,我只是不想讓南棠一個人。”

孫嬤嬤想了想,說道:“他現在在蘭馨苑里,你去找他吧。”

蘭馨苑里種了很蘭花,很多名貴的品種都有,因此而得名。

踏進蘭馨苑里,只見楚南棠正躺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懷里抱著小白狐,修長干凈的手,輕撫著小白的頭。

小白滿足的瞇起了眼,打了個哈欠,繼續打盹。

見我進來,眸光微閃了下,沒有起身,沒有往日的微笑,只是緊抿著薄唇,一瞬不瞬的盯著我。

空洞而蒼白,這樣的楚南棠,讓我不知所措。

“南棠。”我輕輕喚了聲。

沉默了許久,他聲音飄渺得像是遠方天際傳來:“何事?”

“我只是來看看你,讓你為難對不起,我今晚就會離開楚家。你不要和夫人……”

他煩悶的閉上眼撇開了臉去,似乎并不想聽這些事情,我猛然頓住,沒再說下去。

良久,他才極淡漠的說道:“以前,我總是以為。那些俗事與我無關,怎樣都無所謂。他們讓我喜歡誰,讓我做什么事情,我都可以依他們……

我甚至以為,娶一個不愛的人過一輩子,也沒什么。只要他們開心就好了,人生短短幾十載,不必要太較真。

禪心,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你沒做錯,錯的人從來都不是你!”

“那是誰的錯?”他回頭眸光灼灼的盯著我。

“我不知道……也許,也許都是注定的。”

他輕輕的笑了笑:“有的人天生反骨。不信命,也不信天,他只相信自己。”

這句話,他曾和我說過,以前不是很明白,現在好像有點明白他說這句話時的心境。

“南棠,你跟我走吧!我們不要管這些了,隨便去哪里都好啊!”

我上前握住他的手,祈求著。

他看了眼天色:“太晚了……”

太陽不知不覺的落下了半山腰,那一抹晚霞燒紅了半邊的天,美得驚心動魄。

我想了想說:“晚了也沒關系,月色也很美,我們可以踏著月色去遠方。”

“黎明來臨時,終將無法在黑暗里躲藏,又能去多遠?”

心中的苦澀漫延開來:“不試試怎么知道?”

他帶了抹微笑,若無其事的逗著懷里的小白狐,沒再理會我。

“我走了。”

我轉身走了幾步,他突然叫住了我:“你留下。”

我訝然回頭,他迎上我的視線,將小白放下,起身負手走到我跟前。

“留下來吧。”

“那夫人……”

“她可以試試,倘若我留不住你,或許我這個楚家的少爺,也沒什么用了。”

我想了想。笑道:“明日十五,我們去山崗賞月吧!”

“依你。”

“好!”那一瞬間,愁緒又一掃而空。

等到了十五那天,吃了晚飯,我如約去蘭馨苑找他,卻見楚夫人正與他坐在屋里,似乎說了許久的話。

看到我時,楚夫人的眸光驟冷,緊抿著唇盯著我許久也沒說話。

我福了福身,低垂著眉眼:“夫人。”

突然楚夫人起身走到我跟前,扣過了我的下巴仔細端祥了許久,才道:“這丫頭確實是有幾分姿色,即然你哪家的姑娘都看不上,我就成全你們,把這禪心納進來做個妾室。”

誰知,楚南棠也沒有拒絕,只是輕啜了口茶道:“娘,您想抱孫兒,想讓我傳宗接代,也無可厚非,禪心在我心中,確實比一般女子順眼得多,至于娘說納她做妾室,我會心疼的,你讓她進我楚家的門,那就明媒正娶堂堂正正的做楚家的媳婦兒。”

“這成何體統?!她是丫鬟!”

“是啊,不能娶丫鬟,禪心你還好只是個丫鬟。”他沖我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你要氣死我嗎?!”楚夫人紅了眼睛。

“娘,您還是別氣了,是孩兒不孝。”楚南棠表面認了個錯,上前拉過我的手,大步離開了蘭馨苑。

與他一同爬上了山崗,那晚月亮真的很明亮,將山崗照得如同白天。

他來時提了一壺酒,平日里他自律嚴謹,沒有喝酒的習慣。

自上次喝酒,都快五年的時間過去了。

我們依偎在一起,邊喝酒邊賞著月,彼此之間的話并不多。

我不勝酒力,微薰,轉頭看了他一眼,月夜之下他,俊美空靈得不似凡人。

“南棠……”

“嗯?”他執著酒杯,轉頭看向我。

“其實,做妾也沒關系!”我捧著滾燙的臉埋頭傻乎乎的笑了。

他失笑:“你怎么這么沒出息?”

“我就是沒什么出息,是你就沒關系,我只是想呆在你的身邊,照顧你,讓你開心。”

他仰頭看著夜空的月亮,長嘆了口氣:“哪個女子做妾室都無所謂,可那不能是你。如果有一天我真想和你在一起,一定,堂堂正正的,娶你過門!”

“那你什么時候,想和我在一起?”苦澀在心底漫延開來,淚水滾滾而下。

第82章 狼子野心

他沉默了半晌,發現玉壺里的酒已經空了,才嘆了口氣:“該回去了。 .”

山崗下,楚家大院的方向,突然被火光照亮,隱約傳來一陣陣哭啼聲。

我和楚南棠相視一眼,收拾好自己的情緒,從草地上站起身來,立即趕回了楚家。

只見院子里一大隊人馬將楚家大院圍了個水泄不通,沈秋水披著件軍大衣,坐在高頭大馬上,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拽著韁繩,此時手下已差不多將整個楚家大宅翻找了個遍。

我恨恨的盯著沈秋水,他自若的看我淺笑。

“禪心,這么快又見面了。山崖下未找到你,我才放心,便知道你來楚家了。”

楚南棠不動聲色道:“宋督軍如此大動干戈不知道我們楚家,犯了何事?”

沈秋水冷哼了聲:“北洋軍派來殺手,竟然想刺殺本督軍,得到探子的消息,說這個兇手,就在你們宅子里。包庇兇手,也是大罪啊!”

我忍不住反駁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詞?!簡直就是莫須有的罪。”

“是不是我無中生有,搜查了才知道。”

楚老爺氣得不輕,鐵青著臉色,顫聲道:“讓他搜,若是搜不出什么,我們楚家也不會就此罷休!”

“報——!督軍,抓到了!”

話音剛落,后頭傳來一陣吆喝:“快走!!”

我們下意識回頭看去,被抓的有兩人,臉上滿是鮮血。被押著走到了沈秋水面前。

其中一人留著胡子,回頭看了眼楚老爺,楚老爺眸光顫動,撇開了臉。

沈秋水笑問:“楚老爺,你認識這倆人嗎?”

“笑話,老夫怎么會認識他?”楚老爺冷哼了聲,卻也沒有一絲膽祛。

“不認識?”沈秋水一臉無奈:“這人還是在你們楚家大宅里找到的,一句不認識,可洗脫不了罪名啊。”

突然留著胡子的那人道:“我是自己逃到這里來的,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別拿無辜的人開刀。老子要是眨一下子,就他媽不是男人!”

這人倒也是一條硬漢,不像是沈秋水特意派來演戲陷害的。

“楚老爺,你可想明白了,你一個人承認,可比拖累整個楚家要強!”沈秋水從馬上跳了下來,負手走到了楚老爺跟前,戲覷的笑了笑。

“一人做事一人當!姓沈的,行刺你的人是我!你有本事現在就處決了我!”

誰知話音剛落,沈秋水舉起手中的槍,給了這人額頭一槍。看著身邊的同伴死去。另一人嚇得跪倒在地。

‘砰’的一聲巨響,尖叫聲伴著鮮紅的血,濺開在院子里,將那一大片土地染成殷紅,怵目驚心。

“我最討厭一些人拿命來激我,我一般都很仁慈的成全了他們!”他冷冽的眸光朝楚家這邊的人掃了過來,下人紛紛低下了頭,退后了數步。

“你們誰還想來送死,盡管過來。”沈秋水步步緊逼,在楚老爺面前站定:“楚老爺,請你跟我走一趟。”

楚南棠一個箭步上前,將父親護在了身后:“我父年已年邁,若要帶走一人,那便把我帶走吧。”

“南棠!!”楚老爺一把將他拉了回來:“別胡鬧。”

“爹,我沒胡鬧,你先帶娘回去休息。”

楚南棠拉下父親的手,心意已決。平時楚夫人最是疼愛他,又豈會讓他受這樣的委屈?

哭著上前揪過沈秋水的衣襟道:“南棠向來不過問世事,跟他一點兒關系都沒有!你抓我,你抓我!!”

“楚夫人,不要激動。”沈秋水冷聲道:“只是帶回去審問,若是真與你們楚家無關。我自是會放他出來。”

楚夫人冷笑:“只是帶回去審問?那你帶我走好了!你特意興師動眾的來我們楚家抓人,我豈會不知你狼子野心?你會這么好把南棠抓了去,又放回來?!”

“娘。”楚南棠護過了楚夫人,對沈秋水說:“跟你走之前,我有些話,要單獨和我爹娘說。”

沈秋水半晌才道:“可沒多少時間讓你們嗑叨家常。”

“你放心,不會占太多時間,說幾句貼心的話,我便跟你走。”

我回頭看著他們走開,直到拐角處消失不見,才抬頭看向沈秋水:“沈秋水,你究竟要怎樣才肯罷休?”

“禪心,你見過離弦的箭還能再回頭的么?”

“季憐秋呢?你就不想想季憐秋么?”我沉聲道:“從你回來的那一天開始,你便對她如同陌路不聞不問,會不會太絕情了?”

“她本來就是……一枚棋子,沒用了,也無足輕重。”

此時,楚家人已經談完了,朝這邊走了過來。沈秋水道:“楚公子,可以跟我走了吧?”

楚南棠回頭看著不舍的父母親,道:“爹娘毋須掛念,不會有事的。”

“南棠……”楚夫人拉著兒子的手,不舍得放開:“你堅持堅持,我和你爹絕對不會讓沈秋水傷害你。”

“嗯。”楚南棠點了點頭,走上前道:“可以走了。”

“等一下!”我上前扣過楚南棠的手:“我要跟你一起走。”

“不行!”他嚴肅果斷的拒絕了我的請求,但我豈會這么輕易的妥協?

“你去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天上人間,碧落黃泉,我不會離開。你勸我也沒有用!”

沈秋水冷笑:“牢房可不是客房。”

“也許我也有嫌疑,畢竟我成天和南棠形影不離。”我死死扣著楚南棠的手,就是不放開。

沈秋水淡漠的瞥了我一眼,沉默的向前走去不再說話。

我和楚南棠一同關押進了牢房,只不過不在同一間。他在我對面,我們倚著牢房的門,無奈的看著彼此。

“南棠,你還好嗎?”我抓著牢房的鐵柵欄心里泛酸。

他忍不住咳嗽了兩聲:“沒事,你怎么那么傻,非要跟我一起關進來。”

“我怎么能放心讓你一個人走?”我沉默了會子,才問:“你那時跟你爹娘說了什么?”

楚南棠沉聲道:“我說,讓我關進去,爹還能想辦法找北洋軍閥的舊友求助,若是我爹關進來,這一把老骨頭了。還沒等我求得救兵,就……”

“這找救兵也不知道要多久。”

“大約最多半個月,我們就能出去。”楚南棠頓了頓,嘆了口氣:“沈秋水大概不會真的把你關半個月,若他要帶你出去,你只管跟他走,不用管我。”

“你就不要再替我著想了,我有分寸。”折騰了一個晚上,有點餓了,我想了想說:“南棠,你從來就沒有懷疑過江容婼嗎?”

“你說她和沈秋水的事?”

“不是。是你的病一直遲遲不好……”

“別說這些讓人不開心的事情。”

“南棠?”

“有沒有中毒我不知道,但是我確實是在幾年前,師父診斷出了不治之癥。”

他曾說過,自己活不過二十三歲,原來是這么回事。到了如今才說明白,也只是不想讓身邊的人擔心罷了。

“嗯,不說這些讓人掃興的事情。”我沖他笑笑:“肚子有點餓了。”

楚南棠看了眼前方,道:“大概會有早膳送過來,你再忍忍。”

“萬一餓極了忍不住呢?”

楚南棠笑了笑,擼起了袖子,將手伸了出來:“可惜你咬不到。不然就讓你咬一口肉吃。”

我伸手剛好能夠到他的指尖,好在,還能觸碰到他的手。

“到了牢房,你們還能自娛自樂,倒也讓我傾佩。”只見沈秋水雙手背在身后,帶人送來了早飯。

我暗暗抽了口氣,低垂著眸沒有看他。

饅頭是熱的,看來他還沒有徹底的喪失人性。我大口咬了口饅頭,不再說話。

沈秋水命人打開了楚南棠的牢門,低頭走了進去。

我緊張的盯著他,就怕他使什么手段。反觀楚南棠。一臉悠然的靠在一旁,慢條斯理的慢慢的吃著手中的饅頭,低垂著眉眼。

“楚公子,你可真是好氣魄,來到這里都能如此悠閑。”

楚南棠繼續吃著手里的饅頭,沒有理會他。

沈秋水狠抽了口氣,想發怒,卻又忍了下來,硬生生在臉上擠出個笑容,在楚南棠面前蹲下身來:“你不要以為,我拿你沒辦法。”

“我現在已是你的階下囚,你想要如何,沈督軍使出千百種手段,我也不能阻止。”

“楚公子真是能言善辯。”沈秋水起身來回踱著步子,如同王者般在審視著自己的地盤。

終于,他繞到了重點:“你外公畢萬嵩富可敵國,想必留下了不少的家當吧?”

“我外公留下多少家當與你何干?”

他冷笑點了點頭:“你外公那筆財富現在對我們很重要,你只要肯交出來,我們不但不找楚家的麻煩,還會護著你們楚家永享榮華!”

楚南棠打量了他許久:“沈督軍,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這不義之財。來得快去得也快,你是從何種途徑得來的,總有一天,你的錢財也會是以何種途徑散盡。我勸你,人活在世上,少做一些缺德事。”

沈秋水狠抽了口氣,眸光冷冽的盯著楚南棠:“是嗎?我還真不信這個邪!什么功德,什么天命?笑話!我偏要逆天而為,我看老天爺能奈我何!!”

“天收不了的,自有人來收。你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沈秋水將眸光落定在我身上。走出了監牢,說道:“將她給我帶出來,即然楚公子一點兒都不在乎自己心愛之人受苦,那我也不再憐香惜玉了。”

楚南棠眉頭緊蹙,怒問:“沈秋水,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等會兒不就清楚了?在你楚公子看來,禪心也不如你的那些金銀珠寶重要。禪心,你為了這種人而出生入死的,值得嗎?”

“值不值得不是沈督軍說的算,南棠總歸比你重情重義。”我量他沈秋水也只是恐嚇罷了。

“好啊。帶下去,我得好好想想,用什么辦法慢慢折磨你。”沈秋水笑著回頭看了楚南棠一眼。

楚南棠的雙眸透著從所未有的憤怒,我對楚南棠說道:“南棠,放心吧,他不會拿我怎樣。”

“那可不一定。”沈秋水將我帶了出去,將手下揮退之后,沈秋水才對我笑了笑:“禪心,我實在不想傷害你,可你偏偏要與我為難,這實在讓我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要心里對我還有一絲情義。就放了楚南棠與我離開。現在我們對你也造成不了威脅,你為什么就是不肯放過我們?”

沈秋水長嘆了口氣:“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在這亂世之中,楚家實在太招眼了,就算是我不找他們麻煩,遲早也有一天,他們會成為別人的獵物,我只是比他們早下手而己,而且我會對你們更仁慈一點。”

我下意識想到了他提到的楚家財富:“你……是為了楚家家產而來?”

“呵呵呵,對,家產!有了楚家雄厚的家產,我才能繼續招兵買馬。壯大自己的勢力!”沈秋水走上前扶過我的肩膀,語重心長道:“禪心,楚家人能是什么好東西?他們以為我不知道,楚家有北洋軍閥的人當靠山嗎?”

“即然如此,你為什么還要引火上身?北洋軍現在視你們為眼中釘,恨不得找各種借口與理由除掉你們。”

沈秋水嗤笑了聲:“這些洋狗,來一個,我殺一個!禪心,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只有扳倒北洋軍閥,我們才能獲得真正的自由!我現在正在擴展自己的勢力。等我得到楚家家產,招兵買馬,將洋鬼子趕出我們的地盤!”

我怔忡的盯著他,反問:“你真的,是為了天下太平?而不是自己的私欲?”

他放開了我的雙肩,深吸了口氣:“為了天下太平是真的,當然,我也是有私欲的。人生在世,有所取舍,或重如泰山,或輕如鴻毛。大義與個人私欲能并駕齊驅。有什么不好?”

我笑了笑:“沈秋水,別把你自己說得那么偉大,說到底,你只是為了自己的野心。”

“沒有野心,怎成大事?大丈夫不拘小節,你多諒解。”沈秋水負手道:“去勸勸楚少爺,讓他早日把家產交出來,大家都好。”

“那是別人家的東西,我勸說有什么用?你有本事,你自己去取。”

沈秋水閉上眼深吸了口氣:“那就沒辦法了,到時候我給楚少爺用刑。你可別心疼啊。”

“你把我關進去吧。”見他要走,我攔在了他面前。

“我怎么忍心,再把你關進去?呵,放心吧,你就留在這宅子里,我會讓人好好‘照顧’你。這宅子是我新買的,裝潢了一番,你應該會喜歡,可以四處去看看。”

“我沒心情。”我撇開臉,不再與他說話。

見我如此,沈秋水轉身大步離開了房間,也不知道去做什么了。

我在屋里來回踱著步子,也不知道沈秋水會不會真的對南棠動殺機?

晚間有丫鬟送來飯菜,我心煩意亂道:“我不吃,我要見沈秋水。”

“沈督軍有事出門了。”

“是嗎?去哪了?我親自去找他。”

丫鬟嚇得雙膝跪地:“禪心姑娘,您還不要為難我們做丫鬟的了,督軍說了,如果這次再讓你私自出去,就要了咱們的小命。”

見這小丫鬟瑟瑟發抖,我又起了惻隱之心。

她又說道:“上次兩位姐姐已經被槍決了,禪心姑娘,您就行行好吧。”

背后滲出了一層冷汗:“你說什么?槍決了?”

“是啊。”丫鬟抽抽答答的哭了起來:“請禪心姑娘發發慈悲吧。”

我咽下喉間的苦澀。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你起來吧,我不走就是了,只想一個人呆會兒。”

“那晚膳……”

我想了想道:“你先放著,我想吃的時候,自然會吃的。”

待丫鬟下去之后,我扒了兩口飯,實在吃不下,便沒再吃了。

房間里擺放了幾本書,沈秋水大概是怕我無聊,我點了燭,拿過書翻了翻,可是怎么也靜不下心來。

正在此時,外頭傳來一陣喧嘩聲。

我放下手里的書,走出去看了看,那人不是別人,正是江容婼。

見到我時,垂眸想了想,試探性的叫了聲:“默香?”

我走上前道:“我不是默香。”

她忽地眸光精睿無比,一瞬不瞬的盯著我:“你不是應該在大牢里嗎?怎么會在這兒?”

“那你呢?不是因為在楚家嗎?又怎么會來沈秋水的別院?”

“跟你無關。”

“我的事,也跟你無關。”

四目在冰冷的空氣中相撞,電光火石。隨即她冷笑了聲:“你的好妹妹默香,自以為可以奪得秋水的真心,還妄圖做什么督軍夫人的美夢,到最后,還不是一腳被人踹開?做人嘛,得有自知知明,一介下賤的丫鬟,就別做什么嫁入豪門的美夢!你說是不是?”

我盯著眼前這個可悲又可恨的女人,沒有說話。

隨后她轉頭又打量了我許久:“怎么?妹妹勾搭不成,現在換姐姐了?禪心,你也真是賤!自以為留在楚南棠身邊,就可以嫁入楚家做少奶奶,結果呢?楚夫人怎么會讓你這種來歷不明的女人嫁入楚家?”

“所以呢?”

“所以啊,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我勸你還是別白費力氣了,秋水不會喜歡你的。”

我失笑:“我為什么要讓沈秋水喜歡我?他喜歡誰,跟我一點關系都沒。”

“我看你還能裝到幾時。”

“與其擔心別人,不如擔心你自己吧。”我不想再理會她,浪費了唇舌,正在轉身離開,誰知她憤憤的拽過了我的手。

“我準你走了嗎?”她終于露出了張揚跋扈的模樣。

我任他拽著,倒要看看她還能使出什么招來。

“江小姐還有什么賜教?”

“我剛才說的話,你全當耳旁風了么?不要再勾引沈秋水。就憑你這種姿色,連楚家的門都入不了,還妄圖做督軍夫人,真是可笑!!”

我甩開了她的手:“不是我要賴在這兒,是沈秋水把我禁足在這兒的,你如果能說服沈秋水放了我,我倒還要感謝你呢。”

江容婼斷然不信,冷嗤了聲:“你算個什么東西?如你低賤的丫鬟,我就是掐死你,他也不會眨一下眼。”

說罷,她撲上前來扣過了我的脖子,我任她扣著我的脖子逼到墻角,那道熟悉的身影自門口慢條斯理的走了進來。

“江容婼,放手。”沈秋水的聲音冷冽得讓人窒息,雖然語調緩慢,卻滿滿的威嚴與魄力。

江容婼身子一顫,放開了我,猛的轉身看向沈秋水。

提起裙擺,下三步走了過去,拉過了沈秋水的手:“秋水,這個賤婢剛才一直在挑釁我,侮辱我,你幫我殺了她!”

沈秋水越過江容婼,將視線落定在我身上,我撫著脖子,連連喘息了幾口氣,恨恨的盯著他們。

他一步一步緩慢朝我走了過來,江容婼沖我得意的笑了笑,勝利在望。

沈秋水伸手,略微冰涼的指尖觸到了我脖子上的肌膚,我下意識躲了開來。

他輕嘆了口氣:“沒事吧?”

“沈督軍自己不會看嗎?”

江容婼小臉瞬間變得蒼白毫無血色,瞪大著眼睛盯著我:“秋水,你在做什么?殺了她啊!”

沈秋水冷淡著臉轉身看向江容婼:“我不是說過。有事我自會找你,沒事,你就乖乖的呆在楚家!”

她走到沈秋水身邊,拉過了他的手:“現在楚家也沒什么好回去的了,秋水,我以后就跟著你了,不想再回楚家了。”

“跟著我?”沈秋水提了提語調:“你是楚家少夫人,跟著我,不太妥當。”

說著,無情的甩開了江容婼的手。

江容婼踉蹌的退后了兩步,扯著嘴角難堪的笑了笑:“你明白,那只是有名無實的。我和楚南棠從來都沒有過肌膚之親。秋水,我一心一意的愛著你,你相信我。”

“我當然相信你。”

江容婼破涕為笑:“嗯!那,你帶我走吧,我在楚家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容婼,你是不是誤會什么了?”

江容婼努力維持的笑容,再也無法繼續下去:“什么?我聽不懂,秋水你在說什么……”

“我說,楚少夫人,應該是誤會什么了。我和你之間從來都沒有過什么承諾啊!”

江容婼無法接受的搖了搖頭:“不對!不是這樣的!我們怎么會沒有承諾呢?我……我還懷了你的孩子,都被這個賤人的妹妹給害死了,秋水,你要為我們的孩子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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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香消玉隕

沈秋水波瀾不驚的盯著江容婼,直到江容婼后知后覺的看出了些什么來。.com

“沈秋水,你說句話啊!”

“容婼,我和你之間,早就沒有什么了,如果你沒有別的事情,就回楚家吧。”

江容婼一臉風雨欲來,那表情說不出的扭曲與難堪。

“你和這個賤婢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是什么人,輪不到你來評論,大清已經亡了,還什么賤不賤婢的,你也不是什么高貴的小姐。”沈秋水白了她一眼,轉過身不再理會她。

“呵……呵呵……哈哈哈哈……”江容婼如顛似狂的倒在地上,似乎又像是在笑:“沈秋水,你一直都在利用我,對不對?”

沈秋水抽了口氣,上前去扶她:“你先起來。”

江容婼滿臉淚痕,一瞬不瞬的盯著沈秋水:“你究竟有沒有心?有沒有愛過我?你說話啊。”

看她因執念而痛苦的模樣,我竟有些不忍的別了臉去。

“你們聊吧,我回房間。”

外邊隱約傳來細細的哽咽聲,我也沒心情聽他們說什么,合了衣服,拉過被子睡下了。

醒來的時候,外頭已經沒有了動靜,我理了理頭發,翻身起來。

走到大廳,借著月光,只見沈秋水一個人還坐在太師椅上,手里捧了杯茶,也不知想什么想得入神。

聽到腳步聲,轉頭將寂寥的眸光落定在我身上。沒想到他竟還在這里沒有離開。

我張了張嘴,從喉嚨里擠出聲來,問他:“她回楚家了?”

沈秋水深吸了口氣,輕應了聲:“哭著跑出去了,也不知道回沒回楚家。”

我埋頭想了想:“這事兒,本來就是你的不對。你若是對她沒有心,為什么還要招惹她?”

“你對沒心,還不是招惹了我?”

“你……”我為之氣結:“我哪里招惹你了?從始至終,我心里只有一個人,你呢?朝三暮四,見一個愛一個,沈秋水,你會后悔的。”

“你怎么知道我會后悔?”他起身步步朝我逼近,我警惕的盯著他,退后了兩步。

“你別過來!”

“禪心,剛開始,我確實對江容婼有那么點意思。后來相處之后才發現。我與她很多想法背道而馳,一開始對她并不是沒有感情,全然是利用。只是后來,不知為何,就走到了今天。”

我抿了抿唇說:“所以,你就不要給我拉仇恨,放過我吧,我可不想成為你所有小情人的眾矢之地。”

聽罷,沈秋水放聲笑了出來:“有時候我發現,你說話還真是不留情面,有點傷人。”

“那只是針對性的。”

“所以你在針對我嗎?”沈秋水嚴峻的眸光,不肯放我絲毫。

我如同被蛇盯住的青蛙不敢輕舉妄動。過了好一會兒,我才推開了他:“我沒這么無聊。”

“禪心!”他猛的拽過我的手腕:“真的,一點機會也不給我?”

“你知道的,我心里沒有你。”

“我還有許多時間與你耗下去,你最好做好準備。”

他的話聽起來像是警告,我不在意的笑了笑,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我的眼前。

碧落黃泉,我只相隨那一人,若是他離開了,我留下來也沒有任何意義。

所以想明白這一切之后,所有似乎都釋懷了。

在被沈秋水囚禁了十來天后,我終于求到了一次探望楚南棠的機會。

再次見到楚南棠時,雖然才相隔十天,但仿佛已經歷經了一個世紀般漫長,那種度日如年的感覺,讓人覺得難受。

見到我毫發無傷的出現在他面前,楚南棠露出了久違的笑。

只是那笑蒼白而無力,我也悄悄舒了口氣,沈秋水嘴上說著狠,到底還是念了舊情。

“南棠。”我上前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他伸手輕拍了拍我的后背:“他沒有為難你吧?”

“沒有,我很好,倒是你,這地牢濕氣很重,我帶了些保暖的毯子給你。或許到了晚上還能抵些寒意。”

他笑笑,拉過了我送來的毯子,輕嘆了口氣:“別擔心,我很快就能出去。”

“沈秋水真的會那么容易放你離開?”

他廢盡心機好不容易將楚南棠抓了進來,只怕事情并沒有這么簡單。

楚南棠低垂著眸道:“不管他耍什么花樣,對我造成不了實質性的損害,只是你,如果有選擇離開的機會,就離開吧。”

我沉默了會兒,扯著嘴角笑了笑:“今天好不容易過來看你,別提這些,聊聊天吧。”

“好啊。”

我坐到了他的身邊,倚著他,說是聊天,結果彼此一直沉默著誰也沒有先說話。

直到不知不覺的時間悄悄流逝,我才道:“如果一個月后你出不去,該怎么辦?”

“那也是以后的事情。”

“可是……”

此時獄卒過來通知道:“時間到了,走吧!”

“南棠,你放心吧,一個月后不管怎么樣我都不會丟下你不管的。”

楚南棠還想說些什么,但是最終什么也未說。

待我離開牢房時,只見沈秋水正在外等候著。

見我出來,一臉失落的模樣,譏諷道:“怎么?很遺憾自己沒有和他一起蹲大牢?”

我徑自向前走去,沒有答話。

沈秋水追上來道:“上車。”

“我不坐你的車,你回去。我想一個人先逛逛。”

“不行,我怎么知道你會不會耍什么花樣,一個人悄悄逃跑?”

我撇了撇嘴,無奈的看著他:“沈督軍,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派人寸步不離的跟著我?你根本不會給我逃跑的機會。”

沈秋水挑眉,沒有否認,只道:“我只是不放心你一個人,現在外頭這么亂,放你一個人,我怎么知道會不會出現什么意外的情況。”

“真要發生的事情,誰也阻止不了,是福是禍,聽天由命。”

沈秋水見我堅決,點了點頭:“我再阻攔,你又要不高興了,那你去吧,但是太陽下山之前,你一定要回來。”

“我知道了,南棠在你的手里,我不會一個人走掉的。”

沈秋水冷哼了聲,對我的這句保證并沒有多開心。見他上了老爺車,我才暗暗舒了口氣。面對他時,總覺得太過于壓迫了。

閑逛了一會兒,突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從街角那邊掠過,我心頭一緊,追了上去。

“默香?!”

追了一段距離,果真是她,知道有人跟著她,她加快的步子,我一直跟著她到了郊外的小樹林里。

“默香!”

我跑上前拽過了她:“是你嗎?”

默香憤憤的將我的手甩開,還耍小孩子別扭,低著頭也不看我。

見她平安無事。我總算是放下心來。

“你沒事就好,什么時候回的小鎮?怎么也沒有來找我?”

默香一臉別扭:“你不是不認我這個妹妹了嗎?我找不找你,重要嗎?”

“那些說的都是氣話,你莫要當真。”我拉過了她的手:“我們和好吧。”

“誰要和你和好了?!”她倔犟的退后了兩步,與我保持了距離。

“那你想要讓我怎么做?”

“你答應過我,再也不見沈哥哥,你根本說話不算數,我還能怎么樣?”

我一臉無奈的看著她:“有些事情由不得我,如果可以,這輩子我也不想再看到沈秋水。”

“你以為我還會再相信你?”

“默香,你要是不相信我,我也無話可說。”我心頭一涼。也許有些感情一旦發生了裂痕,便再也修補不回來了。

默香冷笑了聲:“那就什么也別說了,我現在特別不想看到你,特別討厭你。”

見她往深林的方向走去,我擔心的跟了一段距離:“現在天晚了,你還是別往那邊走了,林子里會有危險。”

誰知,話音剛落,一道弓箭從暗處射了出來,如果不是我上前及時拽了她一下,那弓箭可能就穿過了默香的心臟。

箭比一般的弓箭短,像是弩的箭。危力十分驚人,將一顆樹桿給穿透了。

我背后滲出一層冷汗,拉著默香就跑。

“怎么回事?”

“不知道,大概有敵人埋伏在這里,想將我們殺了。跑!不要回頭。”

跑得太急,林子深處又很暗,默香被樹滕絆了一跤,結實的摔倒在地。

手掌都擦破了皮,疼得她眼淚都冒了出來。

“好疼,姐姐,我跑不動了。”

“不行,默香你再堅持會兒,沈秋水的救兵應該就在這附近,但是在他們來之前,我們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我扶起默香,只是她真的再也跑不動了,這樣下去,那些人很快就會追上來。

我看了看四周,拉過默香,讓她藏在了草叢里。

“姐姐?”

“你躲起來,也許他們只是沖我來的,我將他們引開。”

我跑向與默香相反的方向,誰知那些人竟埋伏在四周,將我的前路堵個了嚴實。

見四周都是這群神秘人。而且看穿著打扮,估計只是一群土匪,拿了錢辦事的。

我盡量的想著拖延時間,深吸了口氣道:“我只想在死之前,知道究竟是誰派你們過來的?”

“即然你想知道,我就讓你死個明白。”

這道聲音!我猛然往后看去,江容婼從暗處走了出來:“禪心,你真的太礙眼了,為了得到我的幸福,我不得不將你殺了。”

“江容婼,你究竟花了多少錢,請了這么多人來殺我?”

“總之。是你這輩子都付不起的錢。”江容婼揚著下巴開始往后退。

“等等!”

“還有什么遺言要交待的?”

我想了想說:“是關于沈秋水的秘密,你要聽嗎?”

“什么秘密?”她開始上勾,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既然是秘密,當然不好這樣說出來,你再靠近些,我只告訴你一個人。”

江容婼冷嗤了聲:“你以為我會上當?你不過是想拖延時間罷了。”

看來她比我想像中的聰明得多。

“你要是真的把我殺了,他會恨你的。”

“他的心已經全都在你那里,恨不恨我都無所謂了,你以為我會容忍你留在他的身邊?你別做夢了!我得不到的東西,你也休想得到。”

直到她退后安全區,揮了下手,那些人已經架好了弓弩。看來我這次真的要被射出馬蜂窩了。

千均一發之際,四處傳來槍響,架好弓弩的人一眨眼間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見此情形,我撥腿就跑,江容婼哪里會這么容易放我離開,一個猛撲,將我撲倒在地。

“今天我絕不會讓你活著離!”

她也不知從哪里拿出一把匕首,就朝我的心窩子扎去,我猛的扣過她的手腕。

“江容婼,你瘋了?你現在放了我,到時候沈秋水追究起來,我還能替你說上兩句好話。你再這樣執迷不悟,到時候我也不會再念及任何情面!”

“賤人!你以為我稀罕你念及什么情面?誰要跟你這種低賤的人,有任何交結。”

她養在深閨,雖然現在拼盡了全力,發了狠,但力氣始終不及我。

我也不想再與她糾纏下去,卯足了勁兒將她狠狠一推,爬起來想著去找默香。

“默香!默香!!”

此時天已經全黑了,這林子很深,走著走著很容易迷路。

“默香你在哪兒?回答我!”

默香聽到了我的聲音,從草叢里站起了身,朝我招了招:“姐姐。我在這兒。”

“默香!”看到她平安無事,我放心了笑了笑,跑了過去。

她哭著撲進了我的懷里,不斷的抽泣著:“我害怕……”

我拍著她的后背,不斷的安慰著她:“別怕,現在沈秋水的人已經趕過來了,正與那些人周旋著,我們趁現在趕緊離開吧。”

“嗯。”

這次默香沒有再反抗,只是乖乖的任我牽著手,朝樹林外走去。

才剛走了幾步,默香大叫了聲:“姐姐,快閃開!”

那一瞬。她將我推開,藏在暗處的殺手,射出一道短箭,正中默香的心口。

血液好像降到了冰點凝固了般,外界的一切都已經感知不到。

眼里只剩下默香倒在血泊中的情形,她瞪大著雙眼,似乎還不敢相信,這一箭會結束了她的性命。

殷紅的血在她的胸口漫延開來,仿佛一朵盛開在黃泉的彼岸之花。

我無措的上前將她緊抱在懷里:“默香!默香……”

她還留有最后的神識,眼珠轉了轉,落定在我身上。

“姐姐,默香……默香不想死……姐姐……默香。其實……其實沒有真正的……怪過你,只是,只是在……在和自己,生氣。”

那一瞬我放聲哭了出來:“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們是姐妹,怎么可能會因為這些事情而變成陌生人?”

默香露出了一抹淺笑:“姐姐,你……你對默香,最好了。默香……下輩子,還做你的妹妹……”

“好,下輩子,我還照顧你,默香……對不起。姐姐對不起你。”

默香的瞳孔漸漸渙散,呢喃低語:“沈哥哥,再也看不到他了。”

“默香!!”無論我如何悲傷,絕望,不舍,她都不會再醒過來了。

“哈哈哈哈哈……不殺了你,我們就拿不到另一半的錢,去死吧!!”

憤怒將身體里的血液點燃,那一瞬身體里好像有著無窮盡的力量,眼前的殺手滿是驚恐之色,青色之焰將百里之地焚燒,那人慘叫著在青焰之中化成了灰燼。

我也不知道這力量究竟是從何而來,又想起那日從懸崖掉下毫發無傷。

只是此時過于悲傷,已容不得我去想其它的,只是緊抱著默香的尸體,直到沈秋水親自帶著人趕了過來。

看到我時,沒有讓人靠近,只是站在遠處輕嘆了口氣。

直到天光破曉,見我情緒穩定了些許,才緩緩走了過來。

“禪心,默香已經死了,應該入土為安。”

“我不想看到你。”我低垂著眸,疲憊萬分。

“默香的死,與我沒有關系。為什么你就是不肯對我有半分仁慈?!”

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從眼眶滾落:“你雖沒殺默香,默香卻因你而死……不,歸根究底,是我害死了默香,如果我沒追上來,如果不是因為得罪了江大小姐,默香也不會冤死了。”

“這是默香的命,跟你有什么關系?你不要把什么責任都往自個兒身上推。”

沈秋水朝我伸手了手,我下意識將他伸過來的手揮開:“我說過,別碰我。我也不想再看到你。”

“好,我不碰你,究竟要怎樣你才會原諒我?”

“你永遠消失在我的眼前,沈秋水,別再來煩我。”我將默香背起,她的血將我背后浸染濕透。

我也不知道背著她要去哪里,只想著遠遠逃離沈秋水就行了。

可沈秋水死活也不肯離開,一直跟在我身后,從早上一直走到了正午。

我背著默香累極,再也不支一起跌倒在草地里。沈秋水上前扶過我:“你沒事吧?”

“走開!!”現在對沈秋水,完全厭惡至極。

“好,我不靠近你。”沈秋水又退了兩步,見我沉默了下來才說:“事情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我沒想到江容婼會下這種殺手,也都怪我,自以為是自個兒的地盤,沒有多派幾個人手保護你。”

“禪心,跟我說話啊,你別不理我。”他語氣里竟帶了幾分祈求與無奈。

我抬起眼皮,懨懨的瞧了他一眼:“默香喜歡你,可你從來都沒有給過她快樂。”

他低垂著雙眸:“她喜歡我,那是她的事情,我只喜歡你。”

“我不要你的喜歡,你的喜歡,只會給我帶來災難,只會讓我覺得很悲傷。”

“我就那么讓你無法忍受?”

“沈秋水,我求你,放過我吧,我真的累了。”

他悲傷一笑:“如果我讓你離開楚南棠,你會嗎?如果你能做到,我也能做到放開你。”

一陣死寂的沉默之后,他的視線落定在默香身上。

“入土為安,我們先替默香找個地方,埋葬了,禪心,我欠你的,會還你!只求你,不要離開我。”

我已經不想再與他繼續糾纏下去。這個話題討論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

之后,他幫我安葬了默香,沒有葬禮,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年代,死一個人又算得了什么?

我親手幫默香刻了墓碑,累得再也走不動了,不是身體上的,而是心。

“快天亮了,禪心,從昨天到現在你也沒吃什么東西,我們先回去,好嗎?”

“別管我。”

“我怎么能不管你?你是我最重要的人,禪心,也許你不相信,我不是因為嫉妒楚南棠,才喜歡你。

或許從一開始,我確實是因為嫉妒,才注意到你,可是后來,也是真的喜歡你的善良還有純真。禪心,楚南棠是個將死之人,你跟他沒有未來。”

我笑了笑,沒有多做解釋。他不知道,楚南棠若是死了,我也會跟他一起離開。

“沈秋水,我和你不可能的,不管是今生,還是來世,我都不會喜歡你,或許這些都是早已注定的,哪怕我早遇上你。”

“沒關系,我有時間,也會讓你知道,我才是最適合你的人。”

“別再自欺欺人了,你知道我不會喜歡你。喜歡一個人與時間沒有關系,你應該明白的。哪怕你再浪費一百年,也無濟于事。”

“我不相信!”

有時候他的固執讓我有些動容,可那也僅僅只是一瞬間的心軟,很快會將這種動容拋之腦后。

“隨你信不信,反正都不重要了。”

我閉上眼,腦子昏昏沉沉的。

“禪心,你怎么了?是不是累了?如果累了,就睡吧,我會保護你。”

身體已經透支了,昏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原來的房間里,睜大著眼睛看著帳頂,仿佛做了一場噩夢。

我躺在床上不敢動,不敢說話,直到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禪心,你終于醒了。”

沈秋水聲音打破了沉寂,我才微微轉頭,視線落定在他身上。

“我做了一個噩夢,夢到有人要追殺我,后來默香為了保護我,她……”

沈秋水輕嘆了口氣,坐到了床沿:“禪心,那不是夢,是真的。”

“真的?”鼻頭一瞬間泛酸,淚水涌上了眼眶,哽咽著:“為什么要跟我說那是真的?明明只是個噩夢,你知道……默香是我這輩子唯一的親人了。”

“我知道,我知道……”沈秋水將我緊擁入懷中,拍著后背:“別哭,禪心,你還有我啊,我以后就是你的親人,你的依靠,你要什么我都給你。”

“我想要的,你給不了我,放開我沈秋水!”我拼命的想要將他推開,可我越是用力將他推開,他反倒抱得越緊。

“我不放!禪心,我現在也只有你了!你知道嗎?別再把我推開,我只要你!”

.

第84章 黃梁一夢

我任他抱著放棄了掙扎,沈秋水見我不再抵抗以為我改變了心意,放開了我。

“禪心,你好好的跟著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給你。”

他不斷的在強調著這個,事實上他自己也知道,或許我想的東西,他一輩子都給不了。

一個月很快就過去了,北洋軍那邊一直沒有消息,我開始坐立難安。

直到沈秋水對我說道:“現在這里是屬于我們的地盤,他們內斗都自顧不瑕,又哪有心情管楚少爺呢?”

“你放了南棠。”

“可以,我有個條件。”

“什么?”

“我現在改變了心意,我要你嫁給我,大婚那日,就是我放楚南棠之時。”

見我沉默,沈秋水凝眉:“沒關系,我可以給你時間考慮,想好了再回答我。”

見他要走,我叫住了他:“不用了,我現在就可以回答你。”

他回頭,淺笑。

我說:“嫁給你可以,你先放了楚南棠。”

“你以為有資格和我講條件?”

我拿過發簪抵住了喉嚨:“你盡管試試,死對我來說,并沒有什么可怕的。沈秋水,你完全可以賭我,會不會死在你的面前。”

“你威脅我?!”他提高了嗓音,怒問。

“你不也威脅我?咱們扯平了。”

見他還未松口,我咬牙用了些力道,尖銳的發簪刺破了我的皮肉,一道鮮紅的血沿著脖子緩緩流下。

“住手!”沈秋水沖上前一把拽過我的手:“我答應你,先放了楚南棠,但是你不可以出爾反爾,你知道,我即能放了他,也能再把他抓回來。”

我丟掉手中的發簪:“答應你的事情。我不會后悔。”

“你最好記住對我的承諾。”說罷,他命人去監牢里放人。

我要求跟去見楚南棠最后一面,沈秋水雖然不樂意,卻也沒有阻止,原來這真的就是我和他的最后一面。

他消瘦了許多,蒼白得不見一點血色,不過面上依舊風清風淡,似乎這世間也沒有什么能夠威脅到他。

“你還好嗎?”

“好與不好,都這樣。”他打量著我,笑了笑,伸手輕撫過我的頭發:“難為你了。”

我心口一窒,悲傷得無法自己。

“沒有什么難為不難為的。我能為你做的,也只有這些。”

“那我又能為你做些什么?”楚南棠眸光閃過一絲愧疚之色。

彼此沉默了許久,第一次相對無言,不是不想說,而是想說的太多,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他的無奈我理解,我深吸了口氣:“讓我送送你。”

將他送了很遠,他頓住了步子,回頭道:“送君千里,終需一別。”

“下次見面,我們再也不要分開了,好嗎?”

“好。”他笑了笑。帶著無盡的悲涼。

直到他修長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淹沒在人海,我緩緩收回了視線。

沈秋水還是講了信用,果然沒有再找楚家的麻煩,我終日郁郁寡歡,他想盡辦法逗我開心。

送這送那,即使有時候我連看都不看一眼。

直到有一天,他說要引見我一個人,我起先沒有多問,直到顧希我出現在我面前。

“你們應該有許久沒見,就好好聊吧,我不打擾你們了。”

待楚南棠走后,我快步走到了顧希我的面前。

他長高了,也成熟了許多,退去少年時的青澀,儼然是一個大人的模樣了。

“希我,你怎么會在這里?”我不敢相信的問他。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你在沈爺這兒。”顧希我不似從前那么親熱,字里行間滿是陌生。

我張了張嘴,半晌,才想起之前一路聽到了一些傳言,與顧希我本身的力量聯系,原來他來到沈秋水身邊早已不是一天兩天了。

“為什么?”我問。

顧希我低垂著眸沒有再看我,良久。才道:“沒有為什么,只是該去做,族長的命令,我不得不聽。”

“族長?”我疑惑的盯著他:“希我,你的背后是不是有一個什么邪教組織?你要聽命于他們?”

“并非邪教組織,我是幸存下來不多的族人,自有使命在身,所以有許多事情,也是身不由己。”

“可是有些事情,只是在不斷的傷害你自己,以及你身邊的人,是錯的,難道為了這該死的使命,你也要繼續下去。”

“不問過程,只求結果。”顧希我冷聲道:“我沒有別的選擇。”

他的這種使命,就像從生下來一開始,被不斷灌輸的一種信念,根本無法催毀。

“所以,你今天過來,是有什么事情?”

“沈爺讓我勸勸你。”

“勸我?”我打量著顧希我:“你現在出于某種目的,受命于沈秋水?而你們達成了某一種共識,沈秋水能走到今天,跟你們背后的組織也有關系,對嗎?”

“只是雙贏罷了。”

“我真的很好奇,你們究竟在謀劃著什么?”

顧希我長嘆了口氣:“你不會明白。”

“算了……”我十分無奈,立場不同,也就分道揚鑣,即使曾經我們之間有多親密無間,也終將消失在時光的長河里。

“沈爺讓我勸你,不要再拒絕他于千里之外。”顧希我頓了頓,走上前道:“師姐……”

“如果你是來勸我這些,就不要白費力氣了。”

“不,我只是想告訴你,師父昨日到了楚家。”

我猛然抬頭看向他:“是不是南棠出事了?”

顧希我緊抿著唇:“師兄身體狀況很不好,師父過來名為探望……”

“我想見他。”

“嗯。”顧希我點了點頭:“我會幫你離開這里,請師姐耐性等待兩日。”

“希我,謝謝你。”盡管立場不同,但是他依舊也不會害我。

待到兩日后,沈秋水說要回部隊,顧希我沒有跟去,他本身的盅毒之術很高明,用蠱術迷惑的宅子里看守的人,帶我逃了出去。

“沈秋水回來,大概會知道是你做的手腳。”

“等到那時再說,你去看師兄吧。”

“嗯。”我沒有多想,心里已經裝不下太多的東西,可沒想到,還是未能見到楚南棠最后一面。

當看到布置的靈堂時。心里雖有準備,但依舊無法接受。

師父正在靈堂誦經,但看楚家兩老,雖然也有悲傷,但總覺得只是表面。

我便覺得,這其中定有隱情,見到我來,楚家兩老雖然不悅,但是看在楚南棠的份上,并沒有將我趕走。

我拜了師父,給南棠上了柱香,待楚家兩老都離開了靈堂之后。我才敢問師父:“師父,大師兄真的……”

師父看了眼外頭,說道:“進屋里再說。”

“好。”

將門關上,我迫不及待的追問:“棺木里的那人,真的是南棠嗎?師父!”

“那人并不是南棠,但……南棠確實已經不在陽間。”

我踉蹌了兩步:“請師父明示。”

“棺木里的那人,只是與他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作了個替身,騙過閻王。他的靈魂會進入長眠修行。待有朝一日,能免去輪回,重生于世。”

“所以,楚夫人他們其實也已經知道?”

師父輕應了聲。我暗暗抽了口氣,拉過了師父的袖子:“師父,我想和南棠在一起。”

師父看著我,欲言又止。

“師父,師父……你怎么不說話?”

他轉過身,才道:“你與南棠,并沒有修得緣分的可能。”

“怎么會?”

“姻緣三生,早已天注定。與他有三生情緣的人,是那位江小姐。”

心口好像壓著一塊大石頭,喘不過氣來,過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從肺里擠出一句話來:“意思是,我和南棠怎么也不可能走到最后?”

“強行的緣分,只會傷人傷己,釀下不可挽回的苦果。”

“師父,一定有辦法破解的!”

他沒有說話,我卻想到了同樣的辦法:“如果……我替江容婼入了輪回,是不是可以與他修得正果?”

師父猛然抬頭打量著我,擰眉道:“不行!這是邪門歪道,你不可犯下這種錯誤。”

“那師父找替身,不也歪門邪道?!”

“你……”師父甩袖:“你出去吧!好好反省。”

見師父沒有動容,我跪在了他的面前:“求師父成全。”

過了一會兒,師父又道:“南棠比你更早一步,算過你與他的命,是不可逆天而為。”

“他……他也算過我的命?”

“他終究不愿與你牽絆太深,害怕終有一日獨留你一人,會覺得寂寞。不如一早斬斷情絲。”

原來是這樣,所以即便是到了最后,他也不愿意接受我的感情。

以前我一直覺得,獨自背負這段感情很累,直到現在才發現,原來他的隱忍與無奈,才是最痛苦的。

“你起來吧。”

“師父若是不幫徒兒,徒兒就不起來。”

師父默了會兒,說:“那你便跪著吧。”

我跪了兩天一夜。有些支撐不住了,但拼命咬咬牙,還是堅持了下來。

“你還要繼續跪?”

“求師父成全!”

他離開的時候,從袖子里掉了張紙片兒,我想叫住他,但是他已經走遠了。

我上前撿起紙片兒,心頭一動,這上面竟然將換命之法,寫得一清二楚。

“師父……”他終究還是沒狠下心來。

替身的楚南棠七日后下了葬,不過楚家人都心知肚明,這不過假墓,真的墓穴。在那處山崖下。

楚家兩老睹物思人,念子心切,便與師父一道去了道觀,留下了江容婼。

自那件事情之后,楚夫人與江容婼之間,總隔著千山萬水,無法化解的怨念。

對于江容婼,我沒有什么不忍的了。

空蕩蕩的楚宅,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繁華,人生在世,榮華富貴,身后百年卻也不過黃土一坯。誰又比誰更高貴?

“你來做什么?”

再見到江容婼時,她已沒有了往日的風彩,呆滯的一個人坐在涼亭里,看著院中蕭條的景象。

“來看看你。”

她嘲諷一笑:“見我過得如此落魄,你就開心了是不是?”

“其實你過得怎么樣,跟我一點也沒有。”我緊握著藏在袖里的刀,一步步走向了她:“我只是沒想到,你會對我下殺手。”

“我也沒想到,原來沈秋水心心念念的人,不是默香那個賤人,而是你。”

“你就沒有一點愧疚嗎?!”我情緒差點失控:“南棠從來沒有哪里對不起你,你卻因為沈秋水。對他起了殺機。”

江容婼低低的笑了,站起身道:“死了一個賤婢,我為什么要感到內疚?至于楚南棠,他命如此,與我有什么干系?倒是你,跑來這里興師問罪的,你也配?”

我緊了緊手里的刀,卻使終沒能下手,手心里都是汗。

卻不想,她比我早一步動了殺機,將我狠推了一把,促不及防。額頭撞到了涼亭的柱子,鮮血迷離了雙眸。

她發狠的揪過我的頭發,將滑落的刀撿了起來:“你想殺我?那你一開始就應該絕決而果斷點,不該給我留機會,現在,刀在我的手里,去死吧!”

手起刀落間,我奮力將她撞倒在地,手里的刀滑了老遠,我撲上前比她搶先一步將刀握在了手里。

她雙眼發紅,沖了上來,我雙手握著手里的刀。閉上眼往她心口扎了上去。

那一瞬,鮮紅的血噴在我的臉上,帶著令人作嘔的腥味兒。

她到死都不敢相信,我會真的有這個膽子,把她給殺了。

刀掉落在地上,看著她倒在血泊里,黑色的雙眸漸漸失去了焦聚,我脫力的渾身顫抖跌坐在地。

我將她拖到了井邊,將她丟進了枯井中。

移過假山旁的一塊扁形大石頭,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壓在了井蓋上,拿過刻刀沾了朱砂。刻下了符咒。

如果沒有人破壞封印,她的魂將永遠封印在此,永不超生。

我張開染血的手,顫抖了許久,事已至此,沒有回頭的路可走了。

按照師父留下來的辦法,我拿出他們當日成親的大紅色嫁衣,寫上江容婼的生辰八字,在西院放了一把火,鳳凰涅磐,浴火重生。

大火很快將鎮上的人引了過來,待沈秋水的軍隊趕到時。已經無法將火熄滅。

我透過火光,已經看不清這個世界,也記不清楚,離開的那天,天空是什么顏色。

濃煙讓我無法呼吸,可是我知道,短暫的痛苦過后,將是迎來新生。

意識漸漸離我遠去,恍惚之中,在無盡的黑暗中沉浮,沒有喜怒哀樂,沒有痛苦。

那是無止盡的黑暗,仿如過了一個世紀般的漫長。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滿世界的白色,刺目得睜不開眼,熟悉的刺鼻的藥水味兒,讓我意識到,再次醒來,早已換了一個世界。

陽光明媚的透過窗,風撩起窗簾,窗臺上放了一盆梔子花,的清香隨著風吹到了鼻尖,趕走了刺鼻的藥水味兒。

這是在醫院吧,曾經短暫的意識模糊時。也曾回來過這里。

我眨了眨眼睛,疲憊的轉動著眼珠子,卻沒有看到那抹心心念念的身影。

可能是消耗的精氣太多,才剛醒來,又想入睡,最后身體敵不過強烈的睡意,又沉沉的睡了過去。

這一次大概只睡了幾個小時,半睡半醒間,聽到有人開門的聲音。

沉穩腳步聲靠近,我的心臟突突的跳動起來。

南棠,是你嗎?

感覺到那人已經坐到了我的身邊,執起了我的手。

“小家伙可真淘氣,夫人,是不是該醒過來了。”

我拼命的想撐起眼皮,掙扎了許久,直到天花板上的燈泡,刺過來一道光。

他溫柔的聲音帶著隱忍著顫抖,沙啞道:“夫人,你總算愿意醒過來了。”

我張了張干澀的唇,凝視著眼前的男人,輕輕的說道:“我做了一個好長的夢,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你整整昏睡了八個月。”

八個月?在過去里,剛好呆了八年,一月一年么?真如黃梁一夢,那些刻骨銘心的經歷,卻讓我此時此刻分不清楚究竟是現實還是夢境。

淚水沿著臉頰滾落,我想要撐起身子,卻一點兒力氣也使不出來。

直到楚南棠上將扶過我,將我擁入懷中:“醒了就好,一切都有我在。”

他的懷抱溫暖極了,我靠在他肩膀許久,才意識到一個問題。

“南棠,你……”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身體,瞪大了眼睛,心情翻江倒海般的激烈。

“因禍得福,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不明白,怎么會……”

他解釋道:“你還記得我與你說過,小凡的命算不到,不在三界之中么?”

“小凡……”

“除了神,世界萬物,皆在三界之中。”

我好半晌才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你是說小凡他……他是神?”

“確切的說,是十殿閻王的轉生。置之死地而后生,因為小凡命,讓我重塑了肉身,成了閻王之父。”

這個消息,如同在我腦子里拋下了一個重磅炸彈,有一瞬間的空白,思緒不復存在。

過了許久。思緒才漸漸回籠:“那我不是閻王之母?”

楚南棠失笑:“是啊。”

“那你之前為什么不說?其實在靈墓里,你就已經算到了,對么?”

他輕應了聲,道:“當時我算了幾遍,但一直都不敢相信,也不敢確定,小凡究竟是不是十殿閻王的轉生。直到八個月前,與沈秋水大戰,小凡沖破了封印,而我在魂飛魄散的那一瞬間,他強大的神力,幫我重塑了血肉之軀。”

“那之后呢?”

“之后,眼看計劃被打斷,沈秋水與顧希我從暗道灰溜溜的逃跑了。那地下通道很復雜,也設有機關,你當時受了很嚴重的傷昏迷不醒,我也沒有心思再追上去。”

他頓了頓道:“伏羲之盤被啟動了……”

“我魂回到了過去,重演了曾經歷史,但不想再回去,也不敢再細想。”

他緊扣過我的手:“過去,只是過去,不要再追究了。”

“南棠,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嗯?”

“你愛過禪心嗎?”

他沉默了許久,才說:“或許,曾經動過心,但因為很多原因,我時刻警告著自己,所以沒能全心的付出過。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是認真的愛過。”

“我在你眼里,究竟是誰呢?”

他抿唇淺笑,揉了揉我的頭發:“張靈笙,你就是你,不管是我熟悉的禪心也好,也是外貌與江容婼相似也罷,那都不重要了,你懂嗎?我現在愛的人。她叫張靈笙。與過去,未來,都沒有關系,我們擁有現在,就足夠了。”

“我明白了……”我舒了口氣,靠在了他的肩膀,呢吶:“我想回家,看小凡了。”

“我去問問醫生,能不能辦出院手續。”

醫生說還要再留院觀察,但是我一刻也不想在醫院里呆下去,只想馬上見到小凡了。

“沒有關系的,我現在感覺自己很好,你讓我出院吧。”

我抱著楚南棠的手臂,懇求著,他一臉無奈的看著我:“好吧,但以后還是要來復察的。”

“嗯。”

他利落的幫我收拾著行李,看他這么利索,想必我昏睡的這段時間,他也吃了不少苦頭吧?

從以前什么也不干的大少爺,變得這么勤快。

感覺到我的視線,他回頭沖我失笑:“這么盯著我做什么?”

我臉上一熱:“感覺你變了很多,原來鬼和人差別還是有的。”

“當然!”他上前給我了一個擁抱,伏首低語:“比如,晚上終于可以給夫人暖床了。”

我埋首在他的懷抱,身上傳來淡淡的檀香,讓人聞著會沉下心來。

“南棠,辛苦了。”

他低頭吻了吻我的唇:“只要你好好的,再多辛苦也值得了。你不知道,當你躺在這兒,留下我一個人自言自語時,有多寂寞。”

我鼻頭一酸,更加用力的抱緊了他:“對不起,以后我們再也不要分離了。”

“嗯。”他笑了笑:“你不在的這八個月里,我學會了很多事情。以后,會慢慢表現給你看。”

“我很期待。”

他背著行李走到了醫院的停車場,拿出了車鑰匙,我驚奇的眨了眨眼睛,或許與這個世界脫節太久,有些跟不上節奏,一時沒緩過來。

“南棠,你竟然買車了?”

“是啊,家里離醫院太遠了,來回奔跑,就買了車。”

“那你……”想問的太多,腦子一片混亂,只能先忍下來了。

“先上車,回家再說吧,小凡看到你,一定會很高興。他很久都沒有見到媽媽了。”

想到小凡,心里面暖暖的:“他肯定長大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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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操之過急

車子穩當的駛上了公路,車窗外的風景雖然陌生卻有種歸屬感,讓人覺得很安心。 .

我從反光鏡里打量著楚南棠,看來不在的這大半年的時間里,發生了太多的事情。

不過憑借著楚南棠的聰明才智,沒有什么困難可以難倒他的吧?

發現我在打量著他,他不由得轉頭笑問:“在看什么?”

我抿唇淺笑:“這次死里逃生,我沒想到還能再回到你的身邊,南棠……我覺得很幸運。”

“夫人能回到我的身邊,我也覺得是莫大的幸運。”

彼此相視沉默了一會兒,他將副駕駛座放下:“要一個多小時才能到家,你先睡一下,到了我再叫你。”

“嗯。”我安心的躺下,半瞇著眼看著窗外一閃即逝的風景,打了一個哈欠,輕輕的睡了過去。

直到車子在宅子前停下,他輕輕在我耳畔喚了幾聲,我悠悠轉醒了過來。

“夫人,到了。下車吧。”

看著熟新的房子,莫明的一切親切感,他替我解開了安全帶,率先打開了車門。

我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小凡,他笑說:“我提行李進去,夫人先進去看小凡。”

“我,我先進去了。”說著,提著長裙跑進了院子,只見一個陌生的中年女人正推著學步車,一歲多的孩子好奇的四處看著。

小家伙長得白白凈凈,肉嘟嘟的十分可愛,我站在原地。幸福來得太突然,竟不敢上前,害怕這一切美好打破,又只是一場夢。

直到小家伙看到了我,瞪著黑溜溜的大眼,好奇的偏著頭打量了許久,邁著小短腿,朝我走了過來。

保姆緊跟在孩子身后,看到我時,驚喜道:“您就是小凡的媽媽。楚太太吧?”

我深吸了口氣,伸手將孩子抱進了懷里,也許是血濃于水,孩子任我抱著,沒有反抗。

他只會發出一些簡單的發音,看到楚南棠拉著行李進來,拍著小手一臉興奮的叫著:“爸爸爸爸……”

“小凡,我是媽媽,你還記得媽媽嗎?”

離開的時候他才幾個月大,肯定不記得了。雖然心底有些許遺憾。但是這一切都還未晚。

一同進了屋后,保姆將我的行李拿去房間整理了,楚南棠走到廚房里,煮了兩杯咖啡。

“嘗嘗,我剛學會煮咖啡,都是新鮮的咖啡豆現磨的。”

我淺嘗了口,很醇香,不由得贊嘆道:“南棠,你怎么學什么都這么快?”

“因為我想給你一個驚喜,等你醒來,就給你一個無所不能的老公。”

小凡很快就和我熟絡了起來,有了娘就可以不要爹了。

“到底是他的母親,血緣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楚南棠看著我和小凡,不由得感嘆道:“特別是和小凡相處的這些日子,讓我深有體會。”

“這近一年的時間里,都發生了什么?”

他淺嘗了口咖啡,才道:“沈秋水和顧希我消失了,但我想他們元氣大傷,也只是暫時的隱藏在黑暗里伺機而動。

而我,從鬼還陽成人。用了一個月的時間適應新的環境和身份。辦理新的身份證遇到了一些麻煩,不過這個世界錢真是個好東西,用它除了感情之外,什么都可以辦到。

我拿了些錢投資,很幸運的賺了很多錢,偶爾去公司總部開個會議,目前還是閑散人一個,想找份副業,充實一下生活。”

我看著他,明明說著的是平凡人眼里遙不可及的生活,卻被他說得風清云淡的。

有些人,用盡了一生,也走到的一個高度。

“你只用了八個月,完成了這些事情,聽起來真像一個傳說。”

“其實不然。”他意味深長的笑了笑:“很多事情你看似很簡單,其實成功的背后都不是偶爾。或許是天時、地利、人合。而且我也不算是白手起家了。小時候,我經常跟著外公跑生意,那些生意經,百變不離其宗。好好分析學習,再瞄準機會下手。”

我深吸了口氣說:“看來,我也需要時間,好好認識新的你。”

雖然只有八個月,可我回到過去的時間確確實實是整整八年。記憶似乎還停在遙遠的時空里,一時拉不回來。

我看了看四周,問他:“那小白呢?他怎么樣?”

“他暫時還不會有什么危險。”

“什么意思?”

楚南棠道:“夫人還記得初次去小白家里,我曾經說過的話么?”

我努力的回想著,印象越來越深刻:“你說那房子很奇怪,好像從來都只有他一個生活。感應不到別人的氣息。”

楚南棠點了點頭:“其實他撒了一個彌天大慌,可他把自己也騙了。”

“什么……意思?”

“他腦海里有一部分的記憶被封印了,并強行被人灌輸了另一段并不屬于他的記憶。目前,我不確定他究竟是什么人,但身份絕不簡單。”

“那他自己知道嗎?”

“他并不知道,他只是認為自己是白憶情。這種強行灌輸記憶的手法,有點像現在的催眠,但又有些不一樣。”

我背脊冒出一層冷汗:“那,他來到我們身邊,其實也不是一種巧合?”

“肯定不是巧合,而是必然。先把他留下來,看看隱藏在暗中的那只黑手,究竟想做什么。”

我抿了抿唇:“你把他留在身邊。其實也是想調查他真正的身份?”

楚南棠輕應了聲:“一開始是這么打算的,可是相處久了,總會有些感情,其實我倒是希望,白憶情,永遠都只是白憶情。”

我長嘆了口氣,視線落定在他的左手臂上:“那禁咒呢?可有想到破解的辦法。”

他并沒有任何隱瞞,解開了襯衣的袖子,挽了上去。只見黑色的符文圖騰,像是有生命力般。從剛開始的那一點印記,逐漸蔓延而上。差不多占據了大半個手臂。

“太快了,它生長的速度比我想像中要快。”

楚南棠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沒關系,我們還有時間。你先去洗個澡,以后的事情,我們再慢慢來。”

“嗯。”

此時保姆從房間里走了出來:“太太,東西都收拾好了。”

“辛苦你了,還不知道你怎么稱呼?”

“我姓舒。”

“那就叫你舒姨吧。”

簡單打過招呼,我拿衣服去浴室泡了個澡。一晃眼就到了下午。家里還是離去時的模樣,沒有什么變化。

我坐在床沿摸了摸被單,過往如同云煙,不知不覺的就會散去。

身后聽到有人開門的聲音,我回頭看去,只見楚南棠不緊不慢的走了進來。

“在想什么?”

我沖他笑了笑:“沒想什么,家里真好。”

他依著我坐到了床沿,伸手將我擁入懷中,吻了吻我的眉梢。

“總覺得,你醒來之后心事重重的。有什么可以跟我說。”

我伸手緊抱過他的腰身:“只是覺得這路走來,實在太不容易了。卻不知道,我們美好的時光,又能有多久?”

他失笑,輕撫著我的后背:“不要想這么多,至少我們現在還能擁有彼此。”

“可我,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不要再分開了。”

是啊,或許人經歷過太多的事情,要么大徹大悟,要么想要得更多。

為了和他在一起,這雙手曾沾了鮮血。我曾經不想,這些事情做得究竟值不值得,可是現在,為了讓曾經的悲傷與痛苦,變得值得,我不要再失去我最重要的人了。

“怎么哭了?”他伸手拭過我的臉上的淚,才驚覺淚水已濕了臉頰。

“南棠,我愛你,我很想你。”

“夫人……我也愛你。我也同樣很想你。”

他猛的將我撲倒在身下,火熱的吻奪去了我所有的理智,除了回應他的思念與愛意,其它的都已想不起來。

他喘息聲漸重,帶著隱忍的顫抖,在耳畔輕聲詢問:“夫人,可以嗎?”

“嗯。”我咬著唇,將臉埋在了他的胸口。

他淺笑著褪去彼此的衣裳,無盡纏綿繾綣,嘆時光匆匆太短。

晚間時。見到了闊別已久的白憶情,這傻子看到我時竟然給了眼眶。

沖上前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我昨天還在想,你什么時候能醒過來,看到你真的太好了。”

楚南棠半瞇著眼,帶著一絲殺氣:“孫子,把你的手從我夫人身上挪開。”

白憶情才驚覺,趕忙退后了一步,舉起了雙手:“祖師爺爺,我可是很純潔的抱了一下。”

“我本是想相信你,但看著你那張并不怎么純潔的臉。我就放不下心來。”

白憶情一臉欲哭無淚:“我哪里長得不純潔了?”

我不由得失笑,抱過剛睡醒的小凡:“先吃晚飯吧。”

快吃完的時候,楚南棠說道:“我打算在網上招募一支考古隊。”

白憶情快速扒完碗里的飯,一臉興趣的問:“是關于西域古國和禁咒的嗎?”

“嗯,這天下能力異士這么多,我將一段古國的文字放上去,有興趣與研究的人,會慕名而來。”

楚南棠說做就做,當晚拿過青銅古盒,臨摹了一段古國文字。拍了幾張照片,放到了網上。

不過招募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楚南棠說三個月內,必須要把人湊齊。

看著小凡睡著的模樣,我竟舍不得離開,直到楚南棠走進了嬰兒房。

輕手輕腳的走到了我身邊:“夫人,不早了,你也早點休息。”

我隨他走出了嬰兒房,問他:“南棠,小凡的身份會對他有什么隱影嗎?”

楚南棠說道:“即使有影響。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他現在還小,閻王之力還沒有覺醒,暫時不會引來不軌的人。”

我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楚南棠似是想到了什么,笑問:“夫人,我可有和你說過?”

“什么?”

“我與你,即使是血肉之軀,但也早非凡體。”

“什么意思?”

“十八層地府,都有不同閻王執掌,你分娩那日。剛巧是十殿閻王十萬年一次的轉生,其實從那一刻開始,我與你早已是不死不老之身。”

“那禁咒……”

楚南棠輕嘆了口氣,抬手看了眼手臂上的黑色符咒:“我也不知道,其實我當時也想過,置之死地而后生,可卻沒想到,禁咒的記印會一同重生。即使身為閻王之父不老不死之命,是否也能抵擋住禁咒的侵蝕?只是禁咒的印記在不斷的生長蔓延。”

“一定會有辦法解開禁咒的。”

他吻了下我的唇:“去睡吧,我還有點事情要忙。等會兒再睡。”

躺在床上。卻怎么也找不到睡意,盯著房間的那扇門,想著不知什么時候他才忙完工作。

我拿了本書躺在了床頭看了起來,聽到外頭有腳步聲,放下了手中的書。

只見他走進房間,摘掉了眼鏡,看到我還沒睡,訝然問:“睡不著么?”

“嗯,你不在身邊,我睡不著。”

他笑了笑。換下睡袍,躺下后將我擁入了懷中:“睡不著,可以先聊聊天。本來是想做點壞壞的事情,但是你的身體才剛好,不宜‘操’之過急。”

我捶了下他的胸膛:“你又學壞了。”

“夫人恕罪,小的知錯。”

他每次會先主動認錯,所以我一直認為,我與他之間不會有任何爭吵。

“原諒你了。”

“多謝夫人。”他拉過我的手,探進他的衣服里:“暖么?以后再冷些,我給夫人暖床。”

“暖,南棠,你真好。”

“你是我夫人,也是我活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牽絆與思戀,我若對你不好,還能對誰好?”

沉默一會兒,依在他的懷里,幸福的沖擊太過強烈,竟是毫無了睡意,想和他說的話太多太多了。

“南棠。你怎么要戴眼鏡了?”

“誰知道……”他長嘆了口氣:“可能是以前看書看得太多了,所以你晚上還是少看點書,與我聊聊天。”

看來,雖然重塑了肉身,也并不是可以把之前所有的缺陷都修復完好。

“招募的事情順利嗎?”

“倒是有許多感興趣的找上來,而有一些是直接問可以拿多少錢,有什么好處可得。不過事情總是不能急于一時,欲速則不達。”

“嗯,也是。”

“夫人有什么打算?要不要繼續完成未完成的學業?”

不想他都替我想了這些,說不感動是假的。

“我想,先完成未完成的學業,不過我想換一個專業。”

“什么專業?”

“考古。”

他失笑:“難道,是因為我?”

“嗯,就是因為你,我想或許也會有一定的幫助,或者認識許多有這方面研究的朋友。”

“好,你決定的事情,我都支持,我會幫你重新安排一下,交給我吧。”

大約過了半個月的時間,他果真幫我把一切都搞定了,去新的學校報到的第一天,有些緊張。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適應新的環境,總是頻頻回頭看他還在不在。

或許他知道我會緊長不安,站在教室外沒有離開。只要我回頭,他就在那里,讓我覺得很安心。

可誰知,他這一站,卻引起了學校不小的騷動。

考古系一班教室外站著一個美男,一傳十十傳百,抱著好奇心的姑娘們都跑來一睹美男的風采。

回去的時候,坐在車里見我悶悶不樂,他輕咳了聲:“那我明天是來還是不來呢?”

“還是不要來了,招蜂引蝶的。”

他長嘆了口氣,有點受傷:“我可以考慮戴個防塵面具。”

被他這句話給逗笑了出來:“我也沒有那么小器。”

“不,我是怕夫人不高興。讓夫人不高興的事情,就應該杜絕。不過看你笑了,我就放心了。”

招募過了一個月,終于找到了兩個還算符合要求的,楚南棠私下與他們見過面。并且買下了一處別墅,當作研究室。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楚南棠似乎將這一切都計劃好了。

直到有一天,他說找到了一個自己很感興趣的工作,而且還能讓我們在學校里時常相見。

我好奇了好幾天,直到聽說音樂系來了個新的音樂老師,本來來了一個新的音樂老師也沒什么好奇怪的,但是聽說……長得非常俊美,所以同學都慕名跑去看。

我頓時與他前幾天說的找了一個新工作聯系到了一起,整理好記錄的筆記,跑去音樂系的教室外,仰長著脖子往里頭張望著。

隱約聽到里面在拉二胡的聲音,曲子是《一剪梅》,身邊的同學很激動的討論著。

“這個新的音樂老師,不僅長得帥,而且我聽說什么樂器都難不倒他!”

“他拉二胡的樣子也太帥了吧!”

“那是你沒看到他彈箏的樣子,那才叫人間極品!”

……

說著,女生們擦了把口水,個個看得如癡如醉的。

哎,楚南棠啊楚南棠,真是妖孽,一個沒看住,就出來興風作浪,招蜂引蝶了。

到吃午飯時間,手機收到了一條簡訊。

楚南棠:來我辦公室吃午飯。

我:好,你辦公室在哪里?

楚南棠:在辦公樓三層第四間。

來到他辦公室時,只見他不知從哪里弄來了一張小桌子,上面早已擺好了幾道菜肴。

我關上門心里有些不安:“這樣好像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食堂的飯菜聽說簡直就是魔鬼料理,為了讓你好好吃飯,我會每天中午與你一起進餐。”

我坐到了小餐桌前。吃了幾口飯菜,想了想說:“我看到你在教室里拉二胡了。”

“好聽嗎?”

“女生的尖叫聲太大,我聽不到。”

“呃……”楚南棠含笑道:“夫人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我假裝埋頭認真吃飯。

“下次,我獨自拉給你聽,你想聽什么都可以。”說著他扣過了我的手:“我只是希望,你能在我的視線里,你要是不喜歡,我可以辭掉這份音樂老師的工作。”

我抿唇笑了出來:“我都說了,才沒那么小器,其實可以在學校里看到你,我也感到很高興。”

“如果可以把小凡帶來就好了。”

我眨了眨眼睛:“你當學校是你的家啊?”

他給我舀了一碗湯,提了句:“你們考古系的張教授,我打算找個時間與他好好聊聊。”

“他?”想到張教授那張撲克牌臉,忍不住打了個冷顫:“據說是個很難搞的人,你確定嗎?”

楚南棠點了點頭:“確定,我調查過這個人,不僅有理念,還有實戰經驗,曾經跟隨國家考古隊去過很多地方,最重要的是,他曾寫過一篇關于西域古國的研究學術論文。又在那邊生活過一段時間,找他加入是最適合不過的了。”

“你打算什么時候找他去談?”

“明晚,打算約他出去好好談一談。今晚回去,把一些重要的資料再好好整理一番,想要讓他加入,必須得讓他對這些資料感興趣。”

我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前后也差不多快三個月了,我還沒有去過你的研究基地呢。”

他失笑:“等張教授加入,我帶你一起過去。”

頓時心情有些沉重的放下了手里的碗筷:“南棠,能不能帶我一起去?我雖然幫不上什么忙,但是……我怎么也放不下心你。”

楚南棠沒有回答,只是說道:“把這碗湯喝了,這些事情我們以后再論。”

“嗯。”

當晚回去,楚南棠為了整理資料,忙到了大半夜才睡下。

我起了個大早,與舒姨一起準備了早餐。

白憶情說道:“祖師爺爺,你天天送靈笙一起上學,也送我一程吧。”

楚南棠嫌棄的瞥了他一眼:“你和靈笙能一樣?他是我夫人,你是我孫子。”

“噗!”我一口豆漿噴了出來,楚南棠順著我的背:“豆漿燙了些,慢點喝,時間還早不會遲到的。”

白憶情牙齒磨得咯咯直響:“你們這樣簡直是犯罪好嗎?天天虐單身狗!良心不會痛嗎?”

楚南棠風清云淡的反問了句:“良心為什么會痛?”

白憶情撇嘴,氣沖沖的拿過了背包:“我要離家出走,我今晚就走!再也不受你們的刺激了。”

“小白……”我還想說什么,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口。

楚南棠慢條斯理的喝著豆漿,說了句:“現在年輕人,就是沉不住氣。”

我忍不住替小白說了句公道話:“你平常也對他確實苛刻了些。”

他頓了頓,可能是在反省了一會兒,才說:“夫人說的是,那我以后對他少一點苛刻。”

.

第86章 晚婚晚育

當天晚上,他先送我回家了,獨自去見了那張教授,也不知道情況怎么樣了?

但楚南棠辦事,只要他想就沒有辦不到的。

那晚我無心睡眠,一直等到晚上十一點左右,楚南棠才開車回來。

聽到玄關開門的聲音,我起身迎了上去,問他:“情況怎么樣?”

他沖我笑了笑,比了個一‘ok’的手勢:“搞定。”

“什么時候準備出發?”

他說:“盡快吧,一切都準備就續,立馬動身。”

我將準備好的宵夜拿了出來,遞到了他面前:“銀耳湯,你喝了吧。”

“謝謝夫人。”他接過湯,仰頭喝了個干凈。

我搓著手。不安的看著他:“那個……南棠,你們還缺人嗎?我可以跟去照顧你們的起居飲食啊!我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帶上我,可以嗎?”

楚南棠沒有立即回答,只是起身將我擁入了懷中。笑了笑:“其實從一開始,我就已經把你算在隊伍里了。”

我喜出望外,笑了出來:“嗯,你怎么不早一點跟我說?害我一直在瞎想著。”

“給你一個驚喜,怎么樣?有沒有感到又驚又喜?”

我擰過他的耳朵。疼得他眉頭都擰在了一起:“夫人,我錯了!”

“你以后,不準再這樣戲弄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擔心得都要睡不著覺,害怕你把我一個人丟下。”

“沒下次了,夫人……快松手啊。”

見他真的疼了,我才松開了手,耳朵被擰紅了些。

“夫人真是……”

“嗯?”

“沒什么。”他走開了幾步,又回頭補了句:“夫人兇起來的時候,其實也很可愛。”

“你是夸我,還是罵我?”

“當然是夸你。我先去洗澡,你也趕緊的去睡吧。”

“嗯。”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浴室,我長長的舒了口氣,他能帶我一起去,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可轉念一想,似乎帶我去也情有可原。那個打不開的古銅色的盒子,也許也是一個關鍵。

躺在床上閉目假寐,直到感覺到楚南棠也上了床,我才翻身面對著他。

他一臉訝然:“夫人怎么還沒休息?”

“南棠,你帶我一起過去,是因為那個青銅古盒嗎?我覺得它里面的東西跟你手臂上的禁咒,有一定的關系。”

他暗暗抽了口氣:“其實這只是一小部分的原因,另一部分……”

他下一秒將我擁入懷中:“我是不放心將你一個丟在這里,至于小凡,我會請專人看著,他會很安全,不會讓顧希我和沈秋水他們找上來。”

“你說,沈秋水他們究竟去哪了?”

“你還記得在那個密室里的陣法嗎?”

“記得,那個邪陣,以吸取少女精元來維持。”

楚南棠輕應了聲:“那個陣法。在一本道家古籍里曾有記載,叫長生陣,吸取處子精元維持,沈秋水與顧希我之所以能長生不老,靠的便是這個陣法。當日陣法因為強大的能量所破壞,他們估計正忙著重新布陣,找新的窩點,所以我推測,他們暫時還沒有這個閑心出來找我們麻煩。”

我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說道:“顧希我背后有一個神秘的組織,與西域古國有著關聯,我以前無意的看到過他背后有一道印記,到前些日子才想起來,與青銅古盒。還有你手臂上的禁咒,符號很相似。”

“嗯,他既然能對我下禁咒,而這禁咒來自于西域古國一個神秘的族人有關,就證明,其實顧希我應該知道些什么,但也僅僅只是知道一點,他也不過是背后那人的一顆棋子罷了。”

見我沉思著,他笑得意味深長,突然將臉湊過來。給了一個綿長的深吻。

“夫人要是現在還不困的話,我們可以做一些羞羞的事情。”

我臉上一陣滾燙,其實身體有些疲憊了,但又舍不得將他推開。

隨著他的動作,反而不由自主的開始迎合著他。寂寞的夜色中,溫室的旖旎無人窺見一絲一毫,他的熱吻,將我所有的低喘,都化成無聲的嘆息。

沒想一開學又休了長假。幸好張教授什么也沒說,給了楚南棠十足的面子,很爽快的批了下來。

出發的日子很快訂下,就在這個月的十號,前后只有三天時間做準備。

第一次楚南棠帶我去他的秘密基地時。震驚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那別墅站在外邊看,就是普通的別墅無疑,可當走進里面時,通通都是經過楚南棠的設計,結合一系列魔鬼陣法加工過的。

與之靈墓里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之處。

楚南棠走在最前面:“不要跟丟了,如果跟丟了,而你不熟悉這里的陣法和機關,只怕會有些麻煩。”

我嚇得快步上前拉過了他的手,他失笑:“放心。有我在呢。”

在經過重重機關與密道后,來到了一處大鐵閘門前,那上面裝了人臉識別鎖,楚南棠走上前,經過識別后。鐵閘門很快打開。

我隨著他進入了到了別墅最隱密的密室,也是他一直在講的研究基地。

里面早早到來的有三人,一個年輕男人,足足有一米九的高個,身材很棒。小麥色的皮膚,穿著一個灰色的背心,手里正把玩著雙節棍。

另一個,是個女的,那女的留著很長的頭發,眼窩很深邃,五官十分精致,看著有點像混血兒。

一臉專注的戴著橡膠手套,不斷的翻看著那只青銅古盒。

另一個人,就是我們張教授了。手里拿了一大沓資料,似乎在分析著什么。

看到我帶了新人,皆好奇的抬起眸朝我看了過來。

那女人沖楚南棠意味深長的笑了笑:“老大,你竟然帶了一個女人過來,難道是新的隊友。”

楚南棠扶過我的雙肩,往前推了推:“她叫張靈笙,是我老婆。”

“噗!”女人一口咖啡全噴了出來,濺在了型男那張俊臉上。

型男嫌惡的瞥了她一眼:“黎青染,你跟我是不是有仇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叫黎青染的姑娘連連道歉,扯著嘴角笑了笑:“我還以為你開笑的,原來你真的結婚了,這么年輕就結婚了,不科學啊。”

楚南棠失笑:“我結婚,哪里不科學了?”

“當然啊,就你這種悶騷的性子,怎么也得是晚婚晚育的那一類吧?”

對于這個黎青染的直白,我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也突然就因此而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你們好,我叫張靈笙。”

黎青染站起身與我握了握手:“我叫黎青染。”

型男拳頭輕捶了下自個兒的胸口:“我叫立晟。”

張教授扶了扶眼鏡瞧了我一眼:“我就不用介紹了吧?天天在學校里照面。”

我臉上一熱,搖了搖頭:“不用了張教授。”

“嗯。”張教授到底還是比較嚴肅:“你學習還算認真。比起現在那些只懂得應付老師的學生,還是要踏實得多。”

楚南棠在我耳畔低語:“啊,被贊了。看來夫人在學校里的表現確實很不錯。”

我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你就別取笑我了。對了,那小白……”

“小白啊,正在請假啊。”

“呃,他要是請不到假怎么辦?”

“那就只好曠課了。”楚南棠失笑:“開玩笑的,要是真的請不到假,還得我出馬,幫他說幾句好話,讓學校放行。”

說罷,楚南棠對黎青染吩咐道:“青染,給靈笙做一個人臉識別的系統。”

“ok,大老板。”黎青染笑了笑,朝我招了下手:“靈笙,你過來這邊。”

“好的。”

幫我做好人臉識別系統之后。黎青染伸了個懶腰,拿過桌上的青銅古盒,遞到我的跟前:“我聽大老板說,這個古盒是你的傳家之寶?”

“是啊,可是至今也沒有人可以打開這個盒子。”

黎青染輕應了聲:“我來這里,其實是跟一個夢有關。”

“嗯?能方便說說是什么夢嗎?”

“在夢里,一直在逃亡,在一個神秘的國度里,有許多人,在夢里認得他們,可以醒過來的時候,卻總也記不清楚他們的臉。

這些符文,我在夢里的一些法器上也看到過,后來我在網上看到招募,沒有多想就過來了。我希望可以通過這次行動,破解這個夢背后的秘密。”

兩日后,總算看到了小白,自從那日他說要逃家出走,還真不是開玩笑,搬去了學校宿舍住了。

一見到楚南棠,一改那日的別扭,差點沒撲上來抱大腿了。

“祖師爺爺!”

“嗯?”楚南棠不動聲色的盯著他。

“呵呵……學校宿舍啊,環境真是太差了!”

“是嗎?當初可是你說要搬出去的,怎么,現在住不習慣又想搬回來?”

白憶情扯著嘴角尷尬的笑了笑:“能搬回來嗎?”

楚南棠見他這般小心翼翼的詢問,估計又自我反省了一下,這次竟然沒有再為難他:“可以,你想搬回來就搬回來吧。”

“祖師爺爺,您真是對我太好了。感動得都哭了。”

楚南棠將他靠過來的頭推了推:“別哭花了我的襯衣,你們認識一下,明天就要出發了,建立一下感情基礎,以后好配合工作。”

白憶情大步走上前:“我叫白憶情,你們也可以叫我小白。”

黎青染埋頭正在查找著數據,匆忙間抬頭,兩人猛的愣在那兒,笑容僵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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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嗜血妖藤

時間仿佛靜止了般,我下意識問了句:“你們……認識嗎?”

黎青染猛的轉頭看向我:“不,應該不認識,但是,總覺得好像在哪里見過?”

白憶情擰眉,還是第一次看他這個模樣,一臉凝重:“或許確實是在哪里見過,只是想不起來了?也許是前世呢?”

說著,又露出一副嘻皮笑臉,走上前往長桌上一坐,撩了把額前的留海:“美女,貴信?”

“鄙人姓黎,名青染。.”黎青染撇了撇嘴,對于他這副油腔滑調的模樣,第一面的好感統統埋葬在前一刻的時光里。

“我叫白憶情,叫我小白吧。你有男朋友嗎?”

“沒有。”

“好巧,我也沒有女朋友,你介意,我喜歡你嗎?”

楚南棠暗戳戳的拿過了一支飛標,朝白憶情射了過去,白憶情反應倒是極靈敏,側身躲了開來。

驚恐的盯著楚南棠;“祖師爺爺,你對我也太兇殘了!”

“兇殘?叫你來是工作,不是泡妞的。”

“為什么不可以工作與泡妞同時進行呢?”

“呵呵……”楚南棠冷笑了聲:“當然不行,泡妞也是需要時間、精力、、觀察力、注意力以及體力,會影響工作進程,所以你最好管好自己的心,學會自律,不要給團隊拖后腿,明白?”

“yessir!”白憶情肅然起敬,大伙兒冷冷瞥了他一眼,各自散了。

“誒……不再熟絡熟絡一下?”白憶情站在原地呢喃了句。

楚南棠雙手環胸,開始質疑自己讓白憶情加入進來。會不會是一個十分錯誤的決定。

“以后有的是時間,好好的熟絡熟絡,先回去準備準備,明早七點半,準時在別墅前集合。”

楚南棠說,我們離開之后,孩子也會送到別的地方,能夠保證孩子的安全。

我抱著小凡坐在沙發里逗弄著:“沒想到,我們這么快又要分離了,不知道這次的分離,是短暫還是漫長的。”

孩子咿咿呀呀的。好像在對我說些什么,我忍不住吻了吻孩子可愛的臉蛋兒。

“你也舍不得爸爸和媽媽嗎?爸爸和媽媽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等做完這些事情,以后就好好的陪小凡,好不好?”

“媽……媽媽……媽媽媽……”

孩子第一次叫媽媽時的那種心情,激動得不知該如何形容,仿佛那一秒,所做的一切,或存在的一切,都變得有了價值。

那一種無尚的榮耀。無關名利金錢,只是孩子與母親之間的愛。

楚南棠斟茶的手頓住,抬眸時,竟然紅了眼眶,笑道:“竟然會叫媽媽了。來,爸爸抱!”

他伸手從我懷里接過孩子,舉了起來:“我的兒子,是最棒的!”

看著他們父子倆,心里被填得滿滿的,此生得他們爺倆,再無他求。

吃飯晚飯,我與他一同將孩子送去了新住所。

那里的房子在一處新建的山莊里,的環境很靜,種了許多植被,鳥語花香讓人心曠神宜。

“認識一下,他叫陸唯,以后就是我們的管家。”

“你好,我是小凡的媽媽,張靈笙。”

我看著陸唯,只覺得有些怪異,陸唯皮膚很蒼白,沖我笑了笑。開門將我們迎了進去。

只見里面有兩個看護,沒有多余的話,從我手中接走了孩子,此時客廳里只剩下三人。

楚南棠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陸唯,你坐吧。”

“是,楚先生。”

陸唯這才坐了下來,面上沒什么表情,我不由得問出了心底的疑問;“陸先生……你是半陰人?”

陸唯猛然抬頭看向我:“您是怎么看出來的?”

我說:“與其說是看出來,不如說是天生的一種直覺。”

那種死人身上的氣息,我太熟悉了。

楚南棠說道:“夫人好敏銳。”

陸唯這才有了絲微笑:“我的命是楚先生救的,我無依無靠,又被女朋友騙光了所有的錢,還跟別的男人跑了,一時想不開,就自殺了,楚先生將我的魂招了回來,但從那之后,我能看到陰陽兩界,成了半陰人。”

“過往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陸唯,以后你好好的活著,會讓你把曾經的屈辱洗刷干凈!”

陸唯眸光有了生氣,透著決絕:“謝謝楚先生,我陸唯今生的命就是您的,只要您吩咐,一定萬死不辭。”

“別這么說,認識就是緣分,你是我的朋友。”

陸唯掩不住的感動:“楚先生,您放心吧,小少爺放在這兒,我會保護好他。”

“嗯,有你在,我放心。”

回去的車上,我左思冥想,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兒:“那倆個看護,其實也不是人?!”

楚南棠淺笑:“那倆個看護,是十殿陰司。”

我猛然抬頭看向楚南棠:“他們怎么找上來的?”

“十殿閻王復生,他們本能感應得到,存活于陰陽兩界,唯一的使命,就是保護好他們復生的主人。而且他們法力高強,會拼盡一切護小凡周全。”

我舒了口氣,也不由得佩服起眼前這個男人。

“怎么了?這樣看著我?”他沖我笑笑。

我說:“看來,你早就把這一切都打算好了。都沒給我機會去煩心。”

“這是我的責任,不該讓你煩心事情,自然不會讓你煩心。夫人還怕沒有煩心的事兒?”

“你把什么都安排好了,想不到未來還有什么事情會讓我煩心。”

他笑出聲來:“有的,夫人好好想想。”

“嗯?’我認真的想了許久:“學業?”

“不是,我相信以夫人的刻苦一定能取得不錯的成績順利畢業。”

我苦惱的蹙起了眉:“我想不出來了。”

“好吧,給個提示,咱們已經有了小凡了。”

“嗯。”想了想,下一秒只覺臉上一陣滾燙。

他又繼續說道:“我們再要一個孩子吧,以后家里可熱鬧了,男孩女孩都好。”

我抿唇淺笑。輕應了聲:“好,反正是你負責養家。”

他騰出只手,與我十指緊扣。

次日七點半,人都到齊了,楚南棠換了一臺越野車,立晟也開了一量旱馬過來。

張教授背著背包上了我們的車,白憶情見黎清染上了立晟的車,也跟著黎清染屁股后上了車。

這一路上還有很漫長的路途,不過有了白憶情這二貨,看著他們抬扛也不會覺得無聊。

看了眼電子導路儀,楚南棠道:“我們現在已經出了省了。一路向西。最多十天的行程,可以到達目的地。”

我們趕到半途時,遇到了十一月初的狂風暴雨,立晟的車子陷入了很深的泥坑,幾個人冒著雨下車推車,也無濟于事。

我撐著傘走到了楚南棠身邊:“現在怎么辦?”

這一望無際的荒野,四下無人,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

楚南棠蹲下身,看著深泥坑,沉聲道:“這泥坑是有人故意挖的,車輪也扎破了。”

“什么?”立晟一下情緒就激動了。上前來查看,車輪果然扁了下來,擰眉道:“誰tm這么缺德?!”

白憶情怨了說了句:“我去,坑這么深,這得千斤頂啊!不然……也得找根木棍子,把這車輪給抬出來吧。誒我說,立晟老哥,你怎么開車的?”

立晟瞪著白憶情一時語塞:“我怎么開車的?你這意思是我沒開好?那你來吧!”

“別吵了,這坑明顯是陷阱,立晟沒注意到情有可原。”楚南棠冷靜的說道。

“聽到沒有,還是老板有頭腦。”立晟雙手環胸瞥了白憶情一眼。

楚南棠環顧了一下四周,道:“咱們分成三隊,一隊留在這里,把坑填一下,看車子能不能開出來,其他的兩隊看這四周有沒有人家,找來幫個忙,現在是下午一點,四點在這里集合。把必要的東西都帶上,以防萬一。”

“我留下來吧。”立晟說道:“讓白憶情負責把坑填了。”

“什么?我?!”白憶情癟嘴:“為什么不是你填坑我來開車?”

立晟冷笑了聲:“車子是我的,性能我也最熟悉,你一邊填坑。我試著能不能把車子開出來。”

“那我和張教授一起行動,去那邊看看。”黎清染提議。

“嗯,我和靈笙往那邊走,找到這附近的村民就立即返回來。”說著楚南棠從車里準備了些東西,放進背包,牽過我的手往一旁泥濘的小路走去。

這里四面環山,只覺得十分陰僻,走了很遠也沒有看到人家。

“南棠,我們還是回去吧,走了這么遠都沒有人,估計不會有人居住。”

“不會。這里的路明顯是經常有人走動的,你看,路兩旁的草都生長得很好,若是沒有人常走動,這條路早就被草都覆蓋了。”

“那就是說,只要沿著這條小路往前走,能找到村民?”

“嗯。”楚南棠安慰道:“別怕,再走一段路看看,若是真的沒有人,我們再原路返回去。”

果然如他所說,又大概走了十幾分鐘。我們終于看到一個古老的村落。

這里的村落與外界的有些不一樣,竟然都是石頭砌的房子。

我不由得十分好奇:“這里……真是奇怪,而且這些石頭房好像時間久遠了。”

楚南棠推測道:“沒錯,至少有一百多年的歷史。”

“怎么沒有看到人?”我與他走在村子里鋪成的石板路上,寂靜得聽不到一點兒聲音。

楚南棠一臉警惕道:“夫人,你有沒有感覺到一股奇怪的異動?”

我閉目集中精神,突然一股森冷之氣,無孔不入的滲進了每一個腦細胞里,我猛的睜開眼,打了一個冷顫。

“血,藤蔓。白骨……殺氣!”我不由得緊了緊楚南棠的手:“南棠,我們得快速離開這里,我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楚南棠拿出手機,往四周拍了幾張照片。緊牽著我的手道:“這里確實很詭異,我們先離開再說。”

“雨小點了。”我伸手接了接雨,與他快帶走出了石板街。原路返回去。

等我們回到停車地點時,誰知一個人都沒有,立晟與白憶情也不見了。

我與楚南棠相視了一眼,分頭在這附近找了找,也沒有發現他們倆的身影。

“怎么回事?”我不由得開始心慌,可偏偏車子壞在這里。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然而,這一切也并非是什么巧合,只怕是人為的。

楚南棠拿出手機,撥了白憶情的電話,又撥了立晟的電話,都無人接聽。

突然,我聽到附近似乎有手機響,對楚南棠道:“南棠,立晟的電話,再打一次。”

于是他又撥了一次立晟的手機號。我遁著聲音尋去,竟在草叢里撿到了立晟的手機。

“南棠,這是立晟的手機!”我拿著手機跑向了楚南棠。

楚南棠接過手機,思索了好半晌,才沉聲道:“出事了!他們先挖好了陷阱,然后再逐一的解決。糟了!張教授他們也有危險,走!”

我們往張教授他們消失的方向一路尋了過去,走到了一片小樹林里。

樹林里十分陰郁,眼看天漸漸的黑了,楚南棠從背包里拿出手電筒照路,并回頭叮囑了聲:“夫人。小心腳下。”

“嗯,你也……啊——!”話還未說完,有什么東西絆住了我的腳,我整個人往前摔去,楚南棠急急跑回來查看。

“有沒有傷著哪里?!”

“沒,沒什么大事,只是手擦破了點皮。”我往腳下看去,只見幾條藤蔓纏繞在一起,絆住了我的腳。

楚南棠伸手將我腳踝上的藤蔓扯掉,又查看了我的腳:“疼嗎?”

“有一點點。”

“看能不能站起來。”

“嗯。”

他扶著我緩慢的從地上站了起來,走了兩步。還是有些疼。

“夫人,我背你吧。”

“可是……”我看了眼完全黑下來的天,沒想到天黑得竟然這樣快:“張教授還有清染怕有危險,你不要管我,先去找他們吧。”

“我怕顧得上他們,回來又把你丟了。別拗了,快上來。”

說著蹲到了我的面前,我有點兒難為情:“明明是不想給你拖后腿的。”

“這算什么拖后腿?路還遠著,誰都有遇到麻煩的時候,互相幫助本來就是團隊精神。”

我趴在他背后笑了出來:“好吧,你又成功的安慰了我。”

他背著我在小樹林里前行,叫著張教授他們,我心里十分擔心,怕他們已經遇到了危險。

“張教授!清染!張教授!!”

……

楚南棠停住了步子,再這么找下去也不是辦法。

“對了,夫人有沒有關于清染或者張教授的東西?”

我想了想搖了搖頭:“沒有。”

楚南棠似是想到什么,將我放下,從背包里找出一本手記,化出了紙鶴,燒了一張張教授親筆寫的筆記。

那紙鶴在空中盤旋了一會兒,似乎能感應到張教授的氣息了,向前飛去。

楚南棠將我扶起。要背我,我說道:“不用了,我現在腳已經不疼了,我們還是快跟上去,看能不能找到張教授他們。”

我們跟著紙鶴轉悠了許久,竟然在一處滿是荊棘的山坡下發現了渾身是血的張教授。

“靈笙,你在上面呆著。”說著他從背包里拿出了索繩,綁在了樹桿上試了試結實度,才快速滑下了山坡,查看張教授的傷情。

“張教授!張教授你醒醒!”

我焦急的在上面等著,天色太黑了,看得不是很真切:“南棠,張教授怎么樣了?”

“沒事,已經轉醒了。”他將張教授背在了身上,慢慢拉著繩索爬了上來。

我將礦泉水遞了上去,楚南棠喂他喝了幾口,張教授這才緩過了勁兒來。

“張教授,你現在感覺怎么樣?”

張教授抬起手,滿臉焦急之色:“有……有野人!有野人……把,把清染給抓走了!這些人手段十分殘忍,這林子和周圍……布滿……布滿了陷阱,那個泥坑……大概,大概就是他們挖的!快,快回去,小白和小立……”

楚南棠閉目感知著四周流動的空氣,過了一會兒,才道:“我還能感知到他們的氣息,暫時沒有危險,張教授你現在受了傷,我先把你送回去,再去找立晟他們。”

“你是說小立和小白他們……”

“不用擔心,我會找到他們的。”

楚南棠背起了張教授,我挽扶著張教授怕他摔下來,快要走出小樹林里,突然腳踝上傳來一陣鉆心的刺痛感。

我扶過一旁的樹桿停了下來,楚南棠發現了我的異樣,轉身詢問:“怎么了?”

為了不讓他擔心,快點將張教授送回去,我搖了搖頭:“沒事,好像剛才抽筋了,我們快點回去。”

回到車里時,楚南棠已經滿頭大汗,好不容易停了的雨,現在又淅淅瀝瀝的下了起來。

楚南棠找了傷藥。先給張教授處理了一下傷口,好在都只是一些外傷,只是從那么高的地方摔下來,也不知道有沒有內傷。

給張教授上完藥,楚南棠關心的問我:“腳還疼嗎?我看看。”

“不疼了……”話還沒說完,小腿又出現剛才那種鉆心的刺痛感,冷汗瞬間從額頭冒出。

“你還說沒事!”楚南棠焦急的伸手將我的腿抬起,打開了照明燈,只見他冷靜的眸驚現出一絲恐慌之色。

“南棠?怎么了?”

他臉色有些蒼白,滿是嚴峻:“夫人……”

我低頭看去,在照明燈下,小腿的皮下組織里,好像有什么東西在往血肉里扎根生長,并且在快速的蔓延。

那一瞬只覺頭皮發麻,咽了咽口水:“這是……這是什么?南棠,這是什么啊?把,把它弄出來!”

我驚恐的不斷的抓著皮膚,直到見了血,楚南棠一把扣過我的手:“夫人,冷靜點!”

他想了想,從包里翻了一會兒,拿出一把軍刀,用打火機將軍刀消了毒。

“沒有麻藥,夫人,你忍著點兒。”

我渾身顫抖著:“只要能把這東西弄出來,再疼我也會忍著!”

他遞了我一塊手帕,我將手帕咬在了嘴里,他緊蹙著眉:“夫人,別看。”

我撇開了臉,小腿處傳來從所未有的疼痛,都能清晰的感應到鋒利的刀利割開皮肉的感覺。

我疼得渾身顫粟,小腿里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連根撥除,我沒忍住低頭看去。只見那染血的藤蔓極盡扭曲著,被楚南棠一點一點的從血肉里拉扯出來。

害怕的淚水奪眶而出,仿佛過了一個世紀般漫長,那東西終于從血肉里連根撥除。

那東西竟然還在楚南棠手心扭動,讓我胃里泛起一陣惡心。

楚南棠用打火機將那東西燒成了枯黑色,似乎才停止了扭動。

隨后,他拿出藥替我快速包扎了傷口:“夫人,沒事了,別怕。”

“這是什么啊?”

楚南棠抿唇沉默了許久,才道:“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奇怪的植物。”

“張教授他沒事吧?”

“沒事,只是精神高度緊張,放松之后就昏睡了過去。”楚南棠一臉愁云:“我們得盡找到小白他們,時間拖越久,對我們越是不利。”

“那我們現在就去。”

“夫人,你和張教授留在車里,我去。”

“不行,不要把我一個人留在車里,我害怕。”我也怕他這一去會遇到什么危險,兩個人的話至少還有一個照應。

楚南棠沒多想,點了點頭,跳下車,找了幾件衣服,尋了木棍,澆上了汽油,做成了兩個火把。

將一只火把遞到了我的手中:“那藤蔓怕火,如果再遇到這種東西,就拿火燒它們。”

“好。”

離開的時候,楚南棠將車子四周檢查了一翻,在四周灑了一些白色的粉沫。

“那白色的粉沫是什么?”

他說:“是一種殺毒蟲的特制藥,對植物也有傷害。”

“可是如果那些野人再回來怎么辦?”

楚南棠沉默的從口袋里拿出一只小瓶子,打開了木塞。只見幾只小鬼出現在了眼前。

冤死的小孩,煞氣最重,但似乎被楚南棠收拾得很是聽話。

“聽著,保護好車內的人,做得好的話,我會考慮讓你們得到往生投胎的機會。”

之后又燒了立晟、小白、清染有關的物件,楚南棠放出三只紙鶴,我們跟著紙鶴手里舉著火把往前尋去。

我不由得好奇問他:“你怎么突然養小鬼了?”

他失笑:“那些小鬼怨念極重,徘徊在人間不肯離去,是他們自己找到我的,他們無處可處,我就收留了他們,平常有一些凡人辦不到的,他們可以辦到。如果有往生的機會,我就超渡他們去投胎。”

我點了點頭:“這也算是功德無量吧!”

“也未必是功德無量,不做不犯錯,但只要做了一件事,肯定會有漏洞與犯錯的時候,究竟是功是過,誰知道呢?”

.

第88章 詭笑背后

我們跟著紙鶴穿過了樹林,那三只紙鶴往的是同一個方向。 .

我說:“看來他們是被同一批人給帶走的,南棠,我覺得這里很邪門。”

“嗯,確實有些詭異,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有我在,夫人別怕。”他一邊扶著我往前走去,詢問;“你的腿現在還疼嗎?”

“不疼了已經,別管我,快些走吧!”說不疼是假的,楚南棠輕嘆了口氣,輕應了聲,加快了速度。

穿過樹林,突然一座廢棄的塔出現在眼前,這座塔倒塌得只剩下了塔座,還能依稀看到當年的盛況。

臺階足足有五米寬,高臺之下爬滿了茂盛的植被,那植被仿如有生命般,藤徑在半空中如同靈蛇般扭動搖擺。

我忍不住背后滲出一層冷汗:“南棠,這……這些藤縵,是不是爬進我皮膚里的那種?”

他凝重的點了點頭:“正是這些,夫人要小心點。”

三只紙鶴往高臺上飛去,還沒飛多遠,就被那些妖藤而纏住隕落。

我的身體不自覺的顫抖了下,往楚南棠懷里縮了縮,對這種詭異的妖藤已經有了陰影。

“小白他們應該在上面,夫人,你在這等我,我上去看看。”

“不,別留我一個人在這里。”

我緊張的扣過他的手,楚南棠輕應了聲,牽著我走到了前面,他用手里的火把將爬過來的妖藤給逼退,它們怕火。不敢再前行。

我們沿著梯子,一步一步的爬上圓形的塔座,果然看到了失蹤的仨人。

他們現在陷入昏迷中,手腳被妖藤纏得緊緊的勒進了血肉里。

那一刻沒有多想其它的,為了他們的安危,甚至連害怕都來不及去感覺,我拿了火把,將那些纏上來的藤縵燒死。

楚南棠拿過軍刀,將纏著他們的藤給割斷,那妖藤在長滿青苔的大理石地上扭動了幾下,徑桿竟然滲出鮮紅的血來。

扭動沒多久,就焉了下去。

“小白!醒醒!清染!立晟!!”楚南棠不斷的叫著他們。希望可以將他們從昏迷中喚醒。

妖藤似乎開始躁動得厲害起來,攀爬的速度越來越快。

楚南棠驚嘆了口氣:“夫人,退后!!”

他沖上前拿過我手里的火把,丟向了妖藤最茂盛之處,我仿佛聽到了它們發出尖銳的哀嚎聲,那種尖銳的聲音,聽得人毛骨悚然。

他拿出另一瓶藥粉,灑在四周,那妖藤觸到白色的藥粉,瞬間侵蝕發黑,但是也只能阻擋一陣子,它們的生命力極為強大。前撲后繼,遲早會爬過來。

“怎么辦南棠,堅持不了多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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