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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嬛蹙眉回身,偏頭瞧著謝鴻,耳畔珠釵微晃。
馮氏亦擔憂道:“是了。上回去丹桂湖,他還單獨召見玉嬛,格外青眼的樣子,難道是察覺了什么?”
“若說是為玉嬛的身世,太師那事兒……他該避之不及才是。”
想來也是,蓋棺定論的罪臣之后,哪怕是個冤案,也有污名在身。永王有奪嫡的野心,哪會蹚這渾水?思來想去,謝鴻也只能想出一條理由來——為了拉攏淮南那邊。
朝中奪嫡暗潮云涌,如日中天的蕭家和魏州的梁靖都對永王忠心不二,淮南謝家居于富庶之鄉,雖也幫著永王些,到底不是死心塌地。在太子和淮南間挑撥離間,便可坐收漁利。
之后秦驍失手,永王那般示好,怕也是心虛所致。
想到這節,一家人自是對永王有了芥蒂防備。謝鴻本欲修書回府,又恐留了痕跡泄露出去,索性派個心腹管事南下,帶了許多魏州風土特產,親自向淮南族中眾人問安,再同謝老太爺當面稟明此事,請那邊留個心眼。
……
管事派出去沒多久,便是重陽佳節。
這一日素來有登高賞菊的習俗,衙署里休沐一日,更是添了熱鬧。
玉嬛清早起來,穿了身輕便裝束,到日上三竿時,謝鴻從衙署走了一遭回來,便帶母女倆一道去登高。到得城外,官道上人來人往,盡是趁著佳節散心的百姓,往四面山上蜂擁而去。
謝家要去的是燕子嶺。
魏州城外四面皆被群山環繞,峰巒疊嶂,高低起伏,這燕子嶺并非最高處,也未必是風景最妙的地方,但它占著一樣好處——離梁家別苑頗近。
梁家別苑的花圃是魏州有名的,四時花卉不斷,到金秋時節,那秋圃里菊花綻放,千姿百態,各色花卉延綿,就著山水風光,著實是賞菊花的好去處。日子久了,梁府每年重陽也會在別苑設宴,邀請常往來的男客女眷,共賞佳景。
謝鴻一家子正跟武安侯府議親,當然也在受邀之列。
車至山腳,因登山的人大多都在這時辰,已是停了許多雕車香轎。
一家子循著山路往上走,到山腰處,那座道觀里香火極盛,便打算暫時歇歇腳,順道上柱香。玉嬛跟在馮氏身后,還沒進觀門,就見季夫人迎面走出來,那張圓潤的生得和氣,平常總代笑意,今日卻似有郁郁之態。
兩位夫人招呼過,玉嬛也含笑行禮,“季伯母。”
“好一陣子沒見玉嬛,還是這樣討人喜歡。”季夫人撫著她發髻,笑意卻沒能滲到眼底。
玉嬛詫異,左顧右盼沒見好友,便道:“文鴛呢,沒跟夫人過來嗎?”
“來了,就是心緒不大好,那兒散心呢。”
玉嬛隨她所指瞧過去,就見季文鴛站在遠處山坡上,臨風而立。她站在背光處,因山間風冷,那邊曬不到太陽,幾乎沒什么人。身旁雖有仆婦丫鬟陪著,那身影卻又似孤零零的,站了半晌也沒挪動半點,是相識以來從未有過的孤單落寞姿態。
季夫人嘆了口氣,“她有心事,又不肯跟我說,散散心也好。我在這邊等她,里頭人多擠著呢,你們快進去吧。”
因梁家邀請的多是高門貴戶,女眷出門自是前呼后擁,里頭幾乎水泄不通。
玉嬛進門后跟著馮氏走了幾步,便被那摩肩接踵的情形嚇住了,心里又惦記著季文鴛,想了想,便請馮氏和謝鴻自去進香,她去找季文鴛說話。
道觀外的山道都整修過,平坦而寬闊,因怕太陡了不好走,便彎彎繞繞,蛇行一般。
玉嬛身后帶了孫姑和石榴、香櫞兩個丫鬟,走至拐角處,山石后的斜徑上,卻忽然拐出個人來。
“謝玉嬛,好巧。”熟悉的聲音,帶幾分刻薄神態,竟是秦春羅。
這還真是冤家路窄。
玉嬛腳步微頓,挑眉看她,“好巧。”
“去找季文鴛對吧?”秦春羅瞥了遠處一眼,聲音散漫,“借一步說話,方便嗎?”見玉嬛只管瞧著她不說話,便湊得更近,“季文鴛跟你素來要好,想來你也不愿看她滾下山坡,對不對?”
極低的聲音響在耳邊,刻薄而陰毒,玉嬛駭然瞧過去,在對方臉上看到一絲瘋狂。
兩個人從前就不對付,添了秦驍刺殺被捕的事后,便算是徹底翻臉。上回丹桂湖遇見,秦春羅母女便含著怨恨,這會兒扯上季文鴛,她什么意思?
秦春羅卻是扯出了點笑容,“如何?”
玉嬛遲疑了下,瞧著季文鴛仍出神地站在那里,心里稍作權衡,便留孫姑站在原地,同秦春羅往前走了十多步,不遠不近。旋即抬眉問道:“你想怎樣?”
“燕子嶺最頂上有片清靜地方,瞧見了吧?”秦春羅回身指著高處,“咱們去那邊。”
玉嬛打量著她,審視不語,心里卻漸漸沉了下去。
她對秦春羅還算了解,魯莽又自大,做事瞻前不顧后,只爭一時痛快。
此刻狹路相逢,顯然是蓄謀的,只不知為何會將季文鴛扯進去……
這邊思量未定,對面秦春羅又冷笑了下,“沒錯,就是想跟你算賬。季文鴛是個傻子,有了心事就沒防備,那邊陡著呢,隨便怎么做個手腳,她都站不住。你倆交情好,季文鴛好幾次仗義幫你,想必你也不愿連累人無辜遭難。”
這便是有備而來,已打了埋伏的意思。
玉嬛強壓心跳,目光也添了鋒銳,“何必這樣?”
秦春羅嗤笑了下,“自然有我的緣故。我只問你去不去?若不肯,季文鴛便替你受災。謝玉嬛,我拿性命擔保,她今日即便替你死了,也算不到我的頭上。”
很低的聲音,一字一句,撞進玉嬛耳中。
秦春羅眼底壓著的恨意和瘋狂,清晰分明。
玉嬛也不知她受了什么刺激,聽得心驚肉跳,瞥了眼季文鴛,不知秦春羅所言真假,更不敢拿好友的性命賭。且秦春羅此人陰魂不散,若總放任,沒完沒了地叫人心煩。她迅速考慮對策,目光瞥見遠處一道熟悉的身影,頓覺眼前一亮。
旋即垂眸頷首,遲疑道:“好。我跟你走,別碰文鴛。”
而后順著秦春羅的意思,吩咐孫姑她們,“我跟秦姑娘有幾句話說,不必跟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