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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釣夠了陳大人的胃口,由他三催四請后,戚一斐才故作為難的考慮了一下,坐在上首,垂下眼眸,“心軟”道:“我們畢竟也認識這么多年了,雖你之前的行徑傷透了阿爺的心,但你不仁,我們不能不義。”
“是是是,我不是人,我不是東西,我有眼不識泰山,還請郡王殿下大人大量,救下官一命。”官場百態,最丑陋的反而混的最好。
“這樣吧,”戚一斐假裝又沉吟思考了一下,“和你說也說不清楚,我下午直接去宮里一趟,幫你整體看一下。”
“這……”陳大人一愣,有點遲疑,總覺得這個操作不對。
“怎么?是你求我辦事,你還要挑?”戚一斐挑眉,步步緊逼,不給陳大人思考的時間,怒目而視,當下就要對方給個交代。
“不敢不敢,下官只是怕耽誤了您晚上參加宴會。”
“無礙,我會留在宮中,晚上直接入席。”戚一斐敲打著扶手,仿佛敲在了陳大人的心上,他這招還是和聞罪學來的,“這可是你最后一次機會了,陳大人,不要讓我阿爺失望啊。”
一直到陳大人帶著滿腹疑惑的離開,他都沒能想明白,戚一斐求的到底是什么。
其實很簡單,戚一斐只是想提前入宮罷了。
戚一斐想看天和帝,并不是隨便說說,他是真的一直在暗中準備,只是苦于連入宮的機會都沒有,便也無從談起罷了。但凡能抓到一點,他都會去做。
這次中秋宴會主要協助戚一斐的,自然不是陳大人這種見風使舵的墻頭草。
而且光祿寺的死對頭——尚膳監。
陳大人這么積極,甚至不惜拉下臉來求戚一斐,就是想借著攝政王不喜歡太監的東風,經此一役,徹底把尚膳監給摁回土里!
大啟皇城,一直都有兩套飲食班子,一個是光祿寺,一個就是尚膳監。
這兩者的區別,簡單點來說,就是國宴與小灶。國宴看不上小灶的野路子,小灶瞧不起國宴的花花架。
天和帝時期,偏好用太監,很是倚重這些陪伴他長大的都人,而天和帝這個人,大家都知道的,他有點公私不分,因為喜歡,有時候宮宴甚至也會交給尚膳監去做。而對于光祿寺來說,這一舉動,無疑就是在侮辱它們的專業性,在瘋狂打臉。
光祿寺不敢恨天和帝,就恨上了尚膳監,覺得他們欺上瞞下、諂媚惑主。
這段恥辱的歷史,必須用尚膳監的倒臺來洗刷!
比起光祿寺這段時間的揚眉吐氣、磨刀霍霍,尚膳監那邊,就有些惶惶不可終日了,生怕光祿寺翻身后,連它們給皇帝開小灶的活兒也搶了去。在這個宮里,最怕的不是忙,而是沒有用。
尚膳監的掌印太監不知道明里暗里,被試探了多少回,但他依舊不動如鐘。
這位掌印姓張,是難得沒有在之前的政斗風暴中,被撤換下去的掌印。
沒人知道這張太監為什么能活,大家只能暗中猜測,這太監怕不是之前就已暗中投靠了攝政王。再聯想一下戚貴妃的香消玉損、天和帝的突然中風,不敢想不敢想,宮門里的水實在是太深了。
張公公一輩子的老實人,卻是個大舌頭,乍然聽到這個傳聞、被潑了一身臟水時,他就苦練起了發言與對罵,只想著有朝一日要噴死對方!實在是太憋屈了,要為自己沒做過的事背鍋。他真沒被攝政王收買過,他倒是想抱大腿呢,可惜沒得抱。
至于攝政王為什么會對張公公青眼有加,張公公不像丁公公那樣心里沒數,他多少是有些猜測的。
雖然這個猜測說出來,大概會讓旁人笑破肚皮,覺得他連撒謊都不會編個好的。
但張公公確實是這么覺得的,攝政王留下他,是在報恩。報當年張公公剛當上尚膳監的掌印時,沒有刻意餓死他的恩,不管飯是好是壞,是冷是熱,但至少張公公從未想過,給皇后舊宮中的七殿下斷糧。
當然,張公公也并沒有做什么特別好的事,所以他就只是不功不過,繼續被留下來做了他的尚膳監掌印。
而所有太監里最走運的丁公公,張公公私心想著,丁公公說不定也在什么他不知情的時候,幫過七殿下一二,才有了今時今日的地位。
可惜,不等張公公“神功”大成,為攝政王辯駁。那些提成“問題”的源頭,就都被攝政王從徹底解決掉了。
張公公重新變回了那個會做菜但口吃的太監,再沒想過去和誰理論,他真沒有被收買過。
唯一一次被收買,就是今時今日了。
受賄人:他。
行賄人:征南郡王戚一斐。
張公公看上去一點不為宮宴著急,自然是因為他心里裝著更大的事。這事大到說不定會滿門抄斬的那種,幸好,他是個無根之人,又早已與家人失散,光棍一個,不怕連累任何人。但他還是害怕,哪怕下定決心去做了,依舊怕很多天,胃一抽一抽的疼。
這一切,就還要從十二監,去給戚小郡王登門賠禮開始說起。
十二監因為怠慢了征南郡王,被攝政王立了典型,這已是全大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笑柄了。
但眾人不太知道的是,這一切的起因,不過是一季的衣物罷了。
這里面本沒有負責飲食的張公公什么事的,但十二監同氣連枝,看賞的時候,未必所有人都有,受罰的時候,卻肯定是會被想到一塊去的。
這本應該是由司禮監的丁公公牽頭的,但丁公公負責的是最重要的章奏,要日日侍奉在攝政王左右,攝政王也明顯沒把丁公公劃分到該對此事負責的太監里,丁公公自然是不會主動蹚這趟渾水的。
張公公怕新上來的掌印們不會辦事,作為老前輩,只能咬牙認了這個苦差事。
張公公日日帶人登門,卻日日連郡王的面都見不到,隨著時間的推移,一群本就不怎么得圣心的太監,就越來越害怕了,連怨懟都不敢再有。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戚一斐身邊最受信重的大婢女佳客,暗中聯系了張公公。
佳客是替戚一斐找張公公的,只為一件事——有沒有辦法,在中秋宮宴的時候,讓戚一斐設法去見天和帝一面。
不求別的,就求好歹能見一面。
張公公笨嘴拙舌,很想問,雜家又能得到什么好處呢?雜家可是堅決不受賄的!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張公公還是答應了,他這個人,不算好,也不算壞,會可憐七皇子過去小小年紀,自然也會可憐如今天和帝老無所依。
為了從沒有苛待過他的天和帝,豁出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