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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謝家出了個女妖怪,前天他還聽朱三學過,朱家隔壁這謝二娘能徒手抓碎手腕粗的木柴。而且朱家門前那大石磨至今還沒人能摳出來呢……
像這種猛人,他們混混都是不愛招惹的。所以如今見著謝棟了,就知道今天這戲恐怕很難演全了。
謝沛之前聽孫老板嚷了句看病錢是謝家出的,心中就微微嘆了口氣。
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若是沒危害到自己的時候,還是有不少人愿意做點好事的。可若是因此惹來了麻煩禍患,也怪不得這些沒什么大本事的平頭百姓急著撇清自己。
張疤瘌眼角抽搐地看了眼女妖怪謝沛,發現她正瞅著自己不懷好意地冷笑,不由打了個哆嗦。
張疤瘌自己不敢囂張,就把身后那鷹鉤鼻子的二流子一把推到前面,道:“刁三,你說說。”
刁三在心里暗罵了句“說你娘個腿咧!”面上卻只能陪著笑,硬扛在前頭。
“謝二娘,咳,謝英雄,這事吧,真不是我們混賴……”刁三眼珠亂轉著,急著想編一套說辭哄哄小妖怪。
謝小娘神色淡然地點點頭,道:“你們也不容易啊,深更半夜的,又是搬又是抬……大清早還得來孫家守著,現在更要鼓動唇舌,等下搞不好還得斷胳膊瘸腿,真是怪辛苦吶……”說罷還嘆了口氣,用同情的眼光把張疤瘌、刁三和其他幾個二混子都認真打量了一遍。
刁三聽了她前面幾句,就覺得心頭一酸,滿腹的委屈終于有人明白了啊!可這被人理解、被人憐惜的感覺,怎么就好像阿奶做的酸筍湯啊,嗚嗚嗚……
不過,他內心的感動還沒來得及化成淚水,就聽到了那讓人肉疼的一句話——斷胳膊瘸腿……
張疤瘌與刁三齊齊打了個哆嗦,卻見謝家小娘子,突然抬起手,將袖口輕輕挽了一挽。
“等、等等!謝二娘有話好說!”張疤瘌想起那塊兩百斤重的磨盤,再無僥幸,趕緊舉起手,將吵吵嚷嚷的混混小弟們都壓了下來。
此時,張大夫也走了出來。他看場面已經緩了下來,就開口說道:“那小郎已經醒來,你們認親還是怎地,進去幾個人看看吧。”
張疤瘌本就抱著趁人還沒醒,能訛多少是多少的心。如今聽正主都醒過來了,他就趕緊打著哈哈說道:“既然謝家娘子開口了,咱們怎么都要賣個面子,那人我們也不看了,這事權當作罷。”說完連臉都不抬,急匆匆就要離開。
他身后的刁三還賠笑道:“以后謝娘子有什么事情,但請吩咐。小的沒什么大本事,但跑個腿、傳個話,還是可以的……哎喲!”刁三捂著被張疤瘌踹了一腳的屁股,這才扭身顛顛地去了。一邊走,還不忘轉頭沖謝沛咧嘴賠笑。
孫老板見一場麻煩就此消解,也長舒了一口氣,擦著腦門上的冷汗,連連搖頭。
他一低頭就看見謝家二娘子那有些冷淡的眼神,心里就突了一下。
孫茂德這才想起之前自己似乎有些不太地道……想到這里,他一張老臉也有些掛不住了。
倒是謝棟毫無察覺,還樂呵呵地拉著孫茂德的手,道:“我家娘子厲害吧,哈哈哈,老孫你放心,若是他們再來找你麻煩,你就來我家喊一聲。我家二娘那拳腳,嘿,要是個兒郎那必得是個武狀元……”他一邊說,一邊拉著老孫和謝沛朝醫館里走。
三人跟著張大夫來到醫館的后院,在一間小房中,見到了剛剛醒來的李彥錦。
“這位小郎,你是如何昏倒在孫家鋪子外的啊?”謝棟一臉好奇地問道。
李彥錦此時還有點蒙,他傻乎乎地轉著腦袋,四下打量著。
半晌才冒出一句:“小狼?這下連他瑪狼王都得跪了……”
第4章 拼演技的時刻到了!
李彥錦這一開口,就讓屋中四人都吃了一驚。
“誒?這位小哥聽口音像是北地人啊?”開了飯館,見識過一些外地人的謝老爹問道。
李彥錦此時已經回過神來,他強壓下心中諸多繁亂念頭,瘦臉上露出一抹尷尬的笑容,低聲道:“是,是嗎?其實我也不知自己是個什么口音……”
醬鋪老板孫茂德疑惑地問道:“你到底是如何昏倒在我家門口的啊?”
李彥錦微微斂目,片刻后,他茫然中帶著些惶恐地說道:“我此刻腦中一片空白,過往之事竟都記不起來了……”
謝沛聞言,眼中劃過一絲精光,倒是她那實心眼老爹當真焦急了起來。
“張大夫,這可如何是好?不是說小郎只是餓很了嗎?怎么如今他的腦子好像都壞掉了啊?”謝棟非常誠懇地問道。
謝沛和李彥錦幾乎同時抽了抽嘴角,只是一個在忍笑,另一個則是在默默腹誹……
張大夫捋了捋自己的幾根胡須,異常淡定地說道:“老夫從他脈象上倒沒看出什么不妥來,不過既然曾經昏厥過,此事也很難說。總之啊,人沒事就不錯了。那些該記得的事情,以后自然會想起來的……”
張大夫這話說得頗有深意,只是一根筋的謝棟并未聽出來,他轉頭打量了會李彥錦,道:“那現在,你還記得吃飯穿衣、洗澡如廁這些嗎?”
謝沛低下頭,險些笑出聲來。
李彥錦眨了眨眼,努力維持住臉上的表情,道:“這些倒、倒依稀記得。”
聽他這么一說,謝棟也松了口氣。既然能吃能動,看樣子也沒瘋傻,那就好辦多了。
見沒什么事了,孫茂德就開口道:“既然你如今也沒大病,那我就先回去開鋪子了。治病的錢是謝老板出的,與我沒什么干系。”
謝棟看這小郎身無別物,就擺手道:“不用不用,你如今剛醒,且想法子把日子過起來再說吧。這藥錢也不多,權當我送你了。”
李彥錦一看這兩人都有要走的架勢,心中暗道一聲‘瑪蛋,這人生地不熟的,我都快餓成死狗了,還是可著老實人薅羊毛吧,對不住了……’
于是他直接坐了起來,不倫不類地抱拳行了個禮道:“聽大夫說,是二位恩公救了小子。之前茫然慌亂中,竟忘了向二位道謝,還請見諒。”
謝、孫二人連連擺手,直道不必上心。
李彥錦瘦尖尖的臉上忽然涌起一片潮紅,他抿緊了嘴唇,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才睜大了一雙眼睛哀求地看著謝棟,道:“恩公,按說小子既受了恩惠,就不該再求別的。只是……只是如今我這一醒來,除了幾位,就再無一人相識。身上也分文無有,更別提之前還險些餓死街頭……恩公,可否、可否暫時收留我幾日……小子雖然身單力薄,但做些簡單活計還是成的……小子厚顏求恩公贈幾日飯食,今后定會好好報答……”
說到后面,李彥錦的頭越垂越低,似乎羞慚萬分,已經快要語不成句了。
謝棟看這孩子也不過十來歲的年紀,遭此大難又失了記憶實在可憐。再看他低垂著頭,握緊床單的小手上瘦骨嶙峋,肩膀還微微抖著,似乎就要撐不住暈倒過去一般。
于是他心中一熱,就欲開口應下。不過想到女兒就在身邊,謝棟遂轉頭看去。不想卻看到女兒一對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藏著一絲笑意地朝他看了過來。
見到女兒微微點頭后,謝棟心中踏實了,他上前拍了拍李彥錦的肩膀,道:“我家經營了個小飯館,你若愿意,就到我那里先幫幾天忙,我管你吃住。待你做得熟了,就拿些工錢。日后你恢復了記憶,想回家還是怎樣,也只管去,不礙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