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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珂坐在后面戳一下他的腰,“別在你姐的舊相識面前丟你姐的臉可以不?說得我好像嫁不出去一樣,見著個人就要找人介紹對象,別把人嚇著。”
“你還知道丟臉啊?”蔣卓回回頭,“我以為你一直不知道呢,媽和奶奶早都因為你不要老臉了,以前見著街坊鄰居還說你要求高,再挑挑,現在什么都不說了。”
蔣珂不高興,在后面錘了一下蔣卓的背。
***
因為見了方順,提起了南京的事情,蔣卓又勸蔣珂回去看一看,蔣珂也便不自覺開始想南京那里怎么樣了。她認識的那些人,又都怎么樣了。
然后她想,以前的事她都放下了,確實也應該回去看看。不看別人,至少也要去看看老昌和施纖纖。團里的領導大概都不會輕易離開的,所以也要帶上禮物去看看團里的領導。她走了這么多年,從來沒回去過,確實有點忘恩負義。
但是這跑遠途的事,需要足夠的時間,沒有假期是去不了的,所以還得再等等。
而南京那邊,所有人的生活都沒有什么大風大浪,團里的人確實都散得差不多了,各自都有了全新卻仍然普通的生活。散了的人,有的出了國,有的調去了外地,有的轉業,大部分嫁人生子操勞家務。
施纖纖在蔣珂離開北京不久后就轉業了,又生了二胎,現在是兩個孩子的媽媽。
他們還留在南京沒離開的人,在這幾年里不時還會約出來吃個飯聚一聚。尤其昌杰明這樣的干部子弟,沒什么大理想,混點吃喝就行了,小日子過得都踏實簡單,餓不死富不死,社會地位比普通人高,不貪心的過這樣的日子最好。
前面一陣子昌杰明出去南方出差,回來后就拉著人又聚了聚。他出去聚會的時候,施纖纖有時候跟著有時候不跟。這回是跟著的,桌子上還有鄭小瑤,她們便挨著坐一塊低聲說話。像一群男人在一起吹得云天霧地的,她們沒興趣,也不拆臺。
他們的飯桌上,總能聊起安卜和蔣珂來。鄭小瑤這會兒聽到安卜都完全沒反應了,就是年輕的時候喜歡過的一個人,現在想起來還覺得那時候的喜歡很飄忽,一點根都沒有。和實實在在的日子比起來,那時候的少女情懷,已經輕得完全沒有分量了。
這回因為昌杰明去了南方出差,回來這一聚,喝著酒吃著菜聊著天,就更不可避免地要聊安卜。為什么呢,因為蔣珂是北京人,后來加入的他們文工團,和他們說斷也就斷了,但安卜作為從小和他們一起長大的人,關系是斷不掉的。昌杰明對他的事,最了解。
人喝著酒問他安卜現在什么情況了,“只看人一窩蜂去南方打工,他回國到南方去干什么?也去打工?照理說不是應該回來,找個體面的工作,報效祖國,順便過日子了嘛。”
“你懂個屁!”昌杰明回話,“別人去打工,他可不是。不是跟你們說過嘛,他在國外學的什么玩意,金融還是市場,反正我是聽不明白。他要是想要穩定體面的工作,當年叫他爸直接安排不就是了,出國干什么呀?我發現他現在膽子忒大,是不是沒牽沒掛的人膽子都大?沒幾個人敢做的事,他敢做。八一年三四月份回來的,到現在短短一年半的時間,你們知道他闊成什么樣了嘛?不吹牛逼,錢花不完,燒著玩。”
人聽了這話笑笑,還是說昌杰明一句,“吹牛逼。”
他就愛滿嘴里跑火車,什么話到他嘴里說出來,都要去幾分虛頭才行。
“我吹這牛逼干什么呀?”昌杰明聲音高了高,“你們都是井底之蛙,不知道改革開放意味著什么。阿卜說了,這才剛剛開始,大發展還在后頭。到時候,你們想去南方分一杯羹,都來不及了。”
人反問昌杰明,“你怎么不去呀?”
昌杰明囫圇兩句,“我這妻兒老小一家子,我不是也不敢嘛……再說,誰知道發展得起來發展不起來啊,沒底,還是一份安穩的工作實在。”
在座的人大約都是這想法 ,深圳才設定經濟特區兩年,根本沒人知道以后會是什么樣子。有國家鐵飯碗穩定工作的,在這時候還都沒多少人敢去冒這個險。高考恢復之后的第一屆畢業生都才剛剛工作一年到兩年,這還沒穩呢,得了鐵飯碗就往深圳奔,那得多抽風多不想過日子才能干出這事?
而之后也確實就是昌杰明嘴里說的安卜告訴他的那樣,南方發展起來了,一夜暴富成了常態,所以許多人紛紛下海。而到了那時候,下海的人跟的是熱潮,明顯就又晚了一步。就這樣,安卜成了第一批吃螃蟹的人,走在了時代的尖端上。
這種事情這時候在昌杰明的飯桌上是說不明白的,吹完安卜現在多有錢,吹完也就算了,他們連羨慕都不羨慕,畢竟安卜這時候屬于極少數。所以吹完了這些靠不到邊的,他們又說起跟他們能靠邊的事情,問昌杰明,“都這么闊了,還有什么愁的,他怎么還不結婚?”
昌杰明因為安卜給他漲面子,反正他很高興,說:“一直忙著學習,學習結束后又忙著賺錢,哪有心思想這方面的事。你們以為錢那么好賺,躺著就往下砸啊?不得費精力費時間嘛?結婚生孩子這種事,也就我們這些人著急。”
但有的人覺得不是,哪有人真的忙事業就不要女人的?所以有人質疑出聲,“別還是沒忘了蔣珂吧?”然后又問:“蔣珂回去也有些年頭了,你們知道她的情況嘛?”
提到蔣珂,鄭小瑤和施纖纖不再私下說話,而是抬起頭來。但抬起頭來也沒用,自從離開部隊以后,她們都很少再關心部隊里的事情,平時全忙自己家里的瑣事了,所以沒有人知道蔣珂現在到底怎么樣。一旦成了家,斷了聯系的朋友的事情,根本關心不上,也不知道情況。
沒有人知道她的情況,那就有人感慨她和安卜的事情,說:“那時候我們就說這兩人成不了,步調從來沒有一致過,蔣珂那姑娘還跟別人不一樣,怪得很。”
說起這事,昌杰明和施纖纖就想起當年安卜和蔣珂分手的事情。別人都不知道細節,只有他們兩個知道。一想起來就要感慨,擺擺手不想提,說:“都過去了,說他做什么。人家兩人現在都很好,一個發了財,一個在總政,就算沒能在一起,也都比我們過得好。”
就是什么都很好,所以話說起來,兩個人沒能在一起,這就成了唯一的遺憾。有人又愛管閑事,偏要往下提,看著昌杰明說:“去打聽打聽蔣珂有沒有結婚,她也沒結婚的話,那不是正好?反正有過好幾年的感情,再和好就是了。”
昌杰明聽了這話還是擺手,“都多大年紀的人了,現實一點吧。阿卜這些年那是因為心里有愧,所以才沒找。人家小同志憑什么不找?條件那么好,總政里隨便拎一個都不差,肯定早結婚了。就算小同志也沒結婚,那一個北京一個深圳,成得了嗎?現實一點,現實一點。”
說到這就不提他們還能舊情復燃的話茬了,又追著昌杰明問老話,“當年他們到底是怎么分的?我們只聽說蔣珂服了安眠藥被送進了醫院,是安卜因為要出國才提的嗎?”
昌杰明不想說當年的事,一直擺手,擺完了端起酒杯,“不提了不提了,喝酒喝酒,說點別的。”
他實在不想說,人也就不追著問,反正都是閑話,能說就說,不能說也無所謂。
而施纖纖坐在昌杰明旁邊,始終沒有摻合這個話題。一直等飯局結束,她扶著略微有些醉的昌杰明出飯店,在秋天的夜里吹著風,慢慢走著往家回。
因為蔣珂的事情,施纖纖后來跟安卜基本也斷了好朋友的關系。安卜在國外讀書的期間,放假有時會回南京,總共沒幾次,她一次都沒見過安卜。同時,平時也不跟昌杰明聊他什么,對他的事情沒太大興趣。
今晚上飯局上提起來了,施纖纖都聽在耳朵里,這會兒走在路上,便問昌杰明:“他心里還有可兒是不是?”
“沒提。”昌杰明揚一下手,“一句都沒提過小同志,他不提我當然也不提。都分開這么多年了,早就各過各日子了,什么心里有誰沒誰的,太虛。”
“虛你個頭。”施纖纖瞪他一眼,“你的生活里沒有愛情,就不許別人有了?”
昌杰明聽她這話忽然定住身子,看著施纖纖,“這是什么話?我跟你不是愛情嗎?”
施纖纖看他往自己身上挨,推他一下,“是個屁!稀里糊涂就嫁給你了,根本沒談過戀愛。那些年我是真傻,為什么不找人談個戀愛再結婚,搞得現在回想起以前就覺得沒滋沒味的。”
昌杰明等施纖纖說完,上去攬攬她的腰,“還有大半輩子時間呢,我們慢慢談唄。”
“談個……”施纖纖又想拆他的臺,想想算了,回家帶娃睡覺吧。
***
蔣珂因為遇到方順,蔣卓又在他面前提起南京,所以有想法想回去看看。但后來一直沒有完整過兩天的假期,所以一直也沒去。
這事先擱下來,但蔣卓說讓方順給她介紹對象的事情沒有擱下。他真把蔣珂至今還單身的事情跟方順說了,讓他有好的人給他姐介紹。說他姐可能喜歡當過兵的,尤其在文工團混過的。
也就這樣,方順才知道蔣珂和安卜早就分了,并且到現在沒再談戀愛嫁人。他倒沒表現出什么懊悔的樣子來,只替蔣珂惋惜說:“小蔣同志這是被耽誤不淺啊!”
“方主任,誰說不是呢。”蔣卓順方順的話,“勞煩您,要是麻煩,您就當我沒說過。”
再怎么說也算認識一場,蔣卓開口了,方順自然就往心上放了 。不幾天之后,真給蔣珂介紹了一個對象,說是他們以前文工團里的戰友,年齡小,七七年高考的時候十九歲,畢業之后沒有工作,現在正在讀研究生。等研究生畢業,肯定就是進研究所,前途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