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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單手支著下頜,觀察著指甲上的花紋:“嗯嗯,或許是這樣的,但那也只是在你眼里啊。你眼里看不出那些天才和普通人有什么分別,然而那些普通人知道。”
莉莉想了想:“古代哲學家們就已經說明白了這個道理,‘井蛙不可以語于海者,拘于虛也;夏蟲不可以語于冰者,篤于時也;曲士不可以語于道者,束于教也’。用通用語說就是對井里的蛙不可與它談論關于海的事情,是由于它的眼界受著狹小居處的局限;對夏天生死的蟲子不可與它談論關于冰雪的事情,是由于它的眼界受著時令的制約;對見識淺陋的人不可與他談論關于大道理的問題,是由于他的眼界受著所受教育的束縛。”
“夏蟲不可語冰,聽起來明白不過的道理,你難道無法體會嗎?”說著莉莉的笑意變得微妙起來:“那些天分不如你的人,是怎么也不會明白天資可以高到你這個地步的。”
“嘭!”最先起身的是飛坦,金色的眼睛里全都是危險,他脾氣向來不好,這個時候更是殺氣亂放。
“你的意思是,旅團成員和你相比就是這種程度。”說著飛坦自己也笑了起來,只是這笑容絕不是什么友好的樣子:“你可別太得意忘形了!”
莉莉的在庫洛洛手上的手連動都沒有動一下,她反而有些奇怪:“這有什么問題嗎?純粹的關于刀劍的天賦,我就是這樣——這很難接受?可是世界就是這樣,曾經你們的存在如何讓你們的手下敗將接受,現在你們就只能這樣接受這個。”
‘恕我直言,在座的都是辣雞’,這樣的話,在她還是陳莉莉的時候絕不會說。自身沒有這種能力只是理由之一,那時候她就算憑空獲得了巨大的力量,恐怕還是說不出來這種話。
但是這個時候她沒有注意到,她現在說的這些話,和那樣裝逼囂張的話沒有什么區別。只是她自己不知道那有多招人恨,她還完完全全覺得那就是確實的道理,說出來理所應當。
在不斷地打磨中,她得到了很多東西,她改變了。
別人或許會在飛坦的殺氣中發抖,但莉莉是什么人呢,她年少時見過大場面!不要說這些年來的經歷,只是這一輩子的揍敵客,家里哪一個長輩的殺氣不是讓人心驚肉跳!
“這有什么好生氣的,一開始具備的覺悟就應該是這樣——我也不覺得我的天資就是最高的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說不定將來我會遇到一個家伙,把我的天賦襯托地暗淡無光。”莉莉這樣有條理地解釋,反而讓飛坦無話可說。
狠狠地瞪了一眼莉莉,飛坦飛身離開。芬克斯活動了一下僵直的背部,一下躺在了沙發上:“果然還是一個人坐沙發比較爽!阿飛那家伙,哈,恐怕去找人麻煩去了,真可憐~”
莉莉對庫洛洛做出無奈的表情:“我說的都是實話啊,用頭腦想一想的話,那應該是很清楚的——呀,你用了茉莉花圖案?哪里看到的。”
那是茉莉花的紋章,是很早很早以前莉莉的象征,和一般的茉莉花是有區別的。
“你借給我的書籍扉頁上有,莉莉小姐是一個很愛書的人。”庫洛洛現在手邊的古本書籍就是莉莉的收藏。凡是她的書她都會蓋上一個章子,這是很早以前以前就有的收藏習慣了。
庫洛洛當然沒有瑪琪的手藝,用寶石拼圖案之類的就不用想了。他最多就是在底色上面畫一點小東西,不過看著淺粉色底色上的白色茉莉花紋章,倒也不錯了。
“好少女系啊!”莉莉不由自主地感嘆,然后遞上了另外一只手。
“還好我顯得年紀小,不然這么涂很奇怪的啊——對不對,瑪琪?”轉頭問高冷冰山美女瑪琪。
“很適合你。”瑪琪并不是熱絡的類型,能這樣凡是問到她就有回應,這已經算是很給面子了。
“什么呀!”對于自己適合少女系這種事,雖然她自己也心知肚明,卻常常覺得不好意思——她自己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這樣年輕。
女孩子白生生的臉上暈開一層薄薄的紅色,睫毛顫顫巍巍的眨動,幾乎不愿意去看人。她不知道,她現在的樣子完全和她的心思相反,少女的姿態動人到了極點。從這一點上來說,瑪琪的直覺幾乎又正確了。
“我是1972年生人啊!話說回來,你們應該有人比我小吧?”莉莉據理力爭,雖然她一直覺得年紀比她小的飛坦‘一把年紀’很不可思議,但也沒有輕易認命。
在場的旅團成員都是元老,彼此之間的情況比較了解,其中就包括了年齡。所有人面面相覷,最終視線放在了庫洛洛和瑪琪身上。
“我記得團長是1973年出生的,瑪琪是1975年出生的。”窩金摸了摸腦袋,哈哈大笑著揭露答案。
瑪琪臉真的很嫩,而且身高不到一米六,小小巧巧的樣子,即使是個冰山美人莉莉也從來沒有覺得對方的年紀有多大。所以她的情況算是意料之中,讓莉莉有些意外的是庫洛洛。
她以為他只是臉長的嫩而已!從行事風格來說完全不像是比她年紀小的樣子。
“原來魯西魯先生比我年紀還要小——啊,叫比我年紀小的人‘先生’好奇怪。”莉莉自己也覺得不合適了:“不然還是叫魯西魯吧。”
“為什么不是庫洛洛?如果說是警惕心強,明明和瑪琪他們已經能夠稱呼名字了。”之前一只手涂指甲油算是熟悉了工作,現在涂另外一只手工作就熟練多了,說話間工作已經完成。
“嘖嘖。”莉莉把一雙手放在眼前,仔細觀察,算是對庫洛洛的工作給予了高度的肯定:“就是覺得沒辦法自然起來,這大概是本能吧。庫洛洛,呀!叫起來好奇怪,果然是魯西魯你身上的氣質太危險了。”
確認指甲沒有問題,莉莉才伏在桌面上,這時候她和庫洛洛的距離已經很近了:“或者說,你就是危險本身,是他的化身,是他的具現化。雖然我這樣的人注定一生無法輕松,麻煩纏身,但你這種麻煩我是要極力避開的。”
說著手指湊近了庫洛洛襯衫的領口,美麗的年輕女子,斯文俊秀的年輕男子,這一幕近乎于旖旎。然而兩個當事人知道,那不是。
莉莉的手向上移動,很快指甲已經挨在了庫洛洛的頸部動脈上,她很快感受到蓬勃的生命力在手底下奔騰。庫洛洛這一刻卻迅速渾身僵硬,意識到自己的反應之后也沒有辦法改變那種劍拔弩張。
莉莉當然把他的狀態看在眼里,沒有折磨他的打算,很快收回了手:“看吧,我們是一樣的人,這就是我對你的感覺。這樣的感覺里,魯西魯該不會覺得我還能保持平常心吧?”
莉莉雖然只是指甲靠近了庫洛洛的脖頸,但是不要懷疑,剛才的庫洛洛經歷了人生中最危險的一瞬間。不只是他變得緊張起來,就是旅團其他的成員也有一刻的僵硬。
那樣接近的距離,庫洛洛絲毫不懷疑眼前這個美麗的女孩子可以用她的指甲切斷自己的動脈。以她的實力,以及這樣距離,庫洛洛再厲害也沒有用。
簡而言之就是,這兩個人之間,哪怕是再普通的一點點接觸也像是在玩心跳游戲——如果要評級的話,絕對是經典級別的恐怖電影。
這樣說起來,庫洛洛沒有在她靠近的一瞬間避開,是扎扎實實‘舍命陪君子’了一次。
就連莉莉也忍不住感嘆:“你好拼啊,我還以為一開始你會退開的,畢竟...你知道的。”
庫洛洛忽然想起了之前在遺跡下,自己對莉莉使用‘死神的斗篷’的場景。那時候的莉莉也有一瞬間的猶豫,恐怕她當時的困擾不比現在的他來的少。不過在很短的時間內,他們也做出了一樣的選擇——他們不約而同地相信了對方。
這確實是一種奇觀了:明明是兩個相互防備警惕到了極點了人,在非要做出選擇的時候,卻都選擇了信任了對方,這聽起來簡直像一個笑話。
或許是理智的思考發揮了作用。雖然感性上幾乎對對方‘過敏’,但是在處境之中的時候,莉莉不覺得庫洛洛需要對她不利。同樣,庫洛洛也確定莉莉沒有對他下手的理由。
但是不足夠的,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只不過讓這件事有了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從邏輯上完整了。然而站在他們這樣...這樣在刀尖上行走的人眼里,簡直就是拿命不當一回事,不可理喻到了毫無說服力。
一定有什么更重要的理由推動他們這么做,對于這一點兩人是心知肚明的。然而世事的可笑就在這里了,莉莉·揍敵客,庫洛洛·魯西魯,兩個公認的聰明人,在這個最簡單的問題上都是錯的離譜!
非要說的話,一個視而不見,另一個自以為是,同樣傲慢的驚人,也同樣離題萬里。
在這一點上,莉莉的錯誤要大一點,因為相比庫洛洛輸在毫無經驗,算是非戰之罪。她呢,則只能說是‘死有余辜’——經歷的東西太多了,反而讓她無法做出明擺著答案判斷。
傍晚時分,小城咖啡館的角落位置,年輕男女都像是畫報上的人物,如果隔著櫥窗來看,分明完美。然而離得近的人知道,本應該聯系的線已經斷的干干凈凈。
然而最可悲的不是這個,而是那一對男女對此毫無察覺,關于命運如何輕巧而不留痕跡地捉弄了他們——話說回來,人與人之間的羈絆本來就是這樣的東西吧。需要的種種巧合與際遇來培養,一但有什么意外就會煙消云散。
如果這個時候能若有所覺,說不定后面的許多事情就會不同。不過,不過這也就是一個美好的想象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