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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夫君一向說話算數(shù)!”
嬌俏眉眼間帶了點(diǎn)諂媚揶揄的味道,更增靈秀,梁靖低笑著邀功請賞。
玉嬛趁著沒仆婦丫鬟來打攪,便將香橙慢慢喂給他吃,又道:“蕭家的事到如今,總算是塵埃落定。既然連這都審出來了,祖父的案子,也該翻到明面了。哼,永王原本還指望蕭家能把他推上皇位,如今龜縮不前,卻是反受其害了。”
“不過還有兩位蕭貴妃?!绷壕笓u了搖頭,“皇上到底念舊情,留著她們,也是變數(shù)?!?
“那可未必。”玉嬛?jǐn)D了擠眼睛,“她們走到這田地,就算皇上愧疚安撫,也是有了裂痕。若能讓她們是狗急跳墻,沒準(zhǔn)兒還能給永王幫倒忙,到時候,咱們等著永王自取滅亡便是?!?
這話出乎所料,梁靖眉峰微挑,“說來聽聽?”
第69章 第69章
側(cè)間里唯有夫妻二人相對, 外頭風(fēng)雪陣陣, 吹動窗扉。
因梁靖向來不喜成群的人服侍, 他進(jìn)門后,石榴瞧著沒什么吩咐,便留了熱茶果點(diǎn)在桌上, 帶著丫鬟仆婦到別處忙去了。珠簾外屋門緊掩,玉嬛也不怕旁人聽見,只管拿銀刀破開另一顆香橙,隨口道:“你覺得永王是怎樣的人?”
“人面獸心,笑里藏刀?!?
梁靖自然不會給永王用好詞。
玉嬛聞言莞爾,“那是自然,除此而外,他跟東宮太子比起來, 做事時有何不同呢?”
“太子性情端方正直,行事也沉穩(wěn)有度, 即便會用許多手段,卻甚少做虧心的事, 也不像永王逢迎長輩,籠絡(luò)人心。而那位么……論才學(xué), 應(yīng)是有的, 畢竟是皇家血脈, 有名師指點(diǎn)。不過論起朝堂政事, 他卻不及太子久經(jīng)歷練, 先前出風(fēng)頭, 也不過是仗著朝中有蕭敬宗,后宮有貴妃而已。”
這話倒是不假。
玉嬛縱然對永王深懷芥蒂,前世在他手下數(shù)年,也知道那位對長輩體貼關(guān)懷,極得人心。不過他的地位聲勢全憑旁人助力,景明帝必定是看在眼中的,是以前世哪怕太子蒙冤被廢,也始終不曾將永王挪入東宮。直至臨死時,身邊沒了能倚重的人,才將江山托付在永王手里。
而這回,舊事自然不能重演。
玉嬛想著舊時種種,眼底也籠了一層寒色,“他確實(shí)沒旁的本事,不過見風(fēng)使舵的本領(lǐng)卻是無人能及。先前兩位蕭貴妃得勢,蕭敬宗居于相位,便耐不住誘惑生出奪嫡的心思。而今蕭家撞到皇上的刀刃,他便龜縮起來,不肯出頭——舅父表親都在其次,他最看重的,仍是皇上的心。只要順著皇上的心思,待這陣風(fēng)波過去,他仍能得恩寵,伺機(jī)而動?!?
“這樣圓滑有眼色,想揪短處都難。”
“所以要讓他賊心不死,自曝其短。”
她的聲音低柔,笑容卻是狡黠,梁靖瞧著那不懷好意的笑,忽而明白過來。
——倘若設(shè)法將兩位蕭貴妃斬草除根,永王在內(nèi)在外都失了助力,沒準(zhǔn)能徹底打消奪嫡的念頭,往后安分行事,保住性命,沒事再給太子添點(diǎn)堵??扇羰橇粢痪€生機(jī),待風(fēng)波過后兩位蕭貴妃重新挽回些許圣意,永王心有不甘,沒準(zhǔn)會放手一搏。
屆時他斷了半邊臂膀,又有玉嬛這么個天底下最隱蔽的內(nèi)奸盯著,哪還會有舊時聲勢?
沒了蕭家居中斡旋,宮廷內(nèi)外互通消息時,玉嬛前世所知的那些眼線,便能盡數(shù)派上用場,徹底將永王推到深淵里去。
梁靖會意,眼底旋即浮起笑意。
……
既已拿定主意等永王自取滅亡,且這陣子永王十分乖覺地閉門謝客,沒露出半點(diǎn)忤逆不滿的意思,東宮便也沒窮追猛打。且蕭敬宗倒臺后官員調(diào)動頗多,朝廷未穩(wěn)之際也不宜起風(fēng)浪,太子揣摩著景明帝的心思,也只字不提永王和蕭家的干系。
連同為韓太師翻案的事也暫時壓著,免得景明帝過年也不得安生,老人家心生不豫。
整個臘月,朝堂內(nèi)外都安靜得詭異。
后宮里小蕭貴妃病勢雖好轉(zhuǎn),大抵是對景明帝對付蕭家滿門的事懷著芥蒂,便一直稱病,甚少伴駕。景明帝比她大了三十歲,且畢竟有情分在,倒也沒計(jì)較這些事,只是偶爾過去探望,旁的時候或是宿在東宮,或是去蕭貴妃那里走走,在發(fā)落了涉案的官員后,沒牽連別處半分。
京城外各處世家見他沒動靜,也都暗自放下心來。
平安無事地過了年節(jié),到二月初,韓太師的舊案便被翻到了明面。
梁靖自上京后籌備了一年有余,又拿到蕭家人的口供,手里證據(jù)早已搜羅得周全。而景明帝對太師的事耿耿于懷十多年,如今扳倒了蕭家且別處風(fēng)平浪靜,便再無顧忌。待懷王爺居中通了消息,一拍即合。
遂由刑部出面,只說審問蕭敬宗的案子時,得知蕭家當(dāng)年曾構(gòu)陷重臣、蒙蔽君王,拿偽造的證據(jù)羅織了韓太師的冤案。
景明帝聞之盛怒,遂命大理寺調(diào)閱卷宗,理出端倪后,重查舊案。
之后的一切便順理成章,只是重審舊案手續(xù)繁瑣,且梁靖搜羅的證據(jù)須交由大理寺一一查驗(yàn),難免慢些。
到了這地步,景明帝、懷王和太子都有意翻案,審案的結(jié)果幾乎是鐵板釘釘。
玉嬛為此事籌謀多年,前世甚至為此誤入歧途,錯幫了永王、賠上性命,如今塵埃幾乎落定,那顆懸著的心便徹底落回腹中。
剩下的,便是斬草除根、清算舊怨了。
……
再度見到永王,是在二月底的京郊。
仲春時節(jié)芳菲盡綻,整個京城籠罩在柳絲桃李間,繁華威儀之外,又別有繾綣風(fēng)光。乘車從府里出去,兩側(cè)蔥蘢青翠,暖風(fēng)和煦,到得城外,則山環(huán)水繞、阡陌相通,目之所及,皆是蓬勃的朝氣。
玉嬛去歲身在靈州未能賞春,今年既有梁靖在身側(cè),自然是要常出城踏青的。
夫妻倆不愛繁瑣,各自縱馬出城,盡興馳騁罷,晌午時往近處的香云寺用素齋。
香云寺離城頗遠(yuǎn),又沒大德高僧來增名氣,香火頗為冷清,只是寺中素齋做得極好,且寺后萬竿翠竹連綿,景致也不錯。夫妻倆用了飯便在竹林散步,玉嬛遠(yuǎn)遠(yuǎn)瞧見有僧人陪著為錦衣玉服的男子漫步竹林,目光便頓住了。
“那是……永王?”
隔得太遠(yuǎn),她沒想到永王會來這般偏僻小寺廟,不甚確信。
梁靖卻是目力極好,就著玉嬛所指瞧過去,很快便認(rèn)出來了,“是他。過去瞧瞧?”
玉嬛瞥了那邊一眼,目露哂笑,“若能給他添點(diǎn)堵,何樂而不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