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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耽擱了你啊,都是為師的錯……”
就在阿恬四處尋找自家宗主的時候,段煊則是悠哉悠哉的在魏舍人房間喝茶。
“你這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家伙請我喝茶,不會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吧?”他吊兒郎當的盤腿坐在蒲團上,“丑話先說在前頭,吃了你的,喝了你的,該揍還是要揍的。”
“揍揍揍,你就知道揍,”魏舍人斜了他一眼,“你倒是說說你這兩日揍出什么來了?”
這一問還真難到了段煊,說實話,單論揍人這件事,北海劍宗的弟子完成的非常完美,現在整個羅浮山,能完好無損的已經哪幾個了,可要論起成效,那就很不盡如人意了。
北海劍宗試遍起清談會是為了找出壞人道統的幕后黑手,現在人是找到了,各門各派都揪出了那么一兩個,偏偏這群人沒有一個能想起自己到底為什么這么干,又是誰領頭做的。
段煊不是沒試過別的方法,可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把一群小兔崽子整的哭爹喊娘也愣是什么都沒問出來。
如果不是這個領頭人“調教”有方,那就是他們真的記不住了。
平心而論,他和李恪都更傾向于后者。
只不過,這話當然不能告訴魏舍人了。
“一次問不出來就問兩次,”他故意沉吟了一會兒,“反正咱們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段煊,你找不到罪魁禍首的,”魏舍人嘆了口氣,“這件事不是我們方仙道做的,也不是太玄門做的,甚至不是天星門這些小門派做的,因為它根本不是‘人’做的。”
他用胖胖的手指提起茶壺斟滿了段煊面前的杯子。
“你以為它針對的是你們北海劍宗嗎?不,法修修煉了照樣是死路一條。太玄門的太上忘情是先有情再忘情,不為情所累,而無情道呢?則是從根本上斷絕七情六欲!人的七情六欲,正是我們感受天地萬物無窮奧妙的媒介,斷絕情感,與自斷手臂有何區別?”
“那么你現在是想告訴我,你們法修想搖身一變成為受害人咯?”段煊拿起了茶杯。
魏舍人搖了搖頭,“我是想告訴你,事情沒有表面上那么簡單。”
“你知道?”段煊向魏舍人的方向歪了歪身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那你來說。”
“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訴你另一件事,或許能夠為你打開思路,”魏舍人嘆了口氣,“這話要從十八年前說起……”
段煊聞言立即放下了茶杯,作勢要站起來,“我的直覺告訴我接下來的話絕對不能聽,魏師弟,愚兄這就告辭了!”
然而他沒能走成,因為魏舍人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的腰帶,段煊敢對天發誓,他之前從來沒見過這個死胖子像現在這么敏捷過。
“十八年前,我的大徒弟戚涵迎娶了天星門門主的女兒蘊華,同年,生下了一個女兒。”
“這孩子天生劍骨,一生下來遍在羅浮山上放了一把燃燒了三天三夜的大火,若不是她注定走不了法修一路,我都想讓她和她爹做師兄妹。”
段煊不詳的預感越來越強。
“于是,我一時技癢,為她算了一卦。”
第31章
“你……為她算了一卦?”
知道自己已經錯過了逃跑的最佳時機, 段煊一把打開了魏舍人的手, 用右手肘撐在膝蓋上托著下巴, 聞言擺出了一個大大的嫌棄臉。
“我說, 有事沒事算一卦是不是你們法修的必備習慣啊?譚天命是這樣,你也是這樣, 多少事都是這么沒事找事搞出來的。”
段煊這說的是真心話,他太明白這些法修的日常狀態有多糟心了,就拿他那個從太玄門轉過來的好師弟譚天命來說, 天天拿著龜甲和八卦圖神神叨叨,見人就要一臉高深莫測的點評上一兩句。更絕的是, 宗門里沒人吃這套,他就跑到升仙鎮當算命先生, 一天不折騰夠,就渾身難受。
“段煊啊段煊,你不懂, ”魏舍人笑著搖了搖頭,順手從桌子下面摸出了自己常用的蓍草,將它們依次擺在了桌面上,“窺視天機, 是會上癮的。”
段煊確實不懂, 劍修從來不講究這些,于是他聳了聳肩, 不再插嘴了。
“在我們法修看來,算卦之法大致有兩種, 一種叫卜,就是譚師弟用的龜甲占卜法,這也是太玄門普通愛用的辦法,另一種呢,叫作筮,要用蓍草起卦,這是我們方仙道的慣用方法,”說到這里,魏舍人頓了頓才繼續道,“那日,我便是用的筮。”
“想要用筮,就必須湊齊五十根蓍草。”
段煊隨意的掃了一眼桌面,確實是正正好好五十根蓍草,他點了點頭,“你們法修最愛說的大道五十。”
“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遁去其一,”魏舍人將其中一根蓍草拿了出去,“五十根蓍草代表天地萬物,一根是未出生的太極,其他四十九根是太極衍化的萬事萬物……”
他說著,伸出右手指了指天,又調轉方向指了指地,“這世間萬物,包括你,包括我,皆在這四十九根的卦相之中,無一例外。”
“然而,那日,無論我怎么起卦,又怎么推算,卻怎么也無法從這四十九根蓍草里找到我那位徒孫的命運。”
魏舍人的神情嚴肅了起來。
“我方仙道于卜算一道,雖沒有太玄門那么精通,但也絕非門外蠢漢,我對著蓍草百思不得其解,卻沒有半點頭緒。”
“沒辦法,我只好把推算全部推翻,重新再來。”
“我現在捂住耳朵還來得及嗎?”段煊誠懇的問道。
“就是這一次,我發現了問題所在,”魏舍人沒理他,而是將之前已經選出來的唯一一根蓍草舉了起來,“四十九根算出來的原因很簡單,因為她在這里。”
“不在后天,就是先天,她就是第五十個道種,我花了一天一夜才想明白這一點。”
段煊臉上懶洋洋的神情消失了,他眉頭微皺,盯著魏舍人手里的蓍草看了一會兒,頗有警告意味的說道:“魏師弟,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也難怪他如此鄭重,因為對修士而言,“道種”是一個總能引起過分敏感的詞匯。
在清談會上,朱篁用“魔種”來稱呼阿恬,這并非是一種身份,而是一個蔑稱,它由魔門修士的自嘲演化而來,正道的修士們大都將它當作一句罵人話來使用,大體意思與“心術不正”或者“執念深重”能劃等號。
這也是朱篁說阿恬是魔種以后,穆易那么生氣的原因,因為這相當于他不僅質疑了阿恬的身份,還罵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