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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瓚遲疑搖頭,緊接著忽然說:“哦對了,前兩天她給我打了個電話。”
母親有病,是很隱私的事,他既不想說,也不確定柯謹睿是不是喜歡聽,所以兩人相處時很少會提到袁昕。關瓚把袁昕叮囑他去給父親掃墓的事簡單說了一下,最后提到了袁昕特意詢問的那句“柯先生是誰”。
話閉,柯謹睿沒有任何反應,看樣子似乎是在思考。
關瓚覺得他今天很反常。指向性已經這么明顯了,以柯謹睿對他的關心和應變能力來說,這時候應該會主動提出要往家里打個電話確定,更進一步就是幫忙尋找,這是正常人都會有的反應。因為兩人還在路上,趕回去需要時間,遠水是救不了近火的,而柯家就在那里。
“柯先生。”終于,關瓚忍不住開口,“能不能給老師打個電話,麻煩他……”
沒等他說完,柯謹睿兀自打斷,解釋道:“老爺子今天不在家,也去掃墓了,現在估計還沒回去。”說完,他握住關瓚的手,指腹輕輕刮了刮他的手背,“不然早就聯系徐叔幫忙找了,現在家里只有那些菲傭,出去找人還不夠添亂的呢。”
關瓚安靜下來,緩緩點了點頭。他覺得自己心里的揣測有些陰險,對柯謹睿太不信任,他們的感情那么好,柯謹睿怎么可能會故意不幫他找袁昕。
可袁昕為什么會去西山?
就算暫時不考慮她知道地址的問題,那原因呢?如果說是因為在意教兒子彈琴的老師,所以會詢問身份,那也不可能會在意到特別過去一趟吧?這完全解釋不通啊!
行至半途,陌生號碼打來電話。
關瓚接起來,對方是在醫院接待過他們的保安隊長。隊長說有個別墅區的安保部聯系過醫院,說是他們在門口攔下了一個神志不清的女人,看她身上穿了醫院的病號服所以打電話來問問,應該就是關瓚的母親。現在人被扣在了門衛那里,等他們過去,看看是接走還是叫輛專業的救護車來。
又過了將近一小時,兩人終于到了別墅區門口。
崗亭外面站了四五個保安,窗戶破了一扇,玻璃碴子碎了一地,里面還躺著兩只女士毛拖鞋。袁昕躲在屋里,手中握著搶來的警棍,身子抖得厲害,嘴里斷斷續續地嘟噥。她的腳被玻璃劃破了,瓷磚上全是踩出來的血跡,保安們擔心她傷害到自己,不敢接近,見家屬來了便趕忙把人帶過去。
袁昕發病了,瘋起來六親不認。關瓚心疼得不行,顧不上太多,到了以后直接推門進了崗亭。袁昕認不出進門的人是誰,倏而尖叫一聲,瘋了似的沖過去,拿警棍猛然打上關瓚的頭。
“是你害死的他!”
袁昕又哭又叫。
這一下力道不小,關瓚眼前黑了兩秒,卻大聲何止住別人:“別過來!”他緊走兩步,撲過去強行抱住袁昕,兩人摔倒在沙發上。
“媽!是我!”
警棍脫手,“當啷”一聲滾到地上,袁昕奮力掙扎,根本認不住被她捶打的人是關瓚,腳下亂蹬,不斷重復:“是你殺了他是你殺了他!”
關瓚壓住她的身體一動也不動,任由陷入瘋狂的女人撕扯他的衣服,他埋頭在媽媽的頸側,嗅著她發間的血腥味。此時此刻,他腦中只有一個念頭,那黑了十年的天,終究是沒能亮起來。
柯謹睿站在幾步以外的地方,看著那對母子一個發瘋一個沉默。他沒有上前幫忙,他不知道怎么在不傷害袁昕的前提下將關瓚解脫出來,更何況關瓚心甘情愿,不想被任何人解脫。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袁昕或許是累了,嘶喊聲弱了下來,變成低低的嗚咽。關瓚的脖子和胳膊都有不同程度的抓傷,額頭紅了一片,他固執地不肯撒手,抱著媽媽安靜流淚,輕輕地問:“他是誰?”關瓚合上眼睛,“‘我’又是誰?”
救護車來了,急救人員把袁昕固定在急救床上,推進車里。
柯謹睿打橫抱起筋疲力盡的關瓚,放進副駕駛,帶他開車跟在后面。關瓚有點輕微腦震蕩的眩暈感,心力交瘁,疲憊得不想說話。柯謹睿也沒出聲,兩人相對沉默,只是在等某一個紅燈時,他撫開關瓚的額發,在他被袁昕打得腫起來的位置輕輕吻了吻。
關瓚被吻得流淚,鉆進柯謹睿懷里,拉扯著他的襯衣,終于發泄一般大哭出來。
回到醫院,醫生給袁昕打了鎮定,束縛住手腳,防止再次發生意外。關瓚接受了簡單包扎,又去拍了個ct,然后返回病房趴在床邊陪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