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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荔是北海劍宗的執法長老,同時也是他們對外的一柄利刃,從“無情道”事件一出她就直接打上了方仙道的山門來看,她一向充當的就是“不講理”的角色,久而久之,就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現在的年輕人……”她的臉皺成一團,不贊同的搖了搖頭,像極了村口王阿婆,這或許就是上了年紀的人的通病。
阿恬重新把萬劫背在身后,小跑著來到洛荔身前,用袖子遮住了半張臉,露出一雙顧盼生輝的大眼睛,溫溫柔柔的喊了一聲“洛荔師叔早”。
有妹子的感覺真好!
洛荔內心幾乎喜極而泣,表面上卻依然不動聲色,她吐掉了嘴里叼著的狗尾巴草,對著白恬點了點頭,甩下一句“跟我來”就扭頭向演武場深處走去。
北海劍宗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浮空島,而演武場則是浮空島上的浮空城,它并非是簡單粗暴的遼闊廣場,而是一座頗為壯觀的漂浮山丘,最底下的平臺是練氣弟子練劍的地方,在山體上零星分布的石壘小屋專為閉關所建,而剩余的森林與山體才是弟子們真正的修煉場所。
“咱們北海劍宗位于北海之上,總是被那些占據山川的家伙嘲諷為小家小院,可那又怎么樣?沒有后山,自己建一個后山不就得了?”
洛荔帶著白恬在森林中穿行,她腳步輕快,如履平地,卻也沒有特意提速,反而稍微放慢了步速跟身后的少女聊了起來。
說是聊天,其實也是洛荔單方面在念叨。
“譚天命說你的劍骨中蘊含著魔意,是一把魔劍,這其實是他早些年在太玄門時沾染的遺毒,雖然一覺醒劍骨就被送了過來,也廢除了所有修為重新修煉,但到底有些毛病就扭不過來了。”
她說著,抬手撥開了一根樹枝。
“對于咱們劍修來說,哪有魔念不魔念的說法,這世上有滅世之劍,也有救世之劍,劍修的劍心千奇百怪,劍意也各不相同,可無論如何變化,只有一樣永不會變——它們都是殺人劍。”
“劍,是兇器。”
“內心軟弱者提不起它,心懷慈悲者揮不動它,未懷殺心者刺不出它。”
或許是位于大海之上的緣故,山林間的泥土松軟,甚至還有雨后特有清新,阿恬伸手扶住了一顆參天之樹方才站穩,而洛荔也停下了腳步,扭過身看著她。
“但劍,也是君子。”
“心懷鬼胎者不配提它,虛偽假善者不配揮它,嗜血殘忍者不配用它。”
“以上若有半點遲疑便不要拔劍,那只會讓你的劍蒙羞。”
洛荔的眼睛猶如破天之劍,直直的刺進了阿恬的靈魂。
“然而,歸根結底,用劍的,還是人。”
“劍修的招式來自于本命劍,劍修的劍心來自于劍骨,而劍修的劍骨,卻是來自于劍修自己。”
“若是離開了劍就手足無措,那跟被劍操控的傀儡有什么兩樣?若是一切全憑劍來操控,那到底是你揮劍還是它揮你?”
洛荔轉過身,月白色的外袍在空中畫了一個弧,她開始向著森林大步邁進。
“記住!你與它,既是半身也是敵人!”
“你要傾聽它、理解它、探究它,一同追尋上蒼降臨于汝身的至理,同時也要壓制它、降伏它、驅使它!讓它知道誰才是主宰!”
這一次,洛荔沒有等她,阿恬跑動了起來,顧不上鞋子上沾染的泥土,眼里只有視線中飄蕩的月白色衣擺。
不知道走了多久,洛荔才在一座斷崖邊停了下來,白恬走進一看,才發現這并不是斷崖,而是一座頗為壯觀的天坑。
在小鎮子上長大的阿恬從來沒見過這般壯美的景象,這座天坑縱深百米之上,目之所及皆是繚繞的云霧及攀附在陡峭石壁上的藤蘿,坑口之大,遠遠看上去竟像是一片原形的天空。
“掌門師兄讓我教你如何收放力量,然而先操戈,才能止戈,學習如何凝聚劍鞘,就要先會如何釋放力量。”
“讓我見識一下吧,能孕育出煌燁之劍的你有何等能耐。”
洛荔的聲音在阿恬的耳畔冷不丁的響起,如此近的距離令她頓時心生不詳預感,果不其然,一股力量從后傳來,在她扭腰躲避之前就把她直接踹下了懸崖!
白恬的第一反應就是呼叫萬劫,黑劍卻呆在她背后紋絲不動,山風帶著她迅速下墜,很快就消失在了天坑口。
“好好努力啊,我可是跟他們說好了,要是成功就帶上你。”
洛荔說著,透過層層山林望向了遠處的議事殿,而在聳立于浮空島中央的議事殿前,有兩個身影正在門口靜靜等待。
“李長老、白師兄,”侍劍童子推開門對二人作揖,“掌教老爺有請。”
就在他們準備進入大殿時,一陣海風將二人的衣袍吹的獵獵作響,一張信箋悄悄從李恪的袖子里飄落,在空中打著旋,逐漸飛遠,而在半開的紙面上,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個“清”字。
阿恬在墜落。
她閉著眼,感覺著身體的失重感,在快要到底時一劍刺出,劍尖直接點在地面上,原本堅硬的劍身此刻卻彎出了一道弧度,憑借著這股彈力,她大頭朝下,在空中滯留了幾秒,長劍隨著身體旋轉,在空中舞出利落的劍花,。隨著切中肉體的感覺從手柄傳來,阿恬輕巧的單膝跪地,有什么液體噴濺在了她的臉上。
在漆黑一片的世界里,突然亮起了一雙雙猩紅的眼睛。
阿恬睜開了眼睛,明黃的火焰在她的瞳孔里跳動。
第十九章
洞口煙霧繚繞如仙境,天坑底下卻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阿恬不知道自己墜落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身處何處,在最初的攻擊后,圍在她周遭的不明生物便退了回去,只留她警惕的站在原地。
這里實在太黑了,黑到沒有一絲光線,就算知道有東西在不遠處盤踞,她也看不到一點輪廓,唯有通過對方行動時發出的細微聲響才能勉強判斷后者的位置,然而,在那東西停止活動以后,周遭就完全淪為了寂靜的世界。
失去了視覺以后,其他四感更加敏銳,手中萬劫的脈動感,經脈里法力的流淌聲,阿恬從來沒有像這一刻一般如此了解自己的狀態,她甚至能感受到帶著腥臊味的液體在順著萬劫的劍刃在流淌。
哎呀,這可善了不了了呢。
她漫不經心的想到了,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對周圍環境的感知中,身體里的力量也逐漸匯聚在了眼、口、鼻處,隨著力量的注入和精神的集中,她的腦海里逐漸勾勒出了四周的景象。
這是一片類似于地底溶洞的地方,空空蕩蕩,唯有懸掛的鐘乳石和零星分布的石筍是單調的點綴,她將感知范圍繼續擴大,向著“那東西”坐在位置偷偷潛了過去,卻一無所獲——她原本以為的地方空無一物。
阿恬立馬回收感知,然后就發現在自己的正后方,一只人面、獸身、犬耳還纏繞著兩條青蛇的怪物正在自己身后無聲的長大了布滿層層利齒的嘴巴,她想也不想的反手一劍刺出,鋒利的劍刃與利齒摩擦發出了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而腥臊的液體噴涌而出,彌漫在她的腳下。
她轉身一腳踩在怪物的下顎,將它蹬了出去,后者砸在了附近的鐘乳石上,四只蹄子在地上刨土,正在無聲的劇烈掙扎,阿恬走到了它面前,踩著它的肩膀,提劍一下子刺穿了它的天靈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