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垣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暗色的血液順著戟身流出一道猙獰的血痕,扶嬰將長戟立在了身側,上前不是,退后也不是,只得訥訥站在原地。
她的來勢雖猛但并未使太多神力,見連清迎上前來也盡可能收了幾分,尋常妖君吃她一戟只是挨一記骨肉傷,可連清先前受了一記重擊難免傷及了七魂六魄,再吃這一戟,保不準不會香消玉殞。
/
有狐虛將連清緊緊抱在懷里,方才握著執虛劍目光陰狠決絕的人此刻慌得像失了魂不知所措的孩子,顫著手一會用袖子去擦她嘴角溢出的血,一會死死摁住傷口不讓鮮血流出。
此時此刻,在生死面前,他全然忘了自己是個神,忘了自己是那個提劍大殺四方,抬手間便可掌控生死的神。
兮揚揮了揮手讓扶嬰和俍觀休芫三人去守著調息的白曄,自己輕步上前,揮了揮手中的天羅扇施下一道神力,阻了往生海自海底深處傳來的冰冷寒意。
“你這樣會讓她更加痛苦,讓我替她療傷吧,便是不能讓她恢復如初,也可保她性命?!?
有狐虛搖了搖頭,摁在連清傷口處的手顫巍巍摸上了她的臉頰,沾了滿手的血抹在蒼白的臉頰上,才讓她看起來有了些血色。
“我知道,你們本來要殺她的,不管是為了什么,謝謝你愿意救她。但是你救不了她,我也救不了她,她的體內有兇獸的妖力,雖然尚未完全與自身妖力融為一體,但是已經與外力相斥,你是純粹的上神之力,我是尚未完全轉換的不神不妖的妖力,若是方才你們讓我帶她走我尚可替她慢慢調養,現在再受了這傷,她的身體已經支撐不住了,我救不了她……我救不了……”
話到最后,幾乎低得只剩下嗚咽的聲音,有水滴滴在連清的手背上,兮揚怔了怔,才意識到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這個不久前提劍廝殺面露兇狠的人,正在哭泣,為了一個女子,一個面上不和了八萬年,卻愛進了骨子里的女子。
連清動了動眼瞼,睜開眼睛看著他,眼角也滾下了一顆熱淚,極緩極緩地抬起手,有狐虛一把握住她纖細的手腕,將她帶血的手掌貼到自己臉上,那片冰涼觸及臉頰的時候,終于忍不住落下大顆大顆的眼淚。
第一次知道,原來男子可以為了心愛的女子嚎哭至此。
“原以為……以為我們可以……并肩站立在天地至高處,俯瞰……咳咳……咳咳咳……俯瞰天地浩大,想不……到,我卻要離你而去了……早知如此,不如……不如當初順了你,成親歸隱,多好?!?
“絨絨——”有狐虛看著她越發渙散的瞳孔,急急喚了一聲她的乳名,只見她緩緩勾起嘴角,慢慢閉上眼睛的同時,手臂也似灌了鉛一般從有狐虛手中脫開重重落在身側。
有狐虛呆愣愣地看著她咽下了最后一口氣,安靜地像以往無數次躺在她懷里一般,滿身滿臉的血刺痛他的雙目,殘忍地讓他明白著懷里的人已經永遠離去。
須臾,連清的尸身化回了原形,有狐虛將她緊緊抱在懷里,眼里的淚早已止住,眼瞳變作了血一般的紅色,周身的妖氣盛得逼人。
兮揚暗暗吃了一驚,嘆著連清的死對他打擊不小,正思忖著一會兒他失控起來該如何應對,身后忽然伸來一只手扣住她的肩膀將她往后帶了帶,兮揚只覺身子轉了一下,便落盡了一個結實的懷抱里,一直帶著溫度的手覆上她的眼睛,低沉的聲音自頭頂傳來,不過簡單的三個字——“不要看?!?
她經歷過八萬年前的仙妖大戰,魂魄散于三界九州又聚齊重生覺醒,不論看見什么畫面也是承受得的,不知道為什么,白曄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她便真的不動了,任他這樣抱著自己,聽著扶嬰幾人倒抽氣的聲音,感受著不遠處龐大妖力的消亡。
有狐虛抱著連清的尸身,將本源之力化成真火在自己身上燃燒起來。
“我許下你并肩共看天地的誓言,你走了,我如何獨活?左右是這天地的罪人了,與其孤苦伶仃死于他人之手,不如今日我就與你一同走了,也省得日后還要處處尋你的靈魂。只是——”熊熊焰火中,有狐虛抬起頭來,雙目浴火,寫盡了無限憤恨,死死盯著休芫。
“她本來不用死的,是你害了她,血債是該用血來償還的!我有狐虛以燃燒上神本源之力為代價,咒你鳳族天降血劫,挫骨焚灰!”
作者有話要說: ?!暮糜?有狐虛 已下線。
☆、久雨復晴光
那一日,往生海積郁了八萬年的兇戾之氣有了減弱的勢頭,隱隱有仙氣繚繞在往生海的邊緣處,四位上神緩緩從迷霧中走出,稍有幾分狼狽。
陰沉了許久的天終于降下了雨水,仙界、妖界、人界,每一處角落都變得潮濕,驅趕著血的腥味。
屋頂的水順著屋檐廊角留下,成了一道道天然的水晶幕簾,每一間屋子里都亮著燭火依偎著取暖,有些眼見的孩子會從開著的門窗里看見遙遠的東方天際劃過一顆隕落的星辰。
/
人界的雨水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仙界卻足足下了一個月才放晴。
雍圣殿的大門整整閉了一個月,所有來探望的仙妖都被受大門的昔翎以“神君身體不適”為由搪塞了回去。
雖然聽著是托辭,但這么說也確實不假,自那日從往生?;貋碇筚鈸P便閉起了關,直至昔翎送來扶嬰的手書,才從房里出來。
與手書一同送來的還有一個黑盒子,里面裝著的是她放在冥界震懾地府惡鬼的半數神力。
往生海耗去的修為太多,若無這半數神力回到了身上,只怕再閉個一千年的關都不能恢復當初的神力。
扶嬰的手書不過寥寥數語,兮揚看完卻默了好一陣,昔翎不知道上面寫了什么捉摸不透她的心思,只得默默伺候在一旁。
兮揚這一默默了好半天,昔翎瞧著她沒有要動的心思琢磨著先下去泡杯茶上來,才往后退了一步,便聽到問話。
“這一個月都有些什么事?”
“回神君,仙妖二界各自整頓拾掇,并無什么事,倒是往生海仙氣漸盛,不少仙家都想在附近建仙邸,被扶嬰帝君攔了下來,說此時的往生海暫不穩定,再等下時日再做打量不遲?!?
“往生海本就是仙界圣地,若不能恢復成往日的樣子倒是可惜了。”洪荒時期的往生海仙氣濃郁孕育無數生靈,如今雖有了些仙氣,萬里冰面,卻還是一片死海。
“對了,可知紫霞殿如何?”
“紫霞殿太平得很,聽前來探望的仙人們說,天帝天后閉關暫時將天宮交于太子殿下掌管,紫霞殿的事宜也交到了祝離仙君手上,但是白曄神君僅閉了七日關便出關了,成日里在竹林優哉游哉的?!?
“他修為損耗得不比我少,七日就出關了?”兮揚話語的尾音上揚了幾分,滿滿的都是不相信,抬著步子就往外走。
昔翎看得不知所以,趕緊小跑著跟上去,猛然撞上兮揚后甩的袖袍,停下來愣愣地看著那身影消失在身前。
/
兮揚此番上天宮沒有驚動任何守衛,越過紫霞殿落在了竹林小道上。
明明是同一處地方,總覺得和上一次來有了不同的心境,瀟灑淡然多了幾分,也多了幾分踟躕猶豫。
她行得極緩極慢,沿路每一棵竹子都瞧得仔細,與其說在欣賞風景,不如說是自欺欺人地掩蓋心里的慌張,掩蓋她想起竹林那人的無措。
兮揚的身影從小徑行出的一刻,碧石之上端坐的白曄抬首,定定地望著她。
有些人當得起一眼萬年這四個字,不論你在什么時候,抬眼一剎,都足以恍惚萬年時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