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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卓的單位離家里有一段距離,蔣珂要給他送雨傘純粹是閑得沒事給自己找點事做。因為李佩雯有在單位備傘的習慣,蔣卓在這方面是馬大哈,所以她就要給蔣卓送,正好也看看他的單位是什么樣子。
蔣奶奶看她操這閑心,說她:“你要是有個對象,放假的時候有去處,也不操心卓兒有傘沒傘這事了。你有對象,他馬上就得有,那就有對象給他送傘了。”
蔣珂可不跟蔣奶奶生掰這個話題,自己撐把傘手里拿一把,也就冒著雨去了。她穿黑色膠皮水鞋,走在雨里一踩一汪水花,感受著雨點打在雨傘上,吸一口氣,能聞到雨點中的泥土腥味。
蔣珂慢吞吞地在路上走,怎么瞧著也不是擔心蔣卓沒傘才非要送傘的。她不急切,更像是在雨地里走著消遣。等走到蔣卓的單位,也差不多到了蔣卓下班的時間。大門里三三兩兩地出來打著傘的人,都是幾個人擠在一把傘下,明顯都是沒預料到今天會下雨。當然也還有騎自行車的,有的有雨衣,有的沒雨衣,都冒著雨往家趕。
蔣珂躲在大門一側的雨搭下,收了傘等著蔣卓出來。沒站一會,便有一個人從一把遮了三四個人的油布黑傘下出來躲到了雨搭下,不再跟著那雨傘往前走。躲到雨搭下后,那人一面撣著身上的水一面抱怨,“這什么鬼天氣?”
蔣珂站在他旁邊,下意識避讓了一下。那人卻轉過頭來跟她說話,問她:“姑娘不是我們單位的,是來接人的吧?”
蔣珂正經看向這個人,還沒來得及應聲,兩個人就都有些愣住了。蔣珂覺得這人好面熟,而這人直接就叫了她一句,“小蔣同志。”
蔣珂微眨一下眼,搜索記憶,半晌回了他一下,“方干事?”
第93章
是方順沒錯了, 那個在北京文工團的練功房里用二胡給她拉過二泉映月的人。沒事就要跟她認老鄉, 勸她調回北京,和安卜還明里暗里較過勁。大概和安卜有過牽扯的人,蔣珂都能記起來。
方順看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因為這么多年她似乎沒多大變化, 至少外貌上感覺是。到了這個年紀的大部分普通女人,許多都為家庭所累, 還能保持她這樣狀態的,不多。
方順看她也想起了自己,格外驚喜,往雨搭下再避避, 繼續跟她說話, 問她:“你后來還是回北京了?”
“是啊。”蔣珂應他的話, 但不主動說太多。
方順是覺得在這里看到她太意外,所以話就多些,繼續問她:“轉業回來的么?現在在做什么?”
蔣珂笑笑,“沒有轉業也沒有退伍,還在部隊里呢。”
方順一聽他還在部隊里, 就更有興趣了,問她:“所以還是調到北京軍區了?”
蔣珂抿抿唇,“不是,在總政治部的歌舞團。”
方順恍然, 然后略顯不好意思地跟她說:“我轉業比較早, 那時候人民政府還叫革委會呢, 轉業后就很少回團里。自從改革開放之后,連部隊里的表演都沒怎么再去看過。所以您瞧我,還不知道你在總政的事。”
這世界都是各自過各自的日子,誰有多余的心思去關注誰啊。
蔣珂手里握著兩把黑傘,自從回北京后,第一次遇到以前認識的人,開始敘舊性的話題。其實她不喜歡敘舊,因為總會避免不了地提到某個人。
但方順不知道她的情況,現在拿她當作舊相識,繼續問她:“北京軍區的文工團現在已經不剩幾個人了,你們南京的文工團怎么樣了?”
蔣珂想想自己回到北京后,就沒再去了解過南京文工團的情況。一開始施纖纖給她寫信,她不回信只寄東西,不久之后就斷了聯系。照理說她應該沒事抽空就回去看看大家的,至少去看看政委夏團長和周老師。但是她心里一直有疙瘩,不想再坐上去往南京的火車。到了那里見了以前的人,倘或再問她為什么到現在還沒結婚,那該從何說起呢?
因為不知道,蔣珂也跟方順實話實說,“很久沒回去了,不知道團里的情況。不過我回來的時候情況就不太好,現在大約和你們團里一樣。國家哪有那么多糧食養閑人,沒有用了,肯定就要精編裁員。”
方順感慨,“出來這么多年了,也經歷了時代的變化,還是覺得當年在團里的日子最精彩。男兵女兵在一起,每天有說有笑,也沒什么犯愁的事情。想想那時候,又年輕又活波,再看看現在,老嘍。”
感慨罷了看向蔣珂,順著話又說:“你倒是沒怎么變,所以我才一眼認出你呢。怎么樣,你現在應該也早就結婚有孩子了吧,那個親爹是副司令的小安同志,對你好不好?”
問完了不等蔣珂回家,自己又自問自答,說:“看你的樣子,肯定不錯,不像勞累受委屈的。”
提到安卜,蔣珂眸子里不自覺暗淡幾分。她避開方順的目光,不太想順著這個話題往下說。也就這時候,雨小了,蔣卓騎著自行車冒著雨從單位大門里出來。
蔣珂看到他,忙叫一聲,“蔣卓。”
蔣卓聽到她的聲音,單腳點地停住自行車,回頭看一眼。
蔣珂這就不跟方順站著了,撐開手里的一把傘,跟他說:“我弟弟出來了,我先回去了,有機會再聊。”
說完她拿著雨傘跑去蔣卓旁邊,把傘遮到他頭上,看著他說:“你還騎車嗎?我拿了兩把傘,走著回去吧。”
蔣卓抬手抹一下頭發上的水,“雨小了,騎回去沒問題的。”說完忽然又沖雨搭下揚聲道一句,“方主任,你走不走?我們有兩把傘,借你一把。”
蔣珂順著蔣卓說話的方向回過頭去,他說的就是方順。蔣卓說完了,又對蔣珂說:“姐,傘借一把給我們主任吧,我騎車載你,一把傘夠用了。”
哎喲喂,這就真是巧了,方順不止在財政局上班,還是蔣卓的領導呢。
這馬屁拍不拍?蔣珂把手里撐著的傘塞到蔣卓手里,忙回去把另一把傘送給方順,跟他說:“方主任,傘給你。”
方順還真一時間沒想到,她會是蔣卓的姐姐。這兜來兜去的,能以這種方式再重逢,緣分啊。
蔣珂把傘給他就沒跟他再多說什么,跑回蔣卓那邊用手胡亂擦擦自行車后座上的水,跳上去躲到傘下還伸手接過傘來。坐好了,蔣卓和方順再招呼一聲,功腰使力蹬上車子的踏板,也就走了。
姐弟倆走在路上說起方順,蔣卓很意外蔣珂居然認識他。
蔣珂說:“他以前在北京軍區的文工團,我們那時候來出差,就是他全程教的我們。你一直也沒說啊,你的領導叫方順。”
蔣卓自行車騎得慢,“又不知道認識,當然不說名字啊。”
因為兩個人都認識,蔣珂挑揀著避開安卜說了一點以前方順的事情,蔣卓也就跟她說了方順后來大概的情況。就是從部隊轉業進了政府機關,干了這么多年,現在在局里小有地位,大地位沒有。機關里混的,都知道升職特別難,要熬大把的時間。
方順也早成家了,孩子都有兩個了。沒什么驚天動地的事,對象是經人介紹的,湊合著還行就結了婚過日子,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平凡人的生活。
說到這個蔣卓少不得就要絮叨,說蔣珂,“瞧瞧你認識的,誰不是成家立業了?就算事業沒立起來的,家也都成了。”
蔣珂坐在他車后座上翻白眼,“媽和奶奶不逼著了,你又開始嘮叨了?”
“我懶得嘮叨你了。”蔣珂騎著車往前走,“不該談戀愛的時候偷摸談了那么多年,結果到頭來一場空,該結婚的時候又這樣,我是替你著急。”
蔣珂抖抖自己手里的傘,水珠直落,“你要是嫌我賴在家里你就直說啊,我搬出去就行了。”
蔣卓哼一聲,“找到對象,你該搬哪去搬哪去。”
其實到了今天,蔣卓還是覺得蔣珂并不像她表現出來的和嘴里說的那樣放下了以前的事情。表面看著是風輕云淡的,好像也覺得那些早都過去了,并沒有糾結懷念的心緒。但是每每提到有關安卜的話題時,她還是不愿意多說什么。
想著今天遇到方順,是她回到北京這么長時間以來第一次和以前有關系的人見面聊天。蔣卓在心里琢磨,琢磨了半天,跟蔣珂說:“姐,要不你抽空回趟南京吧,我覺得你應該回去看看。看完了回來,我托方主任給你介紹個對象,你們是舊相識,又都在文工團呆過,他介紹的對象肯定比別人介紹的合你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