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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如錦咽了下口水，“我也想喝。”

她話音剛落，小君陽就抬頭看了她一眼。

乳娘忍俊不禁，“殿下聽懂了，知道您要搶他的東西吃呢。”

宋如慧近日著了風(fēng)寒，怕把病氣過給孩子，就坐得遠(yuǎn)遠(yuǎn)的，端著一碗冰糖雪梨在吃。聞言笑望了過來，“多大的人了，還想著跟小孩子搶吃食。”

她今日穿著一件素絨刻絲長襖，梳著傾髻，斜插著一支碧玉步搖，說話的時候，步搖墜著的翡翠珠子就跟著輕輕搖晃，配上略微蒼白的病容，素淡得很，但也不顯得病態(tài)，反倒格外楚楚動人。

宋如錦坐到美人榻上，對著小君陽做鬼臉。

小君陽抬頭看了她一眼，伸直了軟軟的藕臂，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小君陽的手很小，只能捏住宋如錦半個手腕。宋如錦挪了挪手腕，小君陽便急急忙忙地攥緊了。他手臂不夠長，這個動作讓他很費力，宋如錦輕而易舉地抽出了手，小君陽呆滯了一會兒，懊惱地翻了個身，仰躺在美人榻上，垂著眼睫像在生悶氣。

一丁點大的嬰孩，身上穿得厚實，翻個身就像騰挪了一座小山。宋如錦把手遞過去，在小君陽的眼前晃了晃，妥協(xié)道：“好吧，給你抓好了。”

小君陽抬起腦袋，眼睛就跟著宋如錦的手打轉(zhuǎn)。半個后背離了美人榻，像是想掙扎著坐起來。但他月份不足，勉勉強強支撐了一會兒，還是坐不起來，只能軟軟地仰倒在榻上，最后揮舞著胳膊撈住了宋如錦的手，像找到了新奇的玩具一樣，抿了抿嘴，唇角跟著一彎。

乳娘們驚喜道：“殿下會笑了！”

宋如錦覺得有趣，用食指戳了戳小君陽的臉蛋，“再笑一個我瞧瞧。”

小君陽躺在原地，眨著烏溜溜的眼睛，懶懶的不動彈。

宋如錦說：“你再不笑，我就喝你的米湯了！”

乳娘們看不下去了，道：“殿下還小，姑娘說這些，他也聽不懂啊。”

乳娘話音剛落，小君陽忽然咧嘴一笑。

宋如錦樂得前仰后合：“殿下真給我面子！”

宋如慧朝這兒望著，眉眼柔和得像拂柳春風(fēng)。這時，紉秋匆匆忙忙走了進(jìn)來，面露焦急，“娘娘，二姑娘。”

宋如慧見她神色不對，忙問：“出什么事了？”

第42章 彌留之際

紉秋道：“家里剛才傳了信, 說老夫人不好了，讓二姑娘趕緊回去……見老夫人最后一面！”

宋如慧手上的瓷碗晃了一晃, 碗口傾斜, 小半碗冰糖雪梨灑了出來，潑在了她的百褶如意素裙上。

宋如錦騰地一下站起來, 語無倫次道：“這……這怎么可能呢？昨日王太醫(yī)還來給祖母看診, 開了副新方子，還說只要好好將養(yǎng)著, 熬上一年半載也不是不可能……”

“妹妹別說這些了。”宋如慧眼眶微紅，眼睛里頭已經(jīng)蓄了淚, “趕緊回去吧。”

宋如錦點了點頭, 木偶人一樣往門外走, 走到半路又折回來，抹了把眼淚，問道：“娘娘可有話要我?guī)Ыo祖母？”

宋如慧本還忍著淚水, 聽了這話，淚水一下子奪眶而出, 滿殿的宮女都看著，她拼了命地忍住淚意，啞著嗓子說：“就說孫女不孝, 不能在床前侍奉了。”

若她嫁進(jìn)尋常人家，此刻興許還能趕去侯府看一眼老夫人。偏她身在深宮高墻之內(nèi)，連見祖母最后一面也不能。

小君陽似乎察覺到了母親情緒的變化，跟著哭鬧不已。

眾人忙著哄他, 殿內(nèi)亂成一團(tuán)。

宋如慧扶著額頭，吩咐道：“去跟皇上說一聲，我身子不舒坦，晚上的百日宴就不去了。”

蘭佩微微一愣，“娘娘……”皇長子的百日宴，皇后怎么能不在？

“快去！”宋如慧催促道。

宋如錦坐上馬車，不斷催著車夫：“快些，再快些。”緊趕慢趕著回到了侯府。一進(jìn)門就慌慌張張地往慈暉堂跑，腳下的石板路修得不齊整，結(jié)結(jié)實實絆了她一跤。

系統(tǒng)道：“你慢點，別急，老夫人現(xiàn)在還有一口氣。”

宋如錦撐著地爬了起來，手上身上沾滿了泥灰，她拍了拍衣裳，繼續(xù)趕去了慈暉堂。

到了老夫人院子門口，卻忽然不敢邁步進(jìn)去。

劉氏正在問責(zé)采杏：“昨兒還好好的，怎么今天就這副光景了？”

采杏低著頭道：“不瞞夫人，今天陳姨娘來過了，想把衍哥兒帶走玩一會兒，老夫人不許，她便同老夫人爭了幾句……”

采杏沒有說下去，劉氏卻明白過來，“是她把老夫人氣成了這樣？”

采杏點點頭。

劉氏罵道：“混賬婆娘，成心想著作孽。”一轉(zhuǎn)頭，便看見了宋如錦，忙道：“錦姐兒，愣在那里做什么？趕緊進(jìn)來。”

宋如錦深吸一口氣，走了進(jìn)去。

老夫人已近彌留。床前圍著一群人，兒輩孫輩基本都到齊了。

宋如錦不想讓老夫人看見自己哭哭啼啼的模樣，強顏笑著握緊了老夫人皺皺巴巴的手，“祖母，我來了。”

老夫人微微闔著眼睛，聽見宋如錦的聲音，就慢慢地睜開了眼，嘴唇動了動，宋如錦湊近了去聽，聽見老夫人正一字一頓地喚著她：“錦姐兒……”

宋如錦頓時淚如雨下，“我在呢，祖母，我在呢……”

老夫人咳了一陣兒，坐在床邊的曹氏替她順了順背，老夫人看起來清醒了許多，說話的聲音也大了不少，“我當(dāng)年的嫁妝，都攢著，還剩八個箱子，鑰匙……就在采杏那兒……”

她說這一段很是費力，說完停了很久，呼吸漸重，似是喘不上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