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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定疆紀】首集:蒼生無妄~第07回:月落南江(21055字)
作者:異星邪狼
◆第七回:月落南江
逼追窮寇,必有死傷。
然而,魚將落網,卻為人所壞,這叫人如何不怒?劉三等人自然是怒了。
可是當他們看清眼前來人之際,心中的怒意卻是減了一大半。
雖說眼前少女所穿,乃是密不透風的曲裾,然而深衣雖是被體深邃,卻也將
少女的身材勾勒無疑。
少女翩然而至,那似輕羽飄盪的身姿,低身如柳的柔韌,盡顯玲瓏有緻的體
態,尤其是最后一個掃堂起身之際,緊貼的前襟隨著底下的嬌軀擺盪,自是掀起
一陣洶涌翻飛的乳浪。
此情此景,正正被位于對面的劉三盡收眼底。
他連連倒吞口水,心中之怒大不如前,可心頭上的火卻燒得更旺,特別是自
己褲襠內的玩意兒隱隱有種發燙的脈動。
然,劉三雖乃好淫之輩,到底還是有幾分修為,連忙定住心神,審視眼前的
不速之客。
眼前少女約莫二八年華,雖言江湖兒女不怕事,但僅僅只是一個簡單的掃堂
腿,便放倒了自己的兩個同門,此女恐怕另有來歷。
同時同刻,韓月瀅也審視著眼前幾人。
這些身著神魚幫幫服之人,表面上說得理直氣壯,以自己一個外人,確實不
該插手。
可一來她熟識魚伯,知道這名忠心耿耿的老管家不可能背叛魚進;二來眼前
幾人所使的棍招,著實有點眼熟……靈秀玉女美眸一凝,就看那對桃花鳳眼中流
轉著聰慧的波光,已然有了定計。
只聞她道:「這可就奇了!神魚幫何時學了六合棍陣?這可是天門東海
堂的絕學吶。」
此話一出,劉三等人無不暗自震驚。
不想自己的底牌,竟如此輕易的就被人看穿。
誰知韓月瀅卻是俏麗一笑,自顧自繼續道:「我聽爹爹說過,五年前東海堂
出了十名叛徒,不但偷了幾冊天門絕學出走,更殺了顧守經樓的武督。不會就是
你們吧?」
「殺!」
一波又一波的秘辛自少女口中道出,劉三等人卻是面色發黑,他身旁一名較
為高瘦的男子此既再也忍不住,一句怒罵便是舉棍擺架。
劉三回過神來,亦是走位擺棍,他此刻已然收起那靡靡淫心。
眼前少女雖是俏麗迷人,但知道的太多,卻又不好拿下,唯有相拼,取其命
也。
心中大嘆可惜,但六人手下卻不怠慢,眨眼之間已然攻了過來。
就看劉三與那喊殺之人,從正前方直刺長棍,剛被絆倒的兩人這時一人棍掃
下盤,另一人飛身而起舉棍直噼,剩下的兩人亦在對面之處做了相對的攻勢。
一時之間,韓月瀅的前、左、右三方封死,竟只剩后退一路。
可是再退,便是磚牆,這該如何能退?萬急之刻,卻見韓月瀅不急不徐,柔
軟修長的身子微微向后退了一步,隨手揮袖手一捲,彷如憑空撈物,竟將六柄長
棍帶到一起。
劉三等人無不大駭!他們本是奮力一擊,不想眼前這嬌滴滴的美人只這么輕
描澹寫的一掃,竟將自己攻勢引走,更而甚者,自己所出真力竟如同送入汪洋大
海,不著邊際。
頃刻之間,三對棍梢竟成雙對點,被眼前少女壓于掌下,任憑六人如何用盡
力氣,儘是分毫不能抽回手中長棍。
在旁魚伯亦是暗暗吃驚。
但凡習武之人皆知,要能牽引他人攻勢改變方向,必然要有一定的內力修為
,再者便是要高出對方許多。
魚伯自詡一把年紀,內力修習縱非頂尖,也絕不稱弱,但真要比之,只怕全
盛時期也不過能硬撼對方三人。
可韓月瀅瀟灑一劃,竟將對方六人盡壓手底之下,這份功力只怕已在自家門
主之上,不由得暗暗讚嘆,三家果真名不虛傳矣。
再說靈秀玉女,此刻盡顯意氣風發。
她看似輕鬆,也還真的沒費多少力氣。
這倒不是說韓月瀅當真內力雄厚,地宗尚武,穩扎穩打的訓練固然有一套,
可韓月瀅到底也才年近十七,根基方有小成,卻也未到高深之處。
然,天下武學又豈止限于硬打硬?有道是柔弱也能勝剛強。
放眼天下,以退為進,借力轉力,四兩撥千斤的巧妙招式,亦不在少數。
韓月瀅這一手功夫,便是引人之力,鎖人之勁,巧的是一門挪移之法,妙的
是蓄而后發。
不論對手是想進攻,或是抽身,只要越是使勁,那勁道就被挪移到靈秀玉女
的掌下,如同平靜的海面之下,往往醞釀著強大的能量,只待時機一到,便是驚
濤駭浪。
雖說挪移功法巧妙絕倫,但要能一口氣壓下眼前六人,韓月瀅本身的功力實
則也不容小覷,縱未練成先天功體,只怕也已打通奇經八脈。
如此實力,自是穩壓眼前六人。
就看靈秀玉女眼神之中充滿自信,替如花的笑靨之中又添上幾分俊逸。
眼見時機已到,但聞她嬌笑一聲道:「散!」,卻是柔掌前推,竟將六枝長
棍給各自推了開來。
本就緊握長棍欲往回抽的劉三,只覺得一股熟悉卻又龐大如山的勁力迎面而
來。
劉三大驚之下,本想棄棍脫手,可那詭異的巨力竟融會了自己的勁道,直從
兩手竄入己身,與自身功法全然契合,竟是先前所出之力,盡數倒灌!連退數步
,胸口窒悶劇痛,鮮血直從口鼻噴出。
劉三如是,他的同伙無一倖免,全是相同遭遇。
「這、這是……浩如煙海!妳、妳、妳是離塵天女!」
劉三半跪于地,除了回氣不順,全身乏力,心中更是驚恐萬分,連續兩句話
更是說的斷續頓停,比起技不如人,他更怕的是眼前此女的身份是自己口中所言。
韓月瀅嫣然一笑,踢了踢腳邊沙土,帶上幾分俏皮的聲音道:「我若是夢妍
,你們還有命嗎?」
三家立世千年,不論男女,英才豪杰皆是輩出。
而今當代,三位宗主不論子嗣幾人,皆各有一女,風華各顯,絕品難評,世
人常并而稱之。
韓月瀅出身地宗,其人靈秀俏逸,乃為「靈秀玉女」。
而劉三口中的「離塵天女」,則為天門門主齊玉崑三房之女「齊夢妍」。
韓月瀅幼時曾因根骨問題,至太陰清觀調養洗骨。
那太陰清觀表面上雖為朝廷「祇祭六祠」
之一,可朝廷政事本就詭譎多變,即便只做祭祀的清修單位,也免不了捲入
權力斗爭之中。
到了如今這一代,明眼人皆知,太陰清觀實則附庸天門底下。
而在此客居多年的韓月瀅,也接觸不少天門之人,更與那離塵天女結為閨密
,自然隨口便喚其芳名。
可靈秀玉女直喚離塵天女芳名理當如此,聽在劉三等人耳中卻是更加驚愕。
他們本就是天門叛徒,又怎會不識得「浩如煙海」
這天門名招。
再說了,即便他們六人未曾涉入高層,但對于天門的處世手段卻知之甚詳。
天門是什么地方?有道是天門定君,美其名乃守衛皇宮,保障君主安危,訓
練禁衛之地。
可一朝天子一朝臣,舊的君主終會老逝,新的帝王總會登基。
但是舊人去處乏人問,新君誰立如斗棋。
即便是太子,也有被廢的時候。
是故,擁立新君,猶如下棋,更似押寶。
押對了自然是好,押錯了又該如何與新君相處,這其中不乏權謀策術,明暗
斗爭。
天門在此環境下淬煉千年,豈會沒有不可言之的手段?若是遭擒回去,只怕
要受的可是比痛、比死還可怕的折磨。
故而,眼前少女越是輕靈活潑,在劉三等人眼中實則越是可怕。
此女非但武功高強,而且竟敢直呼離塵天女名諱,很可能就是天門中的高層
人物。
誰知道在她那絕美的笑容之下,會有怎樣的手段?韓月瀅自然不知道眼前的
亡命之徒想法為何。
倘若她知道,這幾人將自己看得如此陰狠毒辣,以她活潑開朗的個性,只怕
還會喊冤呢!雖說靈秀玉女技壓群賊,可六個人也代表了六種心思、六種個性。
雖說這批亡命之徒已搭擋多年,配合無間,然而今日先是損了兩人已是意外
,此際又碰上了他們心中的疙瘩,那本該有的默契,一時之間竟蕩然無存,各自
盤算,那蘊有術數之妙的六合陣法,卻是再也結不起來。
且看那連吃了兩次虧的老五,也不知是怒是怕,竟硬撐起身子,一抖長棍,
舞出一片青茫茫的光影,就朝韓月瀅攻了過去。
如此打法,當是拼著一個「快」
字。
可惜,此舉此舉耗力甚大,無疑不能久撐,只消避其鋒頭,待其勢弱,便可
輕易反擊。
誰知韓月瀅卻是不閃不避,反而迎了上去。
論起刀劍,或許天門造詣略高于地宗,但槍、棍、戟、戈這類長兵,乃是戰
場必用之器。
地宗輔軍,對這類武器自是再熟不過了。
這眼花撩亂的棍影雖說來勢洶涌,但在韓月瀅眼中卻是漏洞百出。
就看靈秀玉女一個矮身,纖纖玉手由下而上,竟穿入眾多殘影的空隙,直接
搭上棍身。
此際那人恰是前戳之勢,不想此勢由得韓月瀅一搭、一順,手中齊眉長棍當
是握將不住,滑了出去。
與此同時,韓月瀅一個側身,矮低的倩影突地拉高,順手調轉棍棒,回刺對
方胸前壇中大穴。
正是地宗絕學──奪兵殺!戰場之上,兵器便是第二生命,若失之,命堪憂
矣。
可一國之富,也非取之不盡,不可能所有兵士都配以寶劍神兵,倘若戰爭之
際,手中兵刃老朽,又或不如對方精優,兵器必然損之。
失了兵器就要任人宰割?誰愿甘心,于是奪兵殺敵之招,應此現世。
奪敵之兵,殺敵之命,一招即中,絕無虛晃。
本來此乃奪兵殺之精髓,奪之殺之,絕無虛晃。
以韓月瀅之力,就算所得非槍,亦能將對方胸膛捅出個透明窟窿。
可她到底非是好殺之人,再者,這六名天門叛徒在此圍攻神魚幫管家必有內
情,所以她終究斂了幾分力,只破去對方一身功力,打算擒之盤問。
「真是的,何必這么倔,」
韓月瀅輕聲嘆息,望著仰天而倒的老五,此刻正劇烈的喘氣,同時一波又一
波的黑色烏血也從他的口中冒出。
雖說未下殺手,然而就此廢去一身修為,又豈能不受重傷。
韓月瀅看了多少也有些不忍,正想多說些什么之時,忽見老五那即將失焦的
眼神突然綻出一絲狡詐……「喂!你想……」
未等靈秀玉女喊完,只見老五緊閉雙唇,似是咀嚼何物,隨即大量的朱紅鮮
血從嘴角四溢,立刻蓋過原先的烏血,接著頭一偏,便沒了聲息,竟是咬舌自盡!這下可換韓月瀅驚呆了。
出身于地宗,她不怕見血,只是她從沒想過,一個人可以如此果斷的終結自
己的生命。
而更令她訝異的是,一個人在咬舌自盡的時候,竟然還能露出得意的神情。
勝券在握的靈秀玉女,一時之間卻失了方寸,雖然只有一時,卻也讓劉三發
現了一件事。
就看這名三角吊眼的陰險男子,對著韓月瀅道:「原來妳不是天門的人。」
被對方的話題拉回了神,韓月瀅隨口答道:「我從來就沒說過我是天門的人。」
對韓月瀅而言,雖然這些人把她和自己閨密混淆在一塊頗為有趣,但她并不
覺得有必要去扮演天門的人,因而大方坦承。
可惜她卻不知道,因為她的大方,反而使了大局產生微妙的變化。
從實力而論,劉三他們絕對不是韓月瀅的對手。
從心理而言,劉三等人也因為天門的「浩如煙海」
而心神大亂,更因此失去了彼此之間的配合。
依此下來,韓月瀅是十足十必可擒下諸賊。
然而如今,那壓死這五名賊人心緒的大石可謂瞬間落下,既是如此,亦代表
著他們的腦子也恢復了運轉的能力。
人心甚妙。
當人卡死于一個盲點之時,通常便只知硬磕到底,不會去思索其他方向。
且說這幾人既然敢背叛天門,又豈會不知總有面對天門的那一天?他們自當
曉得。
只是今日之局,可謂先謀后定,早算準了避開天門耳目,且又認定不會如此
之早,就遇上昔日舊主。
是故遇上靈秀玉女突如其來的這一招,著實將他們打得措手不及,一時之間
,便進入了心中的死胡同。
可如今,韓月瀅坦坦蕩蕩,雖說頗有英氣,卻也讓這些人登時醒覺。
既然知曉彼方,盲點不再,也就不執著于一個死局,反而出現了生機。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求的非是取勝之道,而是不殆。
何謂不殆?自是進退得宜,保存實力。
既然內心的迷障已經破除,劉三同剩下的四個人也就恢復了默契。
他們立即快速的交換眼神,已經佈好了撤退之計。
「那妳就竟是誰?」
劉三依舊應答著韓月瀅,同時其他四人也默默做好準備,只待時機一到,便
佯攻實退,屆時五人五路,任眼前這俏美少女本事如何了得,也不可能同時兵分
五路。
而他們,只需一人退回后巷大宅,即可求援。
「靈秀玉女大駕光臨,爾等不好生招呼,卻要與佳人動粗,活該要自討苦吃。」
出乎意料,應答劉三的話語,卻不屬于在場的任何一個人。
然而,這平澹無波的語氣,竟使得才剛緩過一口氣的魚伯精神緊繃,胸口一
緊,又是一口烏血。
原因無他,這聲音的主人正是隱身于魚宅內院的幕后高手。
韓月瀅亦是美目一凝,首次收起那張春花綻放般的玉靨,認真以對。
然而來者的聲音平澹無奇,卻如一張大網,從四面八方籠罩而下,令人辨不
清對方究竟從何而來。
「靈秀玉女不愧靈動秀氣,美,當真是美。」
依舊是平波無奇的聲音,可韓月瀅卻是聽得背嵴發毛,寒毛倒豎,那絕美如
玉的肌膚上更是泛起了蒼白的雞皮疙瘩──這次的聲音,竟是來自她身后而來。
靈秀玉女戰慄之馀,本能轉身便欲一掌。
豈料,身后除了那不到一步的土色磚牆之外,哪有什么人影!「俏,這腰扭
得可真俏!」
滿是調戲的語氣,終于無法維持原本的平靜。
韓月瀅雙眼一掃,捕捉到了這聲音的源頭,再次轉身,總算看清那令人不悅
的身影。
來人頭梳太極混元髻,身著墨色道袍,此際正立于對街街口的平房瓦頂之上。
且莫瞧此人個頭矮小,身如枯木,鼻樑更是扭曲如蛇,甚是可怖。
但那一對目光卻是炯炯有神,便是在這日頭之下,也如火似炬,彷能看透一
切他所慾望穿之物。
僅僅只是對視一瞬間,靈秀玉女便體會到了這種感覺。
自己今日衣著乃是最正式的三重曲裾,裡衣可足足穿了三層,但在對方的注
視之下,卻如衣不蔽體,甚且連貼身褻衣也同蟬翼透明,任由對方恣意飽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