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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樣，跟眼前這個男人在一起，是完全反了過來。溫水青蛙，慢慢將死，其實(shí)……一直都知道結(jié)局，美好早就在心心念念中被透支了，可是……在一切破滅之前，還想再看一眼，最完美、最幸福的樣子。就是現(xiàn)在，此時此刻，他抱著她……這個樣子。

“苗苗兒，跟你說話呢，你聽到了沒有？”

聽到了……

也許，一切就應(yīng)該這樣結(jié)局。不管是陸青，還是他，總要把該說的話說出來才是對他們無辜沾上她的交代。

陸青的話，每一個字都是在為她著想，也是對自己誤入歧途的痛、恨，不吐不快，可實(shí)際上，她從始至終都不欠他的。而小叔叔……被她騙了這么久，騙了他的心血，力氣，錢，還有他的心……

如果，被他罵一頓，被他“勸”一頓能讓他看到她有多不可救藥，他心里可能會好受點(diǎn)，這也是她最后能為他做的一點(diǎn)事了……

她呆呆的，半天不眨一下，他不得不又叫，“苗苗兒？”

“你是……什么意思？”

“想聽你叫我一聲，這么久，你還沒叫過我。”

淚從心底漫過去，想叫，想天天都叫你……

她輕輕地眨了下干澀的眼睛，“你有話說……就說吧。”

“沒有話，就想聽你叫一聲。”

“可我們……要離婚了啊……”

“離了么？”

他摳字眼，大男人，拗得像個孩子。苗伊的心好疼，是欠他一聲吧，自從真的在一起，“小叔叔”不能叫了，“嘉樹”不敢叫，“老公”……更不敢叫，哪怕在他身/下纏綿到死，他咬著要她叫，她也沒有。

“叫我。”

片刻沉默，她開口，“……老公。”

很輕，輕得別說底氣，連唇舌間的氣息都只是輕輕滑過，像是生怕留下痕跡。可是他聽到了，點(diǎn)了點(diǎn)頭，“哎。”

只是應(yīng)了一聲，可苗伊忽然覺得他好像跟之前不一樣了，果然，眉頭皺了起來，溫柔沉到了眸底，特別深，她看著，有點(diǎn)怕。

“現(xiàn)在，告訴老公，你是不是瞞了我很多事？”

終于，還是來了。他明明早都已經(jīng)調(diào)查清楚，還要她說？

心里的酸澀揪在一起，疼得她咬了唇，也好，她自己說，也許可以把“勸說”的程序拉得快一點(diǎn)，早點(diǎn)結(jié)束……

“……十年前，我們家，欠下一千六百三十萬的債。”

“你們家？是你爸做生意賠的。”

“不是。是天災(zāi)。”

蒼白的小臉，簡短的兩個字，她像在同傳現(xiàn)場，那樣的天翻地覆就這么輕描淡寫地說出來。天災(zāi)，不是誰的錯。忽然想起老父親的話：她不是鎮(zhèn)靜，是走投無路，南嘉樹只覺得心像刀子在割……

“然后呢？”

“然后，我們把房子賣了，車，所有的。還了七百三十萬，剩下九百萬。全部都有借據(jù)，清清楚楚。”

這一句長，她說完稍稍喘了一下，不等他接話，又開口，“本來是能快點(diǎn)還的，家里因?yàn)槲易x書，又……生病，耽擱了幾年。畢業(yè)了，我才剛開始，可又是兩年，業(yè)務(wù)才算上手，不過，這往后就好些了，不用拖那么久才還一點(diǎn)兒。”

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她幾乎是急促地把自己的立場擺出來。只是在提到生病時小聲兒悄悄低了一下，那一下，南嘉樹咬了牙……

“在這之前，又要還債，又要養(yǎng)你，你爸一個人，很辛苦吧？”

“不是一個人，還有我媽媽。她開了店，還在公司里做。”

“你媽？”他輕輕挑了下眉，“我聽說家里出事后你媽就離開了你們，自己過去了。”

嗯？苗伊一愣，他不應(yīng)該是擺事實(shí)講道理說她犟、那筆債跟她無關(guān)么？怎么會拐到這里？又怎么會有這么荒唐的誤會？

“不！不是的，媽媽從來沒有離開我們！爸爸這些年一多半的時間在打官司，家里都是媽媽在賺錢養(yǎng)家，還債。”

“可是他們離婚了，這幾年她是為了照顧你，以后早晚會放手的。”

“不會！離婚只是個形式，親人是離不了的。”

“她當(dāng)然還是你媽媽，可夫妻算什么親人？她和你爸今后就是兩姓旁人了，苗家有什么事都跟她沒關(guān)系。”

“夫妻怎么不是親人？我們家怎么會跟媽媽沒關(guān)系？”她急了，枕頭上蒼白的小臉掙起眉頭， “當(dāng)初是爸爸不忍心媽媽跟著受苦，非要跟她離的！媽媽答應(yīng)離婚也是為了安慰他，其實(shí)，她從來沒有離開家！”

心里最珍貴、最不能碰的突然被拿出來輕慢，她的唇都發(fā)顫，“真是荒唐！爸爸媽媽還有我，我們一家人，生死都會在一起，一千六百萬的債就想把血緣斷開？”

“家人，也要為彼此好，在一起活受罪，有必要么？你爸讓你媽媽走，是為她好。你不覺得她不應(yīng)該回來么？不識好歹，辜負(fù)你爸的苦心？”

他的聲音這么沉，這么穩(wěn)，這么不近人情！

渾身沒有力氣，卻被怒火干燒著幾乎要跳起來，苗伊咬了牙，“你終于繞到這上面來了，是不是？？媽媽不應(yīng)該回來，我也不應(yīng)該幫家里還債，一切，都應(yīng)該是爸爸一個人扛！是死是活都應(yīng)該他自己扛，是不是？？可是你知道嗎，我愛爸爸，媽媽愛爸爸，愛我們的家，沒有爸爸，沒有家，我和媽媽，根本就不會好！這是不是對你們來說很難理解？？因?yàn)橹挥泻贸浴⒑么⒆栽阱羞b、飛黃騰達(dá)才是最正確的人生？那有沒有嘗過和自己最親、最愛的人分離的那種痛苦？失去家的痛苦？那個時候，什么樣的享受、什么樣的成功可以平息、可以忘掉？根本沒有！能讓爸爸離開那里，這輩子能再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就是我最大的心愿，比什么都要大！現(xiàn)在，媽媽已經(jīng)和爸爸在一起了，不管有沒有那張證書，她都不會離開，絕對不會！我還沒有。可我一定能，一定能做到！不要再跟我說什么為了我好、同情我苦，你們看不到我的心，憑什么來濫用同情？！我從來沒不覺得苦，第一筆錢寄出去的時候，你不知道我有多開心！因?yàn)椋覑鬯麄儯瑸榱怂麄儯沂裁炊荚敢庾觥Ｃ恳还P錢都意味著我又離他們近了一步，那種幸福你們不能體會，憑什么就否定？？”

“我也愛你。”

忽然深沉的一句，他的臉這么近，眼中血絲這么紅……

“我也愛我的小媳婦兒，沒有她，我也根本不會好。那我問你，你又能不能理解？”

苗伊怔怔地看著，激熱的頭腦一下子沒反應(yīng)過來。

“同是一家人，你為什么只愛他們兩個，卻不愛我？無論如何都要跟他們在一起，卻要離開我？”

“……你？這……跟你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