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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嬤嬤眼觀鼻鼻觀心,無視花小術的一切訊號。這時賢榮太長公主已經從重見故人之女的激動中緩過勁來,她把花小術拉到身邊的位子坐,諄諄道之:“小術啊,你少不知事,加上當年你爹舉家搬離京師,很多事沒聽說過也是情有可原。”
太長公主輕拍她的手背:“這聲老夫人以后別叫了。若論輩份稱謂,你應喚我一聲祖母。”
花小術默了兩秒,嗓子一懸,咋舌錯愕:“祖、祖母?!”
只見賢榮太長公主慈眉善目,和藹可親:“乖,我是你祖母。”
第23章 看見了你以后
1
賢榮太長公主托起茶盞細細品茗,秘瓷釉色純凈如冰,方山露芽芬香四溢。
太長公主的吃穿用度無一不是朝廷貢品,公主府的一切皆是比對宮廷深闈。饒是公主府邸建址甚遠,卻絲毫無礙于彰顯太長公主尊貴崇高的身份地位。
這方山露芽的滋味花小術沒有細品,先牛飲一口壓壓驚。
賢榮太長公主看她喝得又猛又急,連忙給她順順背,生怕花小術噎了嗆著:“慢點喝,不著急。”
浣嬤嬤體貼地重新呈上一杯,花小術干瞪那杯霧氣裊裊的香茗,半晌方幽幽吐出三個字:“不可能。”
雖說時隔多年再回京師,幼年的記憶早已變得模糊,而她的確缺失過部分與某人有關的記憶,可這并不代表她好糊弄。
畢竟時隔已久,她不敢篤定地揚言說從未見過賢榮太長公主與浣嬤嬤,但是花小術能夠百分百肯定地表示小時候 她的身邊壓根就不曾出現過名為‘祖母’的這種人物!
而且阿爹怎么就成了賢榮太長公主的兒子呢?這從根本上就已經說不通。
估且不論賢榮太長公主膝下有幾個兒子,但她那聲名鵲起家喻戶曉的戰神兒子,就連曾經身在窮鄉僻野山旮旯里的花小術也聽說過,不巧近來聽說的頻率還有點高。
威遠侯之大名如雷貫耳,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姓喬,這一點花小術還是知道的。
可千萬別說阿爹其實是賢榮太長公主私生的,她不信!
花小術篤定地表示,絕不信!
賢榮太長公主得知她不相信的理由之后,掩唇失笑:“傻孩子,當然不是。”
花小術反應慢半拍:“……誒?”
賢榮太長公主貞潔有名,對已故的喬老將軍情深不壽至死不渝,堅貞不二至誠感天,無論是先帝生前抑或是當今圣上都不只一次對她大為褒賞。
當然,這其中并不排除是看在自己嫡親姑母/姑祖母的這一層身份上給的面子。只不過賢榮太長公主本身在民間確實頗具聲望,尤其在婦孺之間以及文人墨客之中格外突出。
倘若真有什么私生子,是不可能在天子百姓那么多人的眼皮底下作假掩飾了這么多年。更何況依太長公主歷經三朝的身份地位,要想改嫁甚至包情人圈面首絕對無人敢說一句,哪會稀罕什么貞節牌坊,壓根就無需做得這般迂回隱晦。
浣嬤嬤不疾不徐地解釋道:“松少爺打小養在夫人膝下,如親如故如家人,說是夫人的半個兒子亦不為過。后來花家家里沒人了,夫人索性認干親將他收作干兒子。是以論及輩分稱謂,姑娘喚夫人一聲祖母沒錯的。”
若說花家與賢榮太長公主有什么淵源,還要從她的駙馬,也就是已故的喬老將軍說起。
花小術的親祖父是喬老將軍麾下一員心腹將領,花家祖上血脈單薄,家中人丁很是不旺,適逢那時世道不平天下亂,花老爹整日隨軍在外征戰沙場,家里獨獨剩下個奶娃娃小崽子,沒有長輩關顧,只能留給奶媽下人打理。
恰好當時賢榮太長公主剛為家中喜添新丁,一時母性大發就把花家的小崽子撈過府來一并養著。
只是行軍在外沒年沒月,花老爹把崽子留在了上司家一去經年,沒能見證兒子從剛會跑的嬌聲嬌氣小奶包兒變成四處浪的熊里熊氣小蘿卜頭,一不留神腹背中箭,就這么嗚呼倒地為國捐軀。
花老爹一死,花一松成了徹頭徹尾的孤寡兒。
賢榮太長公主念及自小把他當兒子養習慣了,喬老將軍又痛惜心腹大將戰死沙場,索性給他上了契,讓他認自個當爹媽,順理成章多了個真兒子。
花小術聽了半天,終于發現哪里不對:“那我的親祖母呢?”
賢榮太長公主與浣嬤嬤互視一眼,浣嬤嬤淡定地替她把話說了:“你親祖母是個境外古蘭族的胡姬,懷有松少爺本就是筆糊涂帳,生完早沒良心跑路了,天曉得現在還活沒活著。”
“……”
相傳早年境外有名的古蘭族,個個妖嬈嫵媚擅惑人,后來被一舉殲滅,理由卻頗有些禍水難容的意思。
花小術以前走市井時沒少聽說書人濃墨重彩地談及過,當時覺得人家特別慘,如今聽說她們家居然混了古蘭族的血,再聯想阿爹往昔諸多招蜂引蝶的兇殘事跡,竟有種恍悟真相原來如此的震撼!
花小術不禁捧腮發愁……不不不,她相貌平平,肯定沒能遺傳到這一點。
綜上所述,花小術喚賢榮太長公主一聲祖母,的確是沒有錯的。
只是花小術不敢喚她祖母呀,否則豈不真的亂了套?
賢榮太長公主似是注意到花小術忐忑不安的目光,她含笑回眸,神情自若地接著說:“你爹長大之后就搬回了花家祖宅去住,至于后來……因為家中發生了點事,彼此斷了聯系,你不知道有我這個祖母確實情有可原。”
“別看你爹平日大大咧咧沒心沒肺,其實心里很能藏事兒。不愿讓人知道的事情很難從他嘴巴里撬出來,有些事他不給你說,是心里有難處沒法說。我能理解他的心情,畢竟……”
浣嬤嬤的一聲輕咳像是無意之舉,卻讓賢榮太長公主淡了容色,沒有繼續后面的話語。
“瞧我,一提起舊事越發收回不來,果真是老了。”太長公主很快重新露出笑顏,親昵地拉著花小術詢問近況,如同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慈祥老人,關切不常陪伴身邊的兒孫一樣。
興許還有些緩沖不過來,花小術陪她說話有一搭沒一搭,總是有些不得勁。賢榮太長公主依然故我笑瞇瞇,一點也不顯情緒:“這么說來家中一切還得靠你打點了,可真是辛苦了小寶貝兒。”
“……”
在整個談話過程中,花小術面對太長公主的昵稱變化,尤其這聲‘小寶貝兒’簡直聽得她直起雞皮疙瘩。
賢榮太長公主猶無自覺,狀似無意地問:“那你爹這些年就不曾再討媳婦了么?”
聞言,花小術心頭一緊:“沒有,阿爹不曾再娶妻。”
“哦。”太長公主淡淡應了聲:“這年頭什么樣的人都有,要想找個真真正正的好媳婦,卻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以指骨輕敲了敲桌面,緩慢而有節奏,像是在思考著什么,又重新笑了起來:“其實人都一樣,無論娶媳婦還是嫁良人,都需要極為慎重地考慮與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