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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寫好了一幅字,馮蕓的字是簪花小楷,端正娟秀,頗有風骨,叫一眾人很是吃驚,這樣的字少說也要苦練多年,非一般心性的人可是寫不出來,看馮蕓的眼神也不似之前了,能寫出這樣一幅字的人可不會做出那等事來。
福康公主看了后嘆息:“倒是難為你的心思了,這詩先夫喜歡的緊,”說著就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嘴角含笑。
福康公主撫了撫襟子上的紋路:“你喚什么,實是不錯。”
馮蕓就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端正的行了個禮:“民女名喚馮蕓,多謝公主賞識。”
底下的人就有些羨慕了,這可是得了福康公主的青眼,往后怎么說都少不了好處,就說在女學里,眾人以后對馮蕓的態度多少都得有些改變。
雅集的第一個女學生就取得了如此好的成績,實是令人意想不到,以至于往下的幾場才藝表演都失了興頭,遠不如之前精彩,一些人就暗地里瞧馮蕓。
現在馮蕓正端坐在椅子上,一張臉含了笑意,謝婉寧有些懷疑,馮蕓僅靠她自己就能得知福康公主的喜好嗎,她忽然就想起了先前的那一幕,她總覺得馮蕓和江令宜之間有些不尋常……
接下來的才藝都很尋常,沒叫人生出興味,另一旁有些作詩作畫的人已經回到了原來的位子,看樣子是完成了。
馬上就到了謝婉寧的順序,她理了理衣裙往臺上走。
謝婉寧一上來,底下的人不自覺就往臺上看,這樣好看的小姑娘可是不多見,她往那里一站,周身就仿佛帶了些意蘊,先前覺得馮蕓好看的人此刻被謝婉寧一比,就襯的俗了,連連感嘆。
坐在杜氏旁邊的夫人就打趣道:“也不知道你是怎么生出這樣好看的女兒來的,我看吶,全京城的靈氣都跑到你家去了,也不知道將來得配個什么樣的夫婿。”
杜氏聽了心里簡直樂開了花,面上還是很矜持:“這孩子就是生的整齊了些,平時可頑皮了,”說完嘴角就掛不住笑意。
就是福康公主的眼睛也亮了起來,這樣好看的小姑娘,看了就叫人喜歡。
一旁的丫鬟就把琵琶抱了上來,遞給謝婉寧。
福康公主的手忍不住就揪了襟子上的紋路,力氣大的甚至挑起了絲線,臉上的神情也變得有些不一樣:“謝姑娘這是要彈琵琶?”聲音有些飄忽,她想起那個女人抱著琵琶哭的可憐,竟然把駙馬給勾走了……
底下的陸樂怡簡直要樂壞了,她一直在等著這一幕,你謝婉寧不是琵琶彈得好嗎,這下你可要好好地彈,她的眼角微彎,顴骨突起,顯得十分刻薄,她迫不及待的想看到謝婉寧會落得怎樣的下場。
謝婉寧彎了唇角:“都是臣女粗心,一早換了才藝竟然忘了告訴教諭,是臣女的錯,”琴是提前準備好的,故而謝婉寧一上場旁邊就有丫鬟把琴抱上來。
福康公主恢復了些氣力:“那謝姑娘另準備了什么,”先前那個丫鬟很有眼色,馬上就抱了琵琶下去。
謝婉寧揚起頭:“臣女準備的是分茶。”
福康公主漸漸從剛剛的失態中走了出來,聞及此很有興趣:“我聽聞南方在此方面多有研究,這京城里可是少見,謝姑娘這就準備吧。”
底下的陸樂怡手里的帕子都掉在地上了,怎么可能,謝婉寧怎么會知道福康公主見不得琵琶,她怎么可能知道這等密辛……
謝婉寧低頭行禮:“是,公主,”她一早并不知道福康公主是此次雅集的主持人,故而選了琵琶,可后來知道后就換成了分茶。
她想起前世趙徹曾與她說過的事,福康公主很是癡情,可那駙馬還是偷偷養過外室,那外室的琵琶彈得尤其好,福康公主自此就見不得琵琶,想來陸樂怡早上與她說的就是這事,不過陸樂怡肯定想不到她也知道。
謝婉寧看了看福康公主,明明年紀還輕,卻已經生了些白發,她想起那個養外室的駙馬,不知道福康公主的癡情背后……
“此番倒是巧得很,我也準備了分茶,謝小姐,不如我們兩個斗茶可好,”陸雅怡從椅子上起身。
謝婉寧有些驚訝,她回頭看了看陸雅怡,還是點頭應了下來。
這下眾人的興致是完全被引起來了,斗茶一說在江南一帶很是流行,只不過京城很是少見,更何況,此番還有京城有名的才女陸雅怡參加,大家自然更加期待。
陸樂怡撿起了帕子,心落回了肚子里,就算謝婉寧先前運氣好,這下遇見了姐姐,必輸無疑,她迫不及待等著看謝婉寧輸的樣子,眼睛都亮了起來。
就是一旁作畫的小娘子們也被吸引了目光,一個是有名的才女,一個是靠關系進來的草包,就算是琵琶彈得好了些,又能怎么樣,一些小娘子就等著看好戲了。
女學生里,郭叢筠和莊書雙咬耳朵:“這下子謝婉寧可是要輸慘了,誰叫她倒霉遇見了陸雅怡。”
莊書雙也嘆了氣:“誰說不是呢,原本是露臉的好事兒,這下可就丟丑了。”
底下開始議論紛紛,杜氏也抓緊了帕子,如今碰上了陸雅怡,就希望自己女兒輸的好看些。
陸雅怡聲音恬淡:“我先前同教諭說了,這茶葉準備好了,謝小姐不嫌棄的話,就與我用一處吧。”
謝婉寧自然沒有話說,一時間就有丫鬟把錦席、茶葉、兔毫盞等物事兒拿上來。
謝婉寧和陸雅怡凈了手,一齊立在錦席前,陸雅怡很自信,她隨著懂茶的茶博士學了好些年,這些年來,除了謝婉容偶爾贏過她以外,還少有人贏過她。
謝婉寧低頭,此番用了青綠兔毫盞、上好的山泉水,她前世閑來無事時經常練習,就算是與陸雅怡相比,她覺得也有希望能贏。
謝婉寧先煎了水,接著調膏,一手執茶筅,一手注湯,七湯精致完備,幾個流程很快就完了,就剩下點茶、擊沸、品茶湯了。
福康公主的眼睛眨也不眨,就是作畫的女學生們也停下了筆,這樣新鮮精致的物事,京城很是少見,一時間都被勾起了興致,大氣也不敢喘。
謝婉寧二人接著注水而入,陸雅怡的湯花中開出了一朵桂花,茶霧蒸騰,如真似幻,眾人忘了驚嘆,竟還有這樣的技藝。
緊接著就看向謝婉寧的茶碗,沒什么動靜,剛要失望離開,謝婉寧的湯花中似隱若現,隱有鳳凰展翅孕育其中,眾人驚得吸了口氣,這樣一來陸雅怡的就不夠看了,沒想到謝婉寧竟是略勝一籌,一時間看向謝婉寧的目光很是敬佩。
福康公主剛要宣布結果,陸樂怡不服氣的開口:“這斗茶也不只看幻出的物象好壞,先露出水痕者輸,可不能這么早就下結論。”
陸雅怡的目光沉靜,在她心里,這些人也就謝婉容能與她匹敵,原來想著謝婉寧左不過一張漂亮的臉,現下看來,卻不是這樣……
第30章 投花
錦席上兩盞青綠兔毫盞,一盞上桂花若隱若現,乳霧如云,一盞中隱有鳳凰展翅,煌煌然不似人間,水霧裊裊,似真似幻,茶香滿溢,全場人鴉雀無聲,只偶有低低的驚嘆聲,眼珠子也不敢眨。
斗茶一說京城人多只聽聞過神奇,說是能幻化出花草山川之象,心里卻很不以為然,想著哪里有這等神奇之事,只當是夸大的說辭,卻沒想到此番竟真能親眼見到,驚嘆的話都說不出來。
雖說都幻化出了物事,到底是謝婉寧的更加令人嘆服,湯花中鳳首微揚,翎翅展開,在日光的照射下竟隱隱生出一絲光華,真叫人以為是神話里飛天的鳳凰,妙不可言,至于那桂花,實在是有些不夠看了。
過得一會兒,二人幻出的物象漸漸消失,只余純白湯花,這時眾人都不敢喘氣,只盯著兔毫盞。
陸樂怡看著像是比陸雅怡更緊張,她眼睛狠狠盯著茶盞,謝婉寧可不能贏,一個草包如何能比得過名滿京城的姐姐,她不自覺就擰緊了手里的帕子,竟是扯得抽了些絲。
陸雅怡面色沉靜,看不出什么來,只不過她白皙手指上青色的脈絡出賣了些她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