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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綃綃？綃綃？喂？聽得見嗎？”媽媽在電話那頭拉高了聲音。

“嗯嗯，聽見了。”杜綃吸了一口氣，盡量平和的說，“我約了同學(xué)逛街，晚上不回家吃飯了。我先掛了啊。”

她說完，就匆忙掛了電話，不給媽媽多問的機會。這并不是掌握通話的主動權(quán)，這其實只是逃避。

沒法面對，不敢面對。

她在陽光下站了一會兒，真的撥電話約人，打給自己的高中同學(xué)、好閨蜜黃嘆。

“嘆嘆，我呀，一起吃中午飯嗎？”她問。

“怎么現(xiàn)在才打電話啊，我跟我爸媽馬上就到餐廳了。”黃嘆說，“中午飯不行了，我下午沒事，要不下午逛街去？”

杜綃就跟黃嘆約了下午見面。

她們?nèi)チ巳锿偷囊患覕]貓咖啡店。

杜綃喜歡貓，夢想成為貓奴。她們家以前也給她買過一只貓來養(yǎng)。誰知道貓買回家來養(yǎng)了一段時間，才發(fā)現(xiàn)杜錦對貓過敏。沒辦法，那只貓只好送給別人領(lǐng)養(yǎng)了。

后來杜綃改養(yǎng)倉鼠，接連養(yǎng)過兩三只。于麗清懷孕了直接和杜錦扯了結(jié)婚證，匆忙辦了婚禮就住進了杜家。杜媽媽就讓杜綃把那只倉鼠想辦法處理。

那只倉鼠都快兩歲了，已經(jīng)很老了。杜綃原本想給它養(yǎng)老送終的，沒辦法只好把它托給了黃嘆。黃嘆也養(yǎng)倉鼠。杜綃的倉鼠在黃嘆家養(yǎng)老，活了幾個月，壽終正寢了。

然后小斌斌出生，杜綃就也不可能再養(yǎng)任何寵物了。

“啊——？”黃嘆的嘴張得大大的，發(fā)出一個長長的上揚的聲調(diào)。

“就這么直接過戶了？”她不敢相信。

杜綃抱著一只美短，軟軟的，毛茸茸的，很治愈，很能撫平人心里的創(chuàng)傷。她點點頭：“辦的是贈予。”

“都沒人跟你說一聲？”黃嘆還覺得跟假的似的呢。她是杜綃好閨蜜，杜綃家里待杜綃如何她是知道的。爸爸、媽媽、哥哥都寵著，她從前羨慕得覺得國家欠她一個哥哥。可怎么就……

作為獨生女的黃嘆，真是好好消化了一陣，才接受了這件事。接受之后再去想里面的邏輯，就很通順了。

“其實吧……我覺得這個事，其實對你影響不是很大。”她說。

杜綃就愣了。她都感覺已經(jīng)翻天覆地了，黃嘆居然說“影響不是很大”？

“我是這么想的。”黃嘆給她解釋，“你看你們家，兩個孩子，你和你哥，但只有一套房子，然后現(xiàn)在的房價也……不太可能買得起房了吧？”

杜綃沉默的看著桌面，說：“我哥說，十五年之內(nèi)，都不可能。除非房價跌。”

“指望北京房價跌，那就是做夢。”黃嘆吐槽。

“但是你們家只有一套房，所有人都住在這兒。這房原本是你爸媽的，即便沒有現(xiàn)在這個過戶的事，以后這個房怎么處理？”她問。

杜綃有點不明白，她說：“不需要處理啊……”大家就一直住著唄。

黃嘆翻個白眼兒，她雖然是獨生女，爸媽卻不像杜綃媽媽那樣管得那么嚴。她大學(xué)去了別的城市，也不像杜綃那樣從小學(xué)到大學(xué)都是在北京，比起來，她就獨立得多了。

“你侄子會長大吧。你也總得結(jié)婚吧姐姐！咱們都二十五了，就算晚一點，三十歲才結(jié)婚，那也不過就是五年后的事情了。你是打算結(jié)婚了帶著老公繼續(xù)住在你們家嗎？”黃嘆敲著桌子問。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啊。杜綃張張嘴。

“想明白了沒有？”黃嘆說，“就算不過戶，你過幾年也肯定嫁到別人家去吧？然后你就有了自己的家了。幸運點呢，老公有單獨的房子，不幸點呢，就跟你嫂子一樣，和公婆擠著住。但不管怎么樣，你不可能帶著老公住在你家的房子里對吧？”

“然后你想想，你爸媽今年才多大年紀？都沒退休呢，身體還挺好的，怎么著都能再活個幾十年吧。等叔叔阿姨將來‘走了’之后，你和你哥才有資格去分這套房子吧。那個時候，你自己都有孩子了。估計搞不好，你侄子都有可能已經(jīng)結(jié)婚了。”

“你有自己的家，然后你娘家的房子里住著你哥、你嫂子、你侄子、你侄媳婦，你告訴我你打算怎么著？你這個當(dāng)姑姑的是要沖回娘家去跟這一大家子人搶半套房子嗎？你是想把你哥嫂趕出去住，還是想把你侄子媳婦趕出去住？”

杜綃嘴唇微動，說：“我、我肯定不會。”

“是吧。我就知道。”黃嘆十分明白。“就你的性格，不可能去跟你哥搶房子。但實際上這種情況還有另外一種分配形式，就是房子歸你哥，但是呢，你該得的那一份遺產(chǎn)，你哥折現(xiàn)給你。你們家房子……我記得160平吧，你們家那個位置……東三環(huán)，保守估計至少也得一千萬吧？”

“也就是說，到時候，你哥就該給你五百萬作為你放棄房子的補償。”

杜綃大腦一熱，脫口而出：“我不會要我哥的錢的！”

她說完，看著黃嘆看她的眼神兒，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說了什么。她的腦子突然清明了。

她其實根本就沒想過要跟她哥搶房子，她甚至都沒想過她哥得了房子該給她現(xiàn)金補償。她其實內(nèi)心深處，早就在不知不覺中認同了，家里這套房會留給哥哥，然后將來……留給小斌斌。

她從小就擁有著家人的寵愛和呵護，既不在意房子，也不在意錢。

那她……到底為什么這么傷心，這么難過呢？

望著好朋友眼睛中的了然，杜綃終于想明白了。

原來整件事件里，她最痛苦的并不是失去了半套房子的繼承權(quán)。按照黃嘆描繪出的軌跡，在幾十年后的將來，她99.9%的可能性不會去跟哥哥嫂子侄子爭奪那半套房子的產(chǎn)權(quán)或是錢。這件事件里她最痛苦的，其實是她以為可以庇護她一輩子的父母兄長，在面臨抉擇時選擇放棄她、犧牲她。

而在那之前，他們卻一直讓她覺得自己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杜綃抱著貓，難過的眼淚終于流下來了。

上午杜綃還打算盡量耗到更晚的時候再回家，避免和家人直面。但和黃嘆一番長談之后，她不到八點就回家了。

家里才吃晚飯沒多久。爸爸在看手機，哥哥嫂子都在逗侄子，媽媽在廚房洗碗。怎么看都是溫馨的畫面。

杜綃卻在這畫面之外。她感覺如果硬要走進這副畫面里，將會使這副畫變得擁擠不堪。

她跟他們都打了招呼。于麗清看了她一眼，眼神復(fù)雜。杜綃沒跟她多說話，回房換了家居服洗了手，去了廚房。

“媽。”她叫道，過去給杜媽媽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