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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電梯,她靠進角落里,他也終于恢復了小叔叔的樣子,抱了肩站在對面。
“你這哪像要結婚的新娘子,像被拐賣了一樣。”
他還打趣,苗伊卻再也擠不出笑來,“為什么要買戒指?”手上太亮,頭都不能低,只能看著他,“還做戲……求婚,有這個必要嗎?”
如果放在十幾年前,貪玩的小叔叔什么惡作劇都不奇怪,可他已過而立之年,苗伊不覺得這玩笑好笑。
“怎么?這就受不了了?那你還敢假婚套房子?”
“那個只需要結婚證就可以。”
“就可以?”他嘴角微微一翹,無奈地笑了一下,“真是個小傻妞兒。你是不是覺得造假挺容易的?”
“當然不是,我只是覺得……”
正說著,電梯到了,兩人走出來,他站定,轉回身,“覺得什么?覺得造假就是撒謊,一個接一個地撒下去,就能到達終點?”
冷清的地下一層,一片安靜。
“這不是一張結婚證換一個購房資格的事兒,福利分房,一桿子支到一年以后。就算單位分給你,等所有的手續辦齊、拿到房產證,且著呢。這期間,出現任何問題單位都有權收回,更不用說發現你是假婚套房子。到時候,房子沒到手,沒準兒連工作都要丟。”
“申請提交以后就各過各的了,單位領導哪有那么多空來注意我。”
空曠的車庫,爭辯的小聲兒帶了回聲的音效像山澗里的泉水,出奇地好聽,讓人差點忽略了聲音的內容。南嘉樹居然分了半秒的神,隨即挑了眉,“是不會,但是架不住你自露馬腳。更何況,領導沒空兒,可人民群眾有啊。”
一句話說得苗伊吸了口氣,又不得不閉了嘴巴。翻譯社,女多男少,人們說三個女人一臺戲,外語系女生一個就是一臺戲,而她們部門每天有十幾臺戲同時在……
“你跟我說你沒有前男友,是真的,是嗎?”
“……嗯。”
“所以,不管是好奇、關心,還是質疑,你的申請一交上去就是最招話的。到時候,不同的人問不同的角度,一個謊生一個,越來越多,你就算招架得住也記不住。”
這才是重點,苗伊不是沒想過,比如坐在她正對面的錢笑笑,業務強,人情也強,雖然嘴上說是獨身主義,其實一直恨嫁。本來就喜歡炫耀攀比,自從半年前有了男朋友,最喜歡做的事就是秀恩愛,無時無刻,隨時隨地。自己秀還要拉別人,曾經很直接地問過苗伊好幾次,苗伊都說沒有男朋友。這一下子突然結婚了,怎么可能擋住她被欺騙之后熊熊的八卦之心?
“反正……就是編故事唄。”愛情都是大同小異,更何況還有了小叔叔這么具體的形象,苗伊不覺點了下頭,“我應該可以應付。”
“編故事?”他笑了,彎腰看著她的眼睛,“苗兒小時候根本就不會撒謊,現在會啦?”
這個問題,苗伊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好像怎樣都不對……
“你看,臉又紅了。”南嘉樹直起身,口氣略微嚴肅了些,“沒談過戀愛,照著小說編啊?憑空瞎想,時間一拉長,很難反復細節,你以為你電腦啊?”
“那你說怎么辦?”苗伊有些賭氣,幾乎覺得他下一句就又是說不要申請房子了。
“要想不露餡兒,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說謊,‘以真作假’。”
以真作假??“這怎么可能?”苗伊覺得匪夷所思,“婚本身就是假的。”
“錯,咱們結婚是真的,你敢理直氣壯去套房子就是因為它是真的。所以,要盡可能用真實的細節來掩蓋這個不是謊言的謊言,假的越少,越好把握。比如求婚,說是在珠寶行,肯定會有人說太明顯、太不浪漫了。但這是你親身經歷的,傳達出來的信息哪怕顛三倒四,依然聽著是真的,而且不用在腦子里費力記住上一次描述的細節,穿幫的幾率就會大大降低。”
這倒是的,她就是編也編不出在珠寶行求婚這種事,可如果現在真的有人問起,從他手的溫度到導購小姐的表情,她都記得很清楚,絕對不會錯。只是……
“光有求婚當然不夠。”她一抬頭看他,他就看出了她眼睛里的問號,“后面的細節我慢慢兒跟你說,走,咱先去注冊。”
“……哦。”
一道往車邊去,沒有牽著手,他的步子好大,苗伊忙跟上,“……求婚就求婚,干嘛要花這么多錢買戒指?感覺其實是一樣的呀。”
“我早說了:沒有那金剛鉆咱就不能攬這瓷器活兒。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成。”
又是“以真作假”……
打開車門,兩人上了車,南嘉樹打開鏡子瞧了一眼,拿出墨鏡,“小叔叔把初婚都搭進去了,最后不給你撈著房子豈不太冤了?所以,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只允許單位改政策,不允許咱們自己出一點紕漏,懂嗎?”
“嗯嗯。”
他戴上墨鏡,把上方向盤,“你乖乖兒的,這件事,我保證咱能做成。”
看著他嘴角那絲不怎么像好人的笑,苗伊覺得心里有底了,“嗯,謝謝你。”
他伸手過來給她調了調安全帶,“嗯,這倒沒變,嘴兒甜,那咱就別換說法兒啦。”
嗯?他這么一提,想起小時候,苗伊有點難為情。原以為是個玩笑,可是他把著方向盤一點讓步的意思都沒有,沒辦法,苗伊只好嘟囔著把那個時候她基本一天要說三遍的話再說一遍:“小叔叔……最好了。”
“哈哈……”
時隔這么多年,她的小聲兒居然越來越好聽了,感覺真有意思,南嘉樹邊笑邊發動了車。
一路往外開,大越野的發動機聲像要出征一樣隆隆的,黑墨鏡,粉襯衣,地下車庫里也這么拉風。苗伊猶豫了一下,終于還是趁著這動靜小心地問,“那個……戒指錢怎么算?”
南嘉樹看都沒看她,笑,“苗小一,一直憋著這句呢吧?”
苗伊的臉一下紅了,“也不是……就是,怕不能退。”
“放心,到時候還給我就是了。”
“嗯嗯,”苗伊趕緊點頭,“離婚的時候我還給你。”
“打住啊。怎么還沒嫁呢老想著離?你小叔叔就那么沒有吸引力啊?”
苗伊笑了,臉倒更紅。
出到露天路口,他看著對面的紅燈,“記住:不能老說‘離婚’,不定哪天就說禿嚕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