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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晚上八點,探視時間結束,兩人回了公寓。
等到關瓚睡熟,柯謹睿獨自去了露臺,用一個電話吵醒了早已睡下的柯溯。
“今天袁昕去了西山,應該是去見您的。”他的嗓音很輕,語氣平淡,聽不出半點情緒,“關瓚沒告訴她您的名字,只提了有個老人在幫助他、教他古箏這些事,是袁昕自己猜出來的。”
“她現在回了醫院,我們離開的時候還在睡著。但是她早晚會醒,也總會有清醒的時候。爸,您瞞不了關瓚一輩子,還是找個合適的時間,說了吧,別等袁昕說出來。”
第68章 【深談】人這一生會有兩次成長,一次是學會愛人,另一次是父母過世。
關瓚清明節三天的假期都耗在了醫院。袁昕的情況不太好,本身體質就弱,這一趟出去不僅舊病復發,而且還受了涼,誘發了肺炎,連續一周都處在持續低燒的半昏迷狀態。
開學以后,關瓚不得不返回學校參加民樂團合練,在上海的演出定在了五一假期,按以往還得提前一周過去適應場地。
不過他還是將一部分心思放在了母親身上,沒有鋼琴課的晚上一有空就會往醫院跑,能陪多久算多久。袁昕的這次擅自離院給了關瓚警示,他年紀還小,袁昕也不過中年,他一直覺得媽媽是永遠不會離開的,然而這次卻越想越后怕。袁昕是會走的,她甚至比其他人更加脆弱,那幾個小時里只要發生意外,不管大小,對于體弱多病的精神疾病患者來說都有可能是致命的。
關瓚是真的怕了。
人這一生會有兩次成長,一次是學會愛人,另一次是父母過世。
后一點對于獨生子女來說則要更深刻一些。因為等到了那一天,血緣這種難以言表的紐帶會格外清晰,很多人甚至是生平頭一回真切感受——這世界上,最后一個跟你血脈相連的人終于要離開了。
關郁文走得早,關瓚對他的感情不深,可袁昕不一樣。他在袁家寄人籬下熬過來的十年,打罵全收,忍辱負重,為的就是讓媽媽可以有接受治療的條件。
不知不覺又到了一個周末,晚上關瓚去上鋼琴課。
夏銘西感覺學生這段時間有點不在狀態,考慮到清明節有過缺課,他便利用休息間隙旁敲側擊地關心了一下。
周末課程定在了每周六的下午,時間上會比工作日要長兩個小時,所以中間會停下來休息。關瓚抱著sola坐在沙發角落,聞言怔了怔,過了一會兒才輕描淡寫地回答:“是我媽媽病了。”
在人情世故里,生老病死最難安慰,也是外人最難介入的。
夏銘西看關瓚的反應能感覺到情況應該不輕,多說無益,于是隨口安慰了兩句,想著稍后跟柯謹熙打聽一下情況,如果住院了那就去看看,身體力行總歸是勝過一句“別擔心”的。
離開夏老師家不過傍晚,距醫院探視時間結束還有好幾個小時,關瓚原打算去醫院陪陪袁昕,結果剛出門就接到了徐振東打來的電話。原來是柯溯定了今天檢查身體,結果他臨時有事得提前回西山,醫院現在只有司機陪著,問關瓚能不能去看看老爺子,順便再把檢查結果帶回來。
關瓚想著也是有快三個月沒見柯溯了,該盡盡孝,于是答應下來,改道打車去了中心醫院。
他到的時候老爺子已經檢查完了,正坐在干部病房的床上休息。主治醫生站在旁邊,詢問一些生活上的細節和習慣。柯溯最膩歪這些醫生磨嘰,吃喝拉撒都要過問,所以臉色不好看,回答也特別敷衍。
關瓚在病房門口見到了司機,打過招呼,然后敲了敲門。
柯溯知道小徒弟會過來,聽見敲門聲立馬變臉,滿懷期待地朝房門張望。
兩人的視線透過玻璃相遇,關瓚笑得眼睛彎起來,推開門說:“老師,我來了。”說完又看向醫生,道:“您好。”
“可算是到了。”主治醫生笑著說,“就怕你再晚點,老爺子不耐煩,一氣之下再把我給轟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