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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狠般說完這句話,有狐虛仰頭望向了天空。往生海的天蒼茫得有些昏沉,看不透天的盡頭,他冷冷笑了兩聲,胸中怒氣更勝,烏紫色的妖氣盤旋在周身,比妖皇還要多上幾分煞氣。
“天地法則定三界規則,制衡一切破壞規矩的仙妖,可是這天地之法,本就是不公平的!”
有狐虛勾著嘴角笑意不明,視線從白曄身上落到了兮揚身上。
“有些神祇生來高貴,承天地之法司神職掌一方天地,兮揚上神你就更尊貴了,祖神血脈,生來便擁有世間最高貴的本源之力,足以撐起三界的強大本源之力。我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在其位謀其職承其重,在那個最混亂的時代,你們也需要不斷理解增進修為,需要觀常人所不見做常人所不及,你們配被供在廟宇里受萬代香火,你們配做這天地的支配者。那個時代各族相處融和,同心協力對付妖獸,小心翼翼照看著人間生怕出了什么簍子,那不記年歲的漫長歲月,是最真摯、最輝煌的。”
“后來天降災劫眾神隕落,仙界剩下的上神屈指可數,劫后的三界像廢墟一樣,是我們幾個上神并著那些老神仙一同收拾起來的,千年時間,才將這廢墟般的河山收拾了一遍,仙妖二界元氣大傷,正急需重振旗鼓。同是上神,最有威望的白曄神君不愿做這天地之主,仙君們便推崇俍觀做了這天帝,須知我的神力修為在俍觀之上,千年來為仙界勞心勞力,可仙君們卻口口聲聲說著‘俍觀神君乃龍族之后,德威并濟,天地之主,理當由神君委任’德威這種東西太虛,若果真這樣論,我自是無話可說,仙界之主理當讓眾仙拜服之人擔任才是。”
“可是,再后來,俍觀助休芫飛升成神,迎娶休芫為后,整個鳳族都跟著趾高氣揚了些,同是遠古仙族,鳳族何以不將我狐族放在眼里?其他仙族又緣何笑我狐族妖媚?皮囊相貌都是天生的,我們狐族生來帶媚,卻并不意味著我們就是任人嘲笑的柔弱女子,仙妖硝煙四起之時,僅是因為遭仙族嘲笑,我們換掉了古時的紅色戰袍,怕遭人說這是女子偏愛的顏色,可我們殺起敵人來不比任何仙族要少。連清和部分族人不堪忍受判去了妖界,在妖界極受尊崇,反倒是留下的有狐族,因狐族分歧生了仙妖兩族,八萬載來遭了多少恥笑?!這八萬載,仙界說來說去都是天帝天后和白曄神君,誰人真正惦記過我有狐虛?!你們可知為何整個有狐族都不著紅衣偏我一人執著?因為這樣才能更顯眼,才能有人瞧見我有狐虛!同是遠古仙族,憑什么你們就比較尊貴?憑什么你們龍族可以當皇族?憑什么鳳族的女兒就是公主?憑什么主宰仙界的是你們而不能是我有狐虛!”
“我早已與連清算計好了,復蘇遠古兇獸,將兇獸的力量轉到自己身上練就無上神力,同時借用它們的力量,將整個天地傾覆!什么仙界妖界,統統毀了便能再造一個天地,我是唯一主宰天地的人,而連清,才是天地間最尊貴的女人!可惜啊,還差了一些,兮揚上神你的覺醒攪了所有的計劃,時機尚不成熟,便意味著功虧一簣。雖不能將妖力盡數轉移至我身上,我的修為卻也是增進不少,你們幾位剛剛一番打斗都折損了不少神力,我想帶連清離開,并非不能。”
“無需如此繁復。”白曄沉著聲音接他的話,滄溟劍已經橫在了身前。“你勝了我,今日便讓你們離去。”
☆、燼火共焚灰
轉眼間,白曄和有狐虛已經沒入云霄之中,暗沉的烏云夾著閃電,隱隱可見兵刃交接擦出的火光,片刻功夫就已過數百招。
破空之術取來鎮魂翕就已經耗去白曄太多神力,方才與五頭兇獸爭斗更是耗力耗神,有狐虛墮入魔道修為大增,拖得久了優劣之勢便顯了出來,雖還可交手激戰,但白曄顯然正漸漸落于下風。
兮揚手指動了動想將天羅收回手中上去幫忙,想起方才白曄說的話,只得作罷。
他分明是知道會不敵才應下這樣的話的,他有意讓有狐虛離去。
有狐虛本意不壞,只是想錯了罷了。
偌大一個上古狐族被龍族和鳳族壓著,致使族內產生分歧分道揚鑣遭仙族恥笑,他一時想岔了也并非不能理解,錯既已鑄成,殺了他不過讓仙界失去一道支柱,倒不如放他離去,讓他悔過自新。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滄溟劍從白曄手中脫出,像從天幕落下的流星一般,帶著隕落前璀璨無比的光芒,埋入黃土之中。
有狐虛一掌將白曄打下,兮揚瞧準了時機施法接下墜下的白曄,見有狐虛并未追上前來才稍稍松了一口氣,卻在轉頭的一剎那煞白了臉。
在大家都將注意力放到了打斗的兩個人的身上的時候,休芫竟趁著無人注意偷偷打開了有狐虛為連清設下的結界,鎖上了連清的喉嚨。
后者昏昏沉沉醒轉過來,由于傷勢過重聚不起妖力反抗,只得任由休芫勒著脖子拖著后退。
俍觀和扶嬰也發現了休芫這一驚人舉動,想要阻止已然來不及,那頭的有狐虛棄了對白曄的趕盡殺絕便是要帶著心上之人離開,轉眼瞧見連清落于他人之手,哪里還有罷休的道理。
“休芫!你在做什么!快放開她!”俍觀欲前不前,看著有狐虛紅著雙眼提著劍一步一步慢慢逼向休芫,不由得驚慌起來。
休芫一手扣著連清的咽喉一手押著她的左臂一步一步往后退去,往生海無邊無際,她也不知道能退到哪里去,但此刻放下手中的人便是死路一條。
俍觀不是現在的有狐虛的對手,她更加不是。
“休芫!”俍觀欲上前幫忙,被扶嬰伸手攔住,只得急急地又喊了一聲。
休芫轉頭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手下的動作加大了幾分力道,生怕一不留神手里的人就被有狐虛搶了去。
“本來你我是仙界倍受尊崇的人,高居天宮之上受萬仙敬仰,都是他們布下此等大局攪了這寧靜了八萬年的水面,上神覺醒,兇獸現世,九重天宮的天帝天后,在這面前什么都不是!你休要再言,如此放他們離開我不甘心!有狐虛修為高深我等留不住,但這妖狐不能走!”
“休芫!休要胡來!快……”
咻——
一道犀利劍氣劃過身前生生將俍觀的話打斷,腳下一道深深的劍痕橫亙在冰面上,仿佛隨時都能將地面分割開來。
有狐虛握著執虛劍的手青筋可見,騰騰殺意盡顯于臉上,束發的簪子早在和白曄爭斗時掉落,滿頭發絲散落下來,平添了幾分陰狠邪肆。
“你不過是靠著男人掙來的這分臉面,在天后的位置上坐了八萬年竟真的將自己當做什么了不得的人了。你若將連清好好歸還到我手上我便放過你,如你再敢動她分毫,我必屠盡你鳳整個族祭我心上之人!”
“呵呵……呵呵呵呵……有狐虛,你把我當傻子了嗎?我現在放了她定然要被你的執虛劍砍做千萬節!天界有兮揚,有扶嬰,我再不是最受尊崇的女仙,仙人們只會將我當個笑話,我鳳族向來高傲的頭顱也不得不底下,左右已經如此,我拉這妖女陪葬,倒能博一個好名聲!”
有狐虛眼中的陰鷙更深了幾分,牙關咬得緊緊的,僅能從牙齒縫里擠出來兩個字——“找死!”
/
暗紅色的火焰從腳底升起,有狐虛整個人接近了一種癲狂的狀態,虛無飄散的妖力零零散散充斥在往生海,冰封的海洋深處傳來了海水涌動的聲音。
強大的神壓自頭頂壓下,休芫的雙手開始不聽使喚地顫抖發軟,嘴角溢出一絲鮮血,恨恨地望著那個人,卻還是沒有松開的意思。
俍觀拂開扶嬰阻攔的手,顧自凝了一道真氣朝有狐虛打去,擊在他的身上仿佛立馬被護身屏障吸收了去,不痛不癢,有狐虛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他,顧自提著劍朝休芫走去。
休芫根本不是有狐虛的對手,只能挾持著人質往后退,扣著連清喉嚨的手絲毫不敢松懈半分,生怕給他了分毫的機會自己就會死無全死。
有狐虛輕抬左手,一道無形的墻出現在休芫身后阻了她的退路,休芫驚恐地睜大了眼睛,看著那面目陰狠的人一步步靠近,雙手顫抖得厲害,尖利的指甲劃破了連清白皙的脖頸,沁出了一道血痕。
執虛劍周身泛著妖異的紅光,提劍的瞬間,有狐虛的身影已經從七步之遙到了休芫的身前,劍尖寒光逼人,被金光阻隔在休芫額前三寸處。
身上的氣力仿佛在頃刻間被抽光,休芫雙手一軟松開了連清任她跌到地上,自己則被俍觀拉到了身后護了下來。
“有狐神君,休芫已經放了連清,也請你給我幾分薄面,放過她吧。”
有狐虛施了一道靈力將連清從地上扶起攬進懷里,看著雙頰泛著蒼白病態的人兒,心中怒氣更甚,手中力道也加大的幾分,俍觀一邊抵擋一邊分心擔憂著身后的人,明顯落了下風。
白曄此時已經盤起腿坐在地上打坐,確保他無恙,兮揚念了個訣將天羅變回劍態欲上前阻攔他們殘殺,回頭便見扶嬰已經先一步出手了。
他們沒想過讓誰死,因此扶嬰提著霜天曉月戟刺出去的并未用盡全力,只欲分了有狐虛的心讓俍觀和休芫從他劍下逃離罷了,不想有狐虛還未有動作,被他攬在懷里的連清卻掙了他的懷抱反將他護在身后迎上了那尖戟。
扶嬰本意是逼有狐虛提劍抵擋好讓俍觀和休芫逃脫,未料想到連清會有此一舉,出勢太猛來不及收回,尖戟刺入胸膛,天地靜寂得能將利器刺入血肉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
“連清!”有狐虛果然放下了逼人的劍,失去了理智般將連清半扶著慢慢放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