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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子鑒定書。
和一張康以馨曾經的臉。
康以馨腦子里“嗡”地一聲,瞬間一片空白,她頭皮發麻,后頸冒汗,眼球充血,背脊像貼了塊冰似的發涼,坐著的凳子不像凳子了,像用帶刺的皮帶子錮住她的刑椅。
孔深豐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康以馨覺得自己沒聽清,過了一陣子,她反應過來,孔深豐說:“他和另一個嬰兒在醫院里被調換了。”
康以馨覺得很害怕,她睜著眼睛,瞪著孔深豐,動了一下腳,腳軟得抬不起來,就靠向桌子伸手猛地一揮,把桌子上的兩份親子報告全揮到地上。
孔深豐手放在她肩上,嘴一張一合發出尖銳的噪音。
康以馨一個字都沒聽清,她用力把孔深豐推開,自己好像跌到地上了,康以馨也不太清楚,她想讓孔深豐別說話了,不要有人不要發出聲音,永遠不要人和聲音。
她感到頭暈目眩,眼前有很多道白光,白光之外蒙著黑霧,看不見具象,手在地上機械地摸索著,想按著地板站起來,指尖碰觸到了屬于親子鑒定報告的紙的直角邊緣。她按在紙上用力蜷起五指和手心,就把a4紙像垃圾一樣捏皺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地板上坐了多久,孔深豐一直在拍撫她的背。
慢慢地,康以馨找回了很少的一些意識。
她抬起頭,抓著孔深豐的胳膊,指甲深深陷進孔深豐的皮肉之間,動了好幾次嘴唇,才很難又很慢地問出想問的問題:“是那個單身的女孩嗎?她把我們的小孩換掉了嗎?”
然后她聽見孔深豐低聲說:“是的。”
她終于明白了孔深豐上一次問她臨床產婦名字的原因。
是那個很瘦的女孩,比她小很多,留著黑色的長頭發,眼睛有點凸起。那個名字里有一個“夢”字的女孩子。
她說自己是不小心懷孕的,一次就中招了,跟男朋友分分合合很多次,拖到想把小孩打掉都來不及。她看著康以馨,臉上寫滿了羨慕,問康以馨老公是做什么的,怎么認識的,說姐姐你老公給你帶的湯真香,這個包多少錢,哇這么貴,鞋子哪兒買的,家住在哪里,從哪里能買到那么好看的嬰兒包衣,去國外要坐多久的飛機,結婚證是紅色的嗎,聽說領證要花很多錢,是不是真的啊。
康以馨都告訴她,因為康以馨覺得這個女孩兒年紀很小,孤零零躺著很可憐。
孔深豐的手在拉她,噪音近距離圍繞她,最后,她聽見自己發出了尖叫。
那種刺耳的、細長的、歇斯底里的讓人毛骨悚然的尖叫。
第33章
梁崇在一場慈善酒會上接到了孔深豐的來電。
距離昨晚孔深豐在機場等康以馨時跟梁崇確認,一有決定就會告知梁崇的那個電話,已經過去二十多個小時了。
梁崇強迫自己不去多想,面對寧亦惟時盡量自然,該來的總會來,急也沒用。
慈善酒會辦在一家新開酒店的頂層,本安排在明晚,為了讓副主席梁崇順利出席才改了期。因為明天是寧亦惟生日,梁崇全天沒空。慈善拍賣結束后,酒會已進入尾聲,衣著光鮮的男女端著酒杯,各自成群,三三兩兩聚在不同的地方閑談。
梁崇看了看時間準備離場,走向門口時,被一位許久不見的長輩叫住了。他便又拿了杯酒,和長輩去一旁的露臺上敘了敘舊。
長輩對梁起潮的身體狀況很關心,梁崇答了幾句,站在不遠處的秘書突然動了動,向他走近了兩步。梁崇抬眼,見她拿著手機,小幅度指了指屏幕,示意梁崇,他在等的電話打過來了。
梁崇不好意思地對長輩說了句“抱歉我有個很緊急的電話”,長輩表示理解,他便匆匆接過手機,往露臺角落走過去。
“你小姨不太好,”孔深豐說,“剛睡著。”
梁崇心里一沉,他不清楚孔深豐是怎么和他小姨溝通的,也還不知溝通結果,只感覺孔深豐的聲音疲倦至極沙啞無力,大概擔心吵醒康以馨,因此壓得很低。
孔深豐頓了頓,再道:“也還沒談出什么結果,我沒辦法跟她交流,怕你等急了,先告訴你一聲。”
“您先陪小姨吧,”梁崇說,“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隨時找我。”
“我知道。”
孔深豐的話音剛落,梁崇聽見他那頭傳來一陣模模糊糊的屬于康以馨的囈語聲,接著,又有孔深豐安撫康以馨的輕哄聲。
梁崇耐心等了一小會兒,電話那頭靜了下來,孔深豐又拿起電話,問梁崇:“小寧怎么樣?”
“他不錯,現在在我家。”梁崇看著遠方幾座交疊的立交橋上穿梭的車流,喝了一口香檳。
“怎么在你家?”孔深豐立刻問。
梁崇在孔深豐話語中嗅到一絲藏不住的警惕,便有些好笑地說:“他爸媽出門多,從小到大都常住在我家,您別想歪了。”
“哦。”孔深豐訥訥道。
兩方又靜了片刻,梁崇告訴孔深豐:“他明天生日,您如果愿意,可以給他發祝福短信。”
“哦,哦,好,”孔深豐先感激地連連答應,忽又頓住了,過了幾秒,猶豫地對梁崇說,“小梁,其實寧亦惟的生日是今天,今天凌晨四點左右。”
梁崇愣了一下,想了想,似乎確是如此。
“他出生的時候不像現在,有什么陪護,什么爸爸剪臍帶,”孔深豐像陷入了回憶里,兀自說,“那天我就在病房外坐著等,你小姨進產房十二個小時,我身邊一起等的爸爸們都得到喜訊走了,也有路過認識的醫生勸我回去休息,但你小姨在里面受苦,我怎么睡得著。后來凌晨四點十分,助產士走出來告訴我,我太太生了個男孩,六斤,身長52公分。我想這小子個頭不大,倒很會折騰他媽。”
“算了,”孔深豐說,“先不說了,我也睡一睡,昨晚到現在沒合眼。”
梁崇下意識低頭看看表,已經十點半了。不知道寧亦惟在干什么。
掛下了電話,梁崇帶著秘書下了樓。
時間晚了,回家路上暢通無阻,車行過街角,梁崇瞥見一家還開著的甜品店,便讓司機停車,在路邊稍等他一下,下了車走進店里。
秘書大約是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也跟進來,一臉欲言又止地陪他在甜品店的蛋糕柜前徘徊了好幾分鐘,不敢說話。梁崇也沒說她什么,專心致志琢磨了一番寧亦惟的喜好,最終挑了個最大的,因為實在不擅長挑蛋糕,如果買大的貴的,總歸有個好彩頭。
回了車里,梁崇把蛋糕放在腿邊的座椅上,耳邊總不期然響起孔深豐絮絮叨叨說的那些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