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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大殿走出來的聞罪,連眼神都懶得給這些“九千歲”們一個。只是推著被架在椅子上、眼歪口斜的老皇帝,“親切”的在對方耳邊低語:“兒子幼時,常被這些該下拔舌地獄的東西恐嚇,若不老實聽話,敢找人告狀,就要被抽筋剝皮,血染丹陛。”
天和帝聽了聞罪在宮中的遭遇,不僅沒有生氣,反而眼神里透出來的只有“他們當(dāng)年怎么就沒有折磨死你”的惡毒。
“他們以為這樣孤就會怕了,但是他們不知道,孤從小就與常人有異,和其他稚童不同,孤根本不懂怕的。”聞罪勾唇?jīng)鲂Γ謺骋猓肮轮挥袧M心的困惑,這丹陛到底需要多少血,才能夠染的通紅。父皇,您好奇嗎?”
這一聲好奇,真的好像帶上了孩子的天真,殘忍的天真。
老皇帝這回真的怕了,但更多還是焦急,急出了一腦門子汗,仿佛眼前這些個去了勢的狗東西,比他的命還要重要。
“不管您好奇不好奇,今日就來陪兒子看看吧,”老皇帝越著急,聞罪自然就越開心,方諸老者有句話說對了,他們父子天生就是來克彼此的,知道對方過的不好,自己也就放心了。聞罪抬手,只是輕飄飄的一句,就決定了下面八人的命運,“行刑!”
八把薄如蟬翼、削鐵如泥的鬼頭刀同時舉起,在耀眼的眼光下,銀光一閃,手起刀落,八個霍亂超綱的弄權(quán)刁奴的頭,就這樣齊聲和身體分了家。
鮮血沖天而起,一滴也沒有浪費的全都濺到了雕刻著各異九龍的丹陛之上。
天和帝一聲尖叫,把頭往后一仰,就過去了。
戚一斐在當(dāng)天,就知道了這個消息。由傅里告訴他的,馬賽克版本——天和帝病情復(fù)發(fā),不知原因。
戚一斐很是著急:“陛下最后怎么樣了?”他還沒有想辦法見他一面,他……
“沒死,又被救回來了。”傅里說這話的時候,都不知道是慶幸多些,還是遺憾多些。各為其主,他當(dāng)然是希望攝政王早日能名正言順的登基的。但從好友戚一斐的角度來講,他還是希望戚一斐多少能夠再見天和帝一面的。
不管天和帝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戚一斐,還是只迷信吉星的身份,但有一點,誰也沒有辦法否認(rèn),天和帝對戚一斐是真的好。
***
攝政王在那天晚上,做了一個夢,夢里回到了過去,那個風(fēng)雨凄苦,不值半分懷念的過去。
彼時,聞罪還小,活得好似無父無母。
羅衾薄衫不耐寒涼,直至在某日,本該醒來的聞罪,額頭卻滾燙如漿,眼皮沉重如鉛,無論如何都睜不開眼。冷熱交織間,他甚至覺得也許就這樣死了會更好,宮里所有的人都說他是個罪人,他大概就真的是個罪人吧。
就這樣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聞罪浮浮沉沉,難受萬分。
直至一個香香軟軟的懷抱,緊緊的摟住了他,不斷的在他的耳邊鼓勵:“你不要嚇我,你不要死啊,怎么還沒有來人?!”
那人實在是呱噪的厲害,擾人清夢,很是討厭,卻也……
救了他的命。
聞罪猛地,就從夢中驚醒了過來,他直直的坐起,覺得這夢真是荒謬的厲害。
在聞罪的一生中,有無數(shù)次的命懸一線,但其中有人想要救他,令他印象深刻的,卻只有兩次。
一次,就是與戚一斐一同落入洞中的那回。
他隨父皇外出狩獵,卻被兄弟設(shè)計,落入了捕獲野獸的陷阱里,他以為自己要死了,戚一斐卻從天而降。雖然戚一斐并沒能救出他,反而是兩人一起困住了。但只有戚一斐,是因為發(fā)現(xiàn)他不見了,而找來的,也是因為要救戚一斐這個吉星,他才順便得了救。
另外一次,就是在比陷阱更早的以前,他發(fā)燒,差點燒死了自己。
聞罪這次夢到的,就是發(fā)燒的那一回。
莫名的,恩人在夢里的聲音,與戚一斐重疊了,仿佛戚一斐就是那個人。但是,可能嗎?怎么會這么巧?如果真的是,戚一斐又為什么不承認(rèn)呢?
聞罪搖搖頭,努力把這個聯(lián)想甩了出去,只專注想著戚一斐。
戚小斐驚訝的看到了他臉上的淚痣,好奇的抬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他告訴他說,有淚痣的人,前半生總是坎坷多艱的,但到了后面卻一定好起來。
他矯情的問戚一斐:“怎么才算是好起來呢?”
戚小斐懵懵懂懂,歪頭,試著說了一句:“找到心悅之人,執(zhí)手白老?”
這話到底是不是真的,誰也不知道。反正,如今的聞罪,是當(dāng)了真的,不是真的,也必須成為真的!
第31章 放棄努力的三十一天:
八月十五,仲秋之月。
千呼萬喚始出來的宮宴, 終于就要到了。
攝政王替天和帝, 于奉天、華蓋、謹(jǐn)身三殿,大宴群臣, 共度中秋。這次的宴會,操辦的極其盛大,甚至超過了一般正月里的新年晚宴。
一是因為, 大啟本就因太祖發(fā)跡的歷史, 而前所未有的重視中秋;二則是因為,這是攝政王上位以來, 真正意義上舉行的第一次對外慶典。
在很多人眼中, 這已經(jīng)不是一次小小的中秋宮宴那么簡單, 而是攝政王掌權(quán)后的慶祝活動。承辦各種重大國宴的光祿寺,力求完美, 勤奮表現(xiàn), 把一切都做到了極致。
口號就是, 花最少的錢,搞最野的宴。
咳,這是戚一斐想出來的,在和光祿寺卿說話時,順嘴就說了出來。
光祿寺卿姓陳,戚老爺子曾是他的座師。戚家沒出事前, 就屬他來戚家來的勤快, 傅里和張珍都自愧不如;出事后, 他卻不要說登門了,連封信都不曾有過,就這樣徹底消失在了戚家的視野,仿佛從未存在。
陳大人這個人,其實也挺有意思的,雖一輩子汲汲營營,想在宦海沉浮中當(dāng)個浪里白條,卻又總是自持名門出身,只肯出任清貴之職,就,非常的矛盾吧。
在之前那么重大的朝堂變革里,只有陳大人這個風(fēng)花雪月的位置,沒有人拉攏并感興趣過。他在事后,官職是少有的不升不降,仿佛這場奪嫡之戰(zhàn)都與他無關(guān),又或者他與整個大啟官場活在不同的次元,根本沒人帶他玩。
好不容易等到了攝政王主事,結(jié)果攝政王不喜鋪張浪費,以天和帝病重為名,免去了一切形式上的娛樂,繼續(xù)閑置了光祿寺。
陳大人那叫一個寂寞啊。
好不容易才盼來了如今的中秋宴。
等操持好了一切,陳大人又有點患得患失,怕不得攝政王喜歡。于是就舔著臉,再次想起了戚家的好。臨時抱佛腳似的,登了門,想來請戚一斐這個人人都知道的兩朝紅人,給參詳參詳,看看有沒有哪里的細(xì)節(jié)需要改動。
戚一斐與傅里對視一眼,心照不宣的同時想道,巧了么這不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