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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姜芙嘴里說著話，解下身上的披風(fēng)，大步走向顧越流，顧泊遠說顧越流小孩心性，往后一個人在書院恐會吃虧，帶書院好好教導(dǎo)教導(dǎo)，顧越流不服管教和他切磋武藝，受了傷，但看顧越流動作僵硬，神色哀怨，和顧泊遠說的貌似有出入啊。

顧越流聽完夏姜芙的話，心頭那個恨啊，明明是顧泊遠打了他，還把臟水潑到他頭上，顧泊遠太不要臉了些。

“娘，爹呢，我與他對質(zhì)，您要為我做主啊，我疼啊。”顧越流彎著腰，腰板不敢挺直了，疼！

夏姜芙扶著他手臂，讓他好生躺下別亂動，低聲道，“朝堂近日事情多，你爹夜里不過來了，傷著哪兒了？”

顧越流指著屁股，疼得他不住吸冷氣，顧泊遠太無恥了，抱怨道，“娘，爹啥時候說教導(dǎo)我，明明是濫用私刑打我。”

“昨晚你沒聽嗎？”夏姜芙頓了頓，笑著搓了搓他手，“忘記了，你昨晚哭號得厲害，你爹說了什么你估計沒聽進去。”

顧越流一怔，嘴角抽搐了兩下，這個虧，他給顧泊遠記下了，待他長大成人，有仇報仇有冤報冤，顧泊遠等著吧。

夏姜芙讓秋荷拿藥膏來，交代顧越皎為顧越流抹上，自己回屋洗漱沐浴，完了一家人一桌吃飯，山里飯菜香甜，尤其顧越涵獵到幾只野味，大家吃得極為盡興，除了顧越流，他身上有傷，只能吃些清淡的，可憐香噴噴的宮爆兔丁，醬燒鴨子，黃燜雞，和他無緣。

山里氣候宜人，白天去山里轉(zhuǎn)悠，聞花香聽鳥語，傍晚歸家泡溫泉，睡美容覺，深得夏姜芙歡喜，要不是京城發(fā)生了件震驚的大事，她還舍不得回去，這件大事照理說和長寧侯府沒關(guān)系，耐不住有些人興風(fēng)作浪把長寧侯府拉下水，顧越澤提出安置妓.女，引導(dǎo)從良，建以廣廈，安置乞丐流民是利民的好事，但刑部放出來的妓.女出了問題，皇上命禮部派人教導(dǎo)她們禮儀規(guī)矩，誰知禮部官員仗著有官職，明目張膽調(diào).戲她們，甚至邀請好友，環(huán)肥燕瘦，夜夜笙歌，將工部修葺過的宅院再次變成了青樓，消息傳到皇上耳朵里，皇上勃然大怒，當(dāng)場革去他們官職，命刑部嚴查此事，牽扯出的官員照律法懲治。

有些管不住下半身的官員遭了殃，怪來怪去竟怪到長寧侯府頭上，理由是，不怪他們罔顧律法，而是面對一群鶯鶯燕燕，委實控制不住。

這說法，還真是聞所未聞。

厚顏無恥的程度連夏姜芙都甘拜下風(fēng)。

懲治禮部官員，皇上派宮中教養(yǎng)嬤嬤前去教化她們，此事卻得來朝野上下反對，宮里的教養(yǎng)嬤嬤是為皇子公主準備的，哪能去教養(yǎng)那群低賤之人，有辱身份。

依著皇上所想，是想她們知規(guī)矩懂禮儀，往后入大戶人家做丫鬟，脫離賤籍升為奴籍，既然宮里教養(yǎng)嬤嬤不合適，皇上請命禮部樂坊司的禮樂，但她們推來推去不肯。

一時之間，竟是找不著合適的人選。

六部之間，推來推去不肯授命，說到底，還是認為那些女子身份低微，不肯給她們改過自新的機會，律法頒布，限制了大臣們狎妓作樂的心思，損害了大部分官員的利益，追根究底，天下男子，沒一個不好色的。

皇上焦頭爛額，接連幾天早朝大發(fā)雷霆，文武百官，無不人心惶惶，惴惴不安，此事沒有進展，皇上又把顧越澤叫進宮商量對策，文武百官言語間互相推諉，各懷心思，皇上對他們不抱心思了，解鈴還須系鈴人，讓顧越澤想想有沒有完全的法子。

文武百官不贊同，顧越澤能有什么法子，即使有，也不該從他嘴里說出來。不然他就成文武百官的眼中釘肉中刺了，他腦子不傻，不會出這個頭，故而如實說沒法子，請皇上讓內(nèi)閣六部想法子。

上行下效，皇上一呼無人應(yīng)尷尬至極，朝堂局勢一度緊張。

這天，皇上在御書房又發(fā)了通火，內(nèi)閣已擬好律法，結(jié)果無人帶頭施行，連太后都在他耳朵邊念叨了好多次，認為他故意和那些大臣們不對付，繼續(xù)僵持，有損皇家威嚴和風(fēng)度。青樓女子，出身低微，不值得他費心，師傅領(lǐng)進門修行在個人，朝廷關(guān)閉青樓，戒嚴賭場已給了她們出路，將來如何，靠她們自己，和朝廷無關(guān)。

為了此事，皇上和太后起了罅隙，不好好約束那群人，不久后，青樓妓院又會開遍東南西北，沉迷美色，縱情聲樂，非他要的天下。

“皇上，顧夫人送了本書來。”慶公公雙手托著書，放輕腳步進了御書房，隨手屏退了宮人，見地上散落著許多折子，他徑直越過，小心翼翼行到書案前，遞上手里的書，“顧夫人說怕您太過操勞，送了本書給您解解悶。”

書是夏姜芙親自送到宮外的，讓他勸皇上別發(fā)火，氣死自己占便宜的還是那些和他作對的人，人哪，比權(quán)勢地位都是假的，誰活得長久才是贏家。

夏姜芙的話，他深信不疑，早些年先皇身子骨不好，夏姜芙也曾勸過，誰知先皇不聽，年紀輕輕就沒了。

先皇若還在，那些大臣們還敢陽奉陰違暗中給皇上下絆子嗎？

蕭應(yīng)清掃了眼書冊，冷笑道，“又送朕一本《暗夜逃生手冊》？你告訴她，下回就是遇著刺殺，朕堅決不會連累她。”

那回遭人刺殺確實托夏姜芙救了一命，但一道賜婚已經(jīng)還了，她還要干什么？之前在內(nèi)務(wù)府，她挑撥他和太后的關(guān)系，贈予他一本古書，他以為寫的什么，翻開一瞧，竟是教人如何在黑暗中辨別方向，逃生的手冊，莫不是嫌棄自己拖了她后腿？

念及此，皇上臉色又黑了兩分。

“皇上，顧夫人不是無理取鬧之人，聽說她在別莊修養(yǎng)，聽聞近日城中發(fā)生的事，擔(dān)心您身子，特意提早回京，尋了一宿才找著這本書呢。”慶公公認識夏姜芙很多年了，夏姜芙最愛收集話本子，什么稀奇古怪的故事都有，有的故事令人捧腹大笑，有的故事令人潸然淚下，長寧侯府幾位少爺，從小聽著那些故事長大的。

他以為，夏姜芙送的話本子一定會逗得皇上開心。

“真有這個心，熬碗湯也比這個有誠意。”蕭應(yīng)清冷哼了聲，卻也順勢接過了手，耐著性子翻了兩頁，一目十行，隨即扔給慶公公，“你給念念。”

女兒情長，愛恨情仇，他委實沒閑工夫。

慶公公躬身應(yīng)是，話本子有些年頭了，邊緣多有破損，慶公公聲音陰柔，當(dāng)寶貝似的一字一字念得特別認真，話本子講的是貧賤夫妻反目為仇的故事，少年夫妻，舉案齊眉，妻子挑燈刺繡供丈夫念書，丈夫腳踏實地，頭懸梁錐刺股，夫妻二人齊心協(xié)力孝順父母，養(yǎng)育孩子，多年后丈夫高中狀元入朝為官，恩愛夫妻感情深厚，羨煞旁人，可惜好景不長，漸漸地，丈夫夜不歸宿，性情暴戾，妻子察覺反常，一問才知，丈夫上級送了位美人養(yǎng)于外宅，妻子心灰意冷，郁郁寡歡，夫妻情分，一朝全無，成天爭吵不休，丈夫煩躁，更是甚少回家。

一年多后，丈夫的奏折忽然呈到帝王跟前，彈劾上級貪污公款，以美人收買他和其他官員，云肉百姓，霸橫鄉(xiāng)里，折子里列舉了數(shù)條罪狀，更有萬民狀書，皇上震驚，下令徹查，最終卻證據(jù)不足，無疾而終。上級活得好好的，倒是丈夫，被害得流放清苦之地，而妻子心有所察，不離不棄，卻因心思郁結(jié)，積郁成疾，身子孱弱不堪遠行病死途中。

此事發(fā)生在通州，乃其后人所寫，里邊詳盡描寫了丈夫收集到上級貪污公款，甚至羅列了公款用于何處，囤地建宅，逼良為娼，私養(yǎng)暗娼，黨同伐異，明明鐵板錚錚的事實，最后卻不了了之，倒是那對夫妻，落得如此下場。

約莫書是夏姜芙送的，寄托了夏姜芙的某些情感，慶公公念到最后，竟哽咽了兩聲，他想，顧夫人莫不是幸災(zāi)樂禍，皇上心情已很不好了，怎還送這種悲情的話本子來，不是給皇上添堵嗎？

最后頁有一行注釋，字跡潦草難看，一看出自夏姜芙之手：有此下場，活該。

正哽咽的慶公公嗆了口水，咳嗽起來，夫妻落得如此悲劇，夏姜芙不同情就算了，還罵人活該，真不知她是何想法。

闔上書冊，沒將夏姜芙的注釋念給皇上聽，不然，皇上指不定怎么嘲諷夏姜芙鐵石心腸呢，抬起頭，卻看皇上若有所思的盯著自己，慶公公悻悻然扯了扯嘴角，“皇上見著顧夫人的注釋了？”

“什么注釋？”皇上垂目，目光落在泛黃的書冊上。

慶公公恨不得拍自己幾個嘴巴子，好端端的提這事干什么？但看皇上等著，不得不翻開最后頁紙讓皇上自己瞧，本以為皇上會諷刺夏姜芙兩句，卻聽皇上道，“難得她還有點腦子，去把內(nèi)閣幾位大人找來，朕有要事相商。”

嚴禁狎妓和圈.養(yǎng)暗娼受益的不僅僅是娼妓，還有那群自詡身份高貴的夫人們，他出面幫他們約束丈夫，減少情敵，沒理由她們不出力干享福。

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兒。

文武百官反不反對他不管了，左右有人出面教養(yǎng)那些人就成。

內(nèi)閣大臣聽聞皇上召見，俱保持緘默，反對的聲音大，誰支持皇上就是到處樹敵，沉浸官場，明哲保身的道理他們懂，尤其到他們這個年紀，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更不會明目張膽表達自己觀點。

蕭應(yīng)清對他們的推諉搪塞早有預(yù)料，他要說的是另件事，凡舉報狎妓者，官升一級，命內(nèi)閣將此法列在律法里，尤其注明，若是婦人舉報，其丈夫官升一級。

婦人間的虛以委蛇，爾虞我詐不亞于朝堂，男人們沆瀣一氣反駁他這個皇帝，女人們則不會同仇敵愾，尤其對丈夫養(yǎng)外室行為，無不憤怒痛恨，有婦人們參與進來，定會有所收獲。

隔天早朝，皇上下旨封承恩侯夫人，長寧侯夫人，明瑞侯夫人為一品誥命夫人，領(lǐng)朝廷俸祿，攜六部侍郎夫人共同管束教養(yǎng)那些人，何時教化得當(dāng)讓其散入各府，何時關(guān)閉云生一條街。

以前的青樓一條街改名為云生院了，泥入云，再生一次的意思。

夏姜芙聽完慶公公宣紙，心頭將蕭應(yīng)清罵了個遍，她本來就是一品誥命夫人，誰在意那個虛銜，至于俸祿，她又不差錢，為什么要勞心勞力接這種事？總而言之，夏姜芙很不高興，她自認為幫皇上解決了難題，皇上不好好感激自己就算了，還給自己添麻煩，典型的人心不足蛇吞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