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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術(shù)眼皮一跳,果不其然,太長公主接下來的問題就繞到了她身上:“小術(shù)今年有十八了吧?十八放在京師不小咯,可許了人家沒有?你爹是個缺心眼的,你身邊又沒了母親擔(dān)待,定沒能好好安排親事吧?”
花小術(shù)張了張嘴:“我不……”
“不想嫁是不是?”賢榮太長公主笑得花枝亂顫:“小姑娘家家都喜歡把這種話掛在嘴邊,家中長輩聽著逗樂窩心,知道孩子不舍得家,嘴上再多的嫌棄心里其實還是歡喜得緊。”
“可人啊,總要相個好好夫家、找個疼惜自己的郎君才行。”賢榮太長公主語氣悠悠,仿佛神思飄遠:“否則就算日子過得再舒坦,你總會覺得寡淡如水,像是少了點什么,渾身都不自在。”
花小術(shù)默了默:“其實……”
“其實沒什么好擔(dān)心的。”賢榮太長公主又一次搶了話頭,她輕拍花小術(shù)的手背,語重心長道:“以后有祖母在,婚姻大事不用操心。哪怕我已經(jīng)年老無用,只要還有我活著的一天,只要威遠侯府還撐著,祖母就能給你十里紅妝風(fēng)光大嫁!”
“……”
這話聽著略為耳熟,曾幾何時好像也有人對她說過類似的這種話,這不得不讓花小術(shù)感慨血緣傳承真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
其實賢榮太長公主實在是太謙遜了,依她毋庸置疑的宗室地位,站在皇帝面前那都是昂著腦袋說話的,哪有人敢說她年老無用?
依其言下之意,就算真實的花家一窮二白很落魄,花爹官階只有區(qū)區(qū)六品不夠高,可如若將賢榮太長公主以及威遠侯府換算作花小術(shù)的娘家靠山,那么給她相門富貴好人家絕對是綽綽有余。
換作一般人,能與賢榮太長公主乃至威遠侯府攀親帶故,絕對是天上掉下的大餡餅兒,簡直不能更心動。可花小術(shù)不同,不僅只是她本身的情況有所不同,還是因為她的整個家庭情況都與別不同。
所以花小術(shù)不得不拒絕對方的盛情美意:“不用了,真的不用。”
她躊躇片刻,下定決心說出來:“其實,我已經(jīng)心有所屬了。”
2
遠遠傳來清脆的銅鈴聲,一輛馬車漸漸駛來,徐徐停靠在公主府的大門前。
這是京官以及貴族所使用的車輦,車輛規(guī)格不低、裝飾華而不奢,車衡縛軛上還裝有銅鈴。車停鈴靜,一抹俏麗紅影率先掀簾,蹦蹦跳跳躍下馬車。
“娘親,快點快點。”
一名舉止嫻雅的華美貴婦手挽羅紗隨后下車,她眉目溫柔,聲音中含著笑意:“你慢點兒,仔細腳下……”
話音剛落,一身紅的小姑娘就險些被雪給絆著,好彩門丁幫手扶她一把,這才不至于在門口直接來個臉撲地。紅衣小姑娘倒是眼眨不眨,一站穩(wěn)又呼咻呼咻像陣風(fēng)地往府邸躥了進去。
貴婦人搖頭失笑,剛要提步往門內(nèi)去,雙眼不由自主掃向一邊,正見對面不遠的樹下栓著一輛馬車。
她若有所思,暗暗蹙眉……
*
此時正廳里面,賢榮太長公主靜靜盯著花小術(shù),被對方拂了好意也不著惱,只是幽幽一嘆:“是嗎?那真是太可惜了。”
花小術(shù)原以為賢榮太長公主會追問不舍,可她卻沒有。
如此一來,似乎隱隱已經(jīng)驗證了她心中的一個猜測。
打從花小術(shù)見到賢榮太長公主至今,太長公主所表現(xiàn)的是一位長者對離別多年兒孫輩的關(guān)懷備至與友善親昵。當(dāng)然這并無不妥,只是方才兩人交談之時,賢榮太長公主對她所提到的近況卻顯得很陌生。為什么會覺到陌生呢?依阿爹的性子,見過賢榮太長公主不可能一點近況都不提,難道阿爹不曾見過太長公主嗎?
總不可能,太長公主是越過阿爹直接找上她的吧?
如果賢榮太長公主的目的是為認(rèn)親,論情份阿爹是太長公主養(yǎng)育多年的干兒子,而自己只是個素未謀面的干孫女,親疏之間到底還是隔著一層。
要么太長公主其實已經(jīng)找過阿爹,但阿爹什么事也沒有說。要么太長公主根本沒有找過阿爹,而是直接越過他找上自己。可如果賢榮太長公主真的是越過阿爹直接找上她的,那認(rèn)親的目的就顯得不那么簡單純粹了。
賢榮太長公主仿佛頃刻間忘記了原話題,適才明明還對花小術(shù)的親事十分上心,而今聽聞過她已經(jīng)心有所屬之后卻一點追問的意思也沒有,前后的態(tài)度差異很奇怪。
令人費解的是,既然早年兩家就已經(jīng)斷了聯(lián)系,為什么賢榮太長公主現(xiàn)在卻要差遣浣嬤嬤把她帶到這里?
花小術(shù)暗暗留了個心眼,而賢榮太長公主已經(jīng)絮叨叨地給她講起一些經(jīng)年往事。比如她與喬老將軍的陳年舊事,又比如有關(guān)阿爹與威遠侯的年少往事,甚或是這些年來含飴弄孫的天倫之樂。
“你喬阿爺長年在外征戰(zhàn)沙場,他人死得早,留下我倆孤兒寡母的,有時候瞧著這喬家血脈落在我手里變得這般子嗣單薄,這心里呀總是有些過意不去。”憶起從前,太長公主神情變得很是寂寥。
一旁的浣嬤嬤輕拍她的肩膀安撫,太長公主這才稍稍緩和一些:“到了吾兒這一輩,原本我是指望他能夠為喬家開枝散葉多生幾個,哪知兒媳婦身子羸弱,勉強留下一子一女就給撒手人寰了。”
說著,太長公主端莊從容的臉上閃過一絲懊惱與憤慨:“他愿意再娶自然是好的,就是不愿意娶,我這當(dāng)母親的也絕不會勉強他。可他娶便娶了,非要娶那——”
不得己浣嬤嬤再咳一聲:“夫人。”
太長公主靜默片刻,瞥過一眨不眨瞅著她的花小術(shù),面色微霽:“說起來,我有個孫女啊,比你小上幾歲,長得分外俏麗、性子嬌憨可人,從前她總是鬧著不要哥哥要姐姐,如今知道我給她找了個真姐姐,心里一定很歡喜。”
“……”
花小術(shù)突然有些坐不住,直覺想跑。
可太長公主非要拉著她家長里短,花小術(shù)只好頻頻看天色,打算找準(zhǔn)機會借故告辭。
莫奈何天不從人愿,一陣跶跶跶的狂奔腳步由遠而近,人未到聲先至:“祖母、祖母!”
無辜的門板咣地一下撞開了,一抹紅影喜孜孜興沖沖地蹬門而入:“祖母,嬈嬈來看您啦……”
說話的聲音嘎然而止,室里戶外陷入一片沉寂。
那俏嬌可人的小姑娘梳著乖巧的丫髻,玉蘭珠花別在發(fā)上,一身團蝶百花的海棠紅襖裙襯得膚若白雪,靈眸水盈忽閃忽閃,充斥著天真浪漫、無憂無慮。
喬嬈嬈木楞楞地眨眨眼,杵在門口仿佛剎那間被定住了一般。她話都說不順溜,張了張口、情難自禁,滴溜溜的水眸真成了一汪水,哇一聲撲向花小術(shù):“小術(shù)姐姐我好想你嗚嗷嗷嗷嗷——”
花小術(shù)被她撞得胸脯疼,好不容易穩(wěn)住腳跟不讓自己連她一齊倒。
喬小千金年芳十三、不,過完年十四了,咋看之下身嬌體軟易推倒,傾國傾城美人胚,只不過安靜的時候像朵欲語還羞的白蘭花,一張口就成了熊蓋天下的霸王花,妥妥破功。
花小術(shù)與喬嬈嬈的孽緣、不,姐妹情,還得從喬家兄妹千里迢迢從京師跑去墨涼辦案兼游山玩水給說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