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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恬想了想自己正是要去參加人家舉行的升仙大典,撇清自己確實很不地道,于是連忙點頭以示補救。
然而,就算阿恬理解了為什么趙括會懷疑方仙道,也并不是說這個謎題就迎刃而解了。
方仙道作為一代大佬,很難想象它會指使手下的小弟去暗殺趙括這樣的無名小卒,就算真的這么干了,也不會派一個修為也高不了多少的人試探了一下就草草了事。
不過在轉身就跑這件事上他大概能理解對方的心情,畢竟看到一個凡人徒手接法器,他也嚇的不輕。
想不通,想不通,怎么樣也想不通。
趙括眉頭皺起,感覺自己的思路走進了死胡同,然而這副模樣看在別人眼里,自然是因為怕被襲殺而發愁。
“仙長莫要害怕,”阿恬溫柔的說道,還不忘擼起衣袖露出白皙的胳膊,拍了拍上面薄薄一層的肌肉,“就那種菜雞,老娘一個能打十個。”
你、你剛剛說了什么?
面對瞪大眼睛的趙括,阿恬低頭羞澀的笑了。
第四章
阿恬終究沒有機會去證明自己有多能打。
對方一擊失手并未糾纏,再加上趙括將御劍訣催發到了極致,御劍飛行,一日千里,何等之快,還沒等阿恬看夠腳下的河川大地,就發現原本蠶豆大小的景色在飛速變大,耳旁傳來趙仙長驚慌失措的叫聲:
“完蛋了!我沒開這么快過啊!停停停!!”
他話音未落,腳下的重劍就因法訣失當而抖動了起來,阿恬聞言當機立斷的趴了下來,右手死死抱住劍柄,伸出左手對還在跟法訣較勁的趙括喊道:“仙長,抓住我的手!”
然而趙括這時候全身心都撲到了控制飛劍上,奈何腳下這柄“斷岳”不愧是與他心神相通的本命靈劍,在關鍵時刻掉鏈子這點可以說是一模一樣了。
見少年修士仍在滿頭大汗的變換法訣,阿恬收回了手,眼疾手快的抓住了自己被吹飛的發簪,精心梳洗的發髻已經散了,快速下落帶來的猛烈狂風吹鼓著她的長發和衣袍,帶來了熟悉又陌生的咸濕氣味。
那是海的氣息。
顧不上下墜帶來的失重感,阿恬抱著劍柄向周圍望去,只見漫天的緋色晚霞渲染了整個天空,甚至蔓延到了波光粼粼的海面,而在天與海中間,則是一座云霧繚繞的巨大浮空島,透過薄薄一層的霧紗,依稀能看到其中的亭臺樓閣,而最引人注目的,則是一把斜插其上的巨大斷劍,點點寒光帶著凜然的劍意刺破了染滿橙紅的夢幻畫面。
阿恬無法將自己的目光從斷劍上移開,它是如此美麗,又是如此可怕,排山倒海而來的恐怖劍勢幾乎要將她碾碎,清風朗月般的劍意卻給予了她最溫柔的勸慰。
她記不起自己正在墜落,一不小心就會粉身碎骨,也聽不到趙括驚慌失措的大喊大叫,只是專注的凝視著那把斷劍,彷佛它是此生唯一的情人。
“撲通!”
斷岳劍帶著阿恬和趙括一頭扎進了海里,高強度的撞擊足以讓人在瞬間粉身碎骨,頭先入水的趙括在瞬間就因沖擊暈了過去,斷岳劍立即散發出淡淡光暈護住了自己的主人。
而阿恬就沒有這么幸運了,她被震離了飛劍,海水從四面八方涌來,將她完全包裹,帶往更加冰冷黝黑的深度,一串串氣泡從口鼻中升起,這不過這點痕跡也很快被水流抹去。
沒有掙扎,沒有自救,阿恬的心神還沉浸在方才的驚鴻一瞥之中,她的思緒甚至穿越了時空,回到了十五年前。
漫天的火海焚盡了一切,女人的哭泣聲如怨如訴,她坐在火海的中央,火舌舔舐著她的肌膚,吞噬著她的衣物,卻感覺不到絲毫灼熱和疼痛,反而有一種暖洋洋的情緒席卷了全身,還夾雜著一絲宣泄過后才有慵懶。
看不清面容的男人來到了她的身前,他穿著暗紫色的長衫,衣袍下擺已經被燒掉了,只留下殘破的邊角。男人彎下腰溫柔的抱起了她,有什么冰涼的液體滴落在她的臉頰,阿恬抬頭,卻最終只捕獲到了一團模糊不清的光影。
“你得死。”男人的語調很輕很輕,似乎怕嚇到她。
年幼的阿恬“咯咯”笑了起來,像往常一樣伸出手抱住了男人的胳膊,男人右手托住女童,左手覆在了她的頭上,輕輕揉了揉,然后順著阿恬的臉龐一路向下,最后停留在了孩童細瘦的脖頸上。
滴落在臉頰的液體更急了,打的阿恬睜不開眼睛。
女人的哭泣聲一下子就大了起來,同時響起的還有凌亂的腳步聲,阿恬看到一個身影在火海外往內撲,和阻攔她的人扭打在了一起。
沒用的。
沒用的。
她穿不過這片火海。
隨著女人的反抗越發劇烈,放在阿恬脖子上的手也慢慢緊縮,缺氧帶來的窒息感讓女童開始掙扎,然后無論如何也無法擺脫脖頸上的桎梏,她的眼前開始發黑,視線變得模糊不清……
然后,她就看見了那把劍。
熊熊烈焰纏繞著長而窄的劍身,暗金色的銘文在漆黑的劍刃上忽明忽暗,明明懸立于深海,卻仿佛連水流也能點燃。
阿恬不由自主的向黑劍走去,眼中再也裝不下其他,而黑劍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存在,劍身調轉,紅黑相間的劍柄微微向阿恬遞了過來。
握還是不握?
這根本就不是一道選擇題。
明明環繞著火焰,劍柄入手卻觸感溫潤,明明是第一次見,阿恬卻發現她對它并不陌生:劍長三尺七寸,劍重一斤十兩,八面研磨,無堅不摧……
她的手指輕觸劍身,腦海里源源不斷的浮現出各類信息,然而,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卻絲毫想不起來。
劍名……
劍名……
劍名是什么?
“呼哈!”
猛的從海面探出頭,阿恬摸了一把臉上的水珠,茫然的看向四周,直到神游的最后,她也沒能想起黑劍的名字,等她反應過來時,身體已經在不斷上浮,就好像那一柄奪走她心神的劍只不過是生死之際產生的一抹幻影。
經歷了這么一次落海,她身上的首飾徹底不見蹤影,包括她在飛劍下墜時想要保住的發簪,那是白夫人贈予她的及笄禮物,似乎在暗示著她即將與俗世生活徹底割裂。
阿恬并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發簪丟了也不見懊惱,反而環視左右,認真的尋起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