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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歷42228年九月十三號，東城倉庫區(qū)。

希靈穿著簡單的黑色風(fēng)衣，頭上戴了頂寬沿禮帽掩住他金燦的發(fā)色，整個人在熙熙攘攘的倉庫區(qū)里顯得毫不起眼。

這里是珀留城專門劃分出來的幾個存儲貨物的倉庫區(qū)里的一個，來往于珀留城和聯(lián)邦其他地域的商人們可以租賃這里的倉庫安置他們辛辛苦苦運到珀留城的珍貴貨物或者從珀留城買進的要運回家鄉(xiāng)販賣的最新奇流行的物件。在這里的每時每刻，都有搬運貨物的小車來來回回，從不停歇。汗流浹背的伙計們、忙碌指點唯恐貨物磕著碰著的老板們、還有竄來竄去叫賣香煙的孩子們、拎著盛滿了消暑湯水的大陶罐的年輕婦人們，當(dāng)然了，也少不了商隊護衛(wèi)們嘻嘻哈哈的打鬧聲，這樣嘈雜的鼎沸人聲摻在馬匹嘶鳴的混響里，奏成了倉庫區(qū)熱鬧非凡的熙攘景象——如果要說珀留城里哪片地方最繁忙，倉庫區(qū)絕對是當(dāng)仁不讓的。

希靈如今就在倉庫區(qū)的大廣場上，身邊是一身利落裝束的梅布爾，他們準(zhǔn)備和今天要出發(fā)離開珀留城回返丹漉教區(qū)的“雀翎”商隊一起踏上旅程。

和商隊一起走，這是希靈在詢問過圣騎士的意見后決定下來的。

前往南方的行程到底怎么安排，希靈也深思熟慮過，反反復(fù)復(fù)思考過后，還是覺得走陸路更合心意些——畢竟，他離開珀留城的目的就是從高高的教廷走下來，踏上聯(lián)邦的土地，去感受生活在這片大地上的人類最真實的生存面貌。如果坐飛車在天上飛，那實在沒什么意思，一路上只能在一座座有飛車駐點的大城市停留，看上幾眼大同小異的城市再坐上飛車奔赴下一座城市，旅程的一半時間都要花在飛行上，在活動不便的車廂里探頭從密封的車窗往下看幾千米之下縮小的山川河流。這樣的旅程不是希靈要的。

既然不做飛車，那么走陸路又是什么樣的章程呢？如今的南方暗流涌動，希靈身為光明之子想要前往南方，這趟旅程不能大張旗鼓、也不能惹人注意。如果是作為旅人坐馬車去南方，希靈首先否定了這個主意。在有飛車來往城市之間的現(xiàn)在，旅客們大多是不坐馬車顛簸了，何況是從珀留城前往丹漉教區(qū)，這快要跨越一半聯(lián)邦的長途旅行呢？只有小件行李的旅客們幾乎都是坐上了飛車在天空翱翔的。

再看看陸地上的情況，希靈統(tǒng)計了一下還在公路上行走著的行人類型，發(fā)現(xiàn)其中最最平常的是滿載貨物的商隊。

偽裝成商隊，希靈歪著腦袋想了想，覺得這是個不錯的主意。但是在圣騎士的提醒下，希靈也意識到了他的想法的破綻和不切實際。作為商隊混雜在人群里悄無聲息地前往南方，這主意聽起來很好，但是希靈能夠真實地偽裝成商隊的模樣么？不說商隊里需要滿載的貨物，單單是作為商隊主人一路應(yīng)付各樣事物和意外的經(jīng)驗和手腕，這些希靈就是沒有的。想要解決這兩樣破綻，貨物的事情好辦，連商隊主人舅舅也能給自己物色一個來，但是那樣不如加入一個真實的商隊和他們一起走了，這種做法的好處不僅在不用自己操持一個由北到南的跨越兩個教區(qū)的大型商隊，也能藏在商隊里在長達(dá)三個月的旅程里體味他們一路上的酸甜苦辣，領(lǐng)略獨自行走在聯(lián)邦土地上絕不可能看見的不一樣的獨特風(fēng)景。

被舅舅點通了之后，希靈不住點頭決定就按舅舅的建議行事，信心滿滿和舅舅道謝就要離開，圣騎士看著小外甥躊躇滿志的模樣，最后帶著壞笑補了刀：“而且啊，小希靈，從來只有丹漉教區(qū)的本地商隊來到珀留城交易的，沒見過珀留城的貴族們自己組織商隊去丹漉教區(qū)采購貨物的，即使你想要自己偽裝成商隊去丹漉教區(qū)，這也完全行不通呢——還沒有到丹漉，你就要被識破了吧！”

突然被補刀，希靈噘著嘴看著哈哈大笑的舅舅，覺得舅舅真是壞透了！

既然是這樣，為什么還要認(rèn)真地分析一大堆不可行之處，忽悠地小外甥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呢！

舅舅的惡趣味真是一如既往！

盡管圣騎士這樣喜歡逗弄小外甥，但是在正事上從來都是急希靈之所急、每每愛操心地先幫希靈搞定好一切的。這次也不例外，沒有等希靈找到一家合適的商隊，第二天圣騎士就邀功似的告訴小外甥已經(jīng)找好了商隊，雀翎商隊正是圣騎士給希靈找到的。

雀翎商隊是丹漉教區(qū)老資歷的大型商隊了，這是丹漉教區(qū)葛福曼直轄公國四家商行共同出資組建的商隊，因為背后靠著的東家勢大，自己也不是好欺負(fù)的，已經(jīng)安安穩(wěn)穩(wěn)做了快要八十年的跑商生意了。

他們每年的三月從葛福曼的都會文薪城出發(fā)，離開四季皆宜的丹漉教區(qū)北上前往蘇尼亞教區(qū)的聯(lián)邦首都珀留城。因為時機選擇地剛剛好，初時還會有點寒風(fēng)的春天慢慢進入了夏季，越往北走氣溫上升得越快，商隊并不會遭什么罪。等到了珀留城就已經(jīng)來到六月中旬了，再過一個多月恰好能趕上珀留城的祈禱之夜，這也是商隊最好銷貨的時候。他們會把貨物分成三六九等，最好的貨物用當(dāng)?shù)馗举u不出去的不可思議的高價賣給珀留城豪爽的貴族們，這些貴族們需要在祈禱之夜前為自己添置更多更珍奇的行頭；次一等的就以雙方都滿意的價格賣給合作的商行，這是想在珀留城做穩(wěn)生意的必要手段；至于再次一等的，商隊會自己拿來賣，蜂擁來到珀留城參加祈禱之夜的人們往往都喜歡從珀留城帶些新奇的玩意兒回去，鮮紅的瑪瑙、翠綠的寶石、貴重的香料、絢麗鮮妍的孔雀尾羽做的帶著獨特風(fēng)情的漂亮帽子、還有產(chǎn)自丹漉阿萊瑪煙草區(qū)最最著名的香辣濃烈的大雪茄……這些來自遙遠(yuǎn)的丹漉教區(qū)的各種特色玩物都能很輕易地以大價錢賣出去，讓商隊再大大賺一筆。

等到所有的貨物都賣完，就到了商隊返程的時候了。商隊返程也不會空著車回去，那樣就太浪費了。對珀留城來說，丹漉教區(qū)的特產(chǎn)會讓他們愛不釋手，來自珀留城的時鮮物什又怎么不會讓遠(yuǎn)離首都的丹漉居民瘋狂搶購呢？幾十年到不了一次珀留城的居民們，對聯(lián)邦首都最最風(fēng)靡的流行物什都是懷著極熱切渴望的心情的，滿足他們這樣心情的就是每年辛辛苦苦來往在教區(qū)之間的商隊了。

這時候和珀留城本土商行打好的關(guān)系就派得上用場了，長久以來良好的合作互惠關(guān)系讓本地商行也樂意以優(yōu)惠的價格傾銷自己倉庫里的緊俏商品，給返程的駑馬身上疊上一層又一層的沉甸甸的重量，壓得它們不滿地嗷嗷鳴叫。

這一切都做完，就已經(jīng)到了九月中旬，趕場子一樣的商隊大多數(shù)都要離開珀留城回返家鄉(xiāng)，倉庫區(qū)也迎來了一年里最最熱鬧的時候。原本只在倉庫里呆了不到一個月的貨物又要被搬出來，商隊老板們大呼小叫著讓伙計們手腳輕些，急得手忙腳亂像對待親兒子似的小心翼翼安置他們一年的心血。

這樣的景象是每年都有的，源源不斷像螞蟻一樣從家鄉(xiāng)來到珀留城、又從珀留城回到家鄉(xiāng)的商隊就這樣帶動了兩地的經(jīng)濟。他們低買高賣，從中賺取差價，也會被很多人罵作奸商，但是沒有這些“奸商”，又怎么盤活聯(lián)邦的經(jīng)濟鏈條呢？

不只是丹漉的居民把土特產(chǎn)換成了金錢、拉動了珀留城的貿(mào)易市場、讓丹漉和蘇尼亞從中收取了充盈的稅收——這些宏觀影響都不是普通人能看得到的。

更為直接和細(xì)微之地，就從這熙熙攘攘的倉庫區(qū)日進斗金的租賃費和保管費就能看得出了，甚至從叫賣著的香煙和解暑湯水里也看得真真切切。

這可都是實實在在的就業(yè)機會。光是這片倉庫區(qū)又養(yǎng)活了多少人呢？然而這不過是聯(lián)邦繁榮的商業(yè)貿(mào)易帶來的好處里最小最微不足道的體現(xiàn)了。

就是這些穿梭在聯(lián)邦大地上風(fēng)里來雨里去的商隊，它們被學(xué)者們稱為聯(lián)邦不可缺少的“生命血脈”。

像逐水的群鹿跟著水源遷徙，糧食、凈水、衣物這樣的必需品，也包括香料、寶石和各種奢侈品，商隊追逐著利益為聯(lián)邦的各地帶去了當(dāng)?shù)鼐用駛冃枰臇|西，把多余的運給缺少的，把泛濫的運給需求的，這既是他們的生存之道，也是他們存在的意義——或許他們自己不這么認(rèn)為，也不覺得自己的行為對聯(lián)邦有什么益處，只是擺著手笑著說“為了糊口”。

雀翎商隊的主人叫亞力克·卡倫德，是個精明強干的家伙。他今年四十三歲，還有著充沛的精力領(lǐng)導(dǎo)這樣一支大型商隊。實際上，每年來回奔跑在大半個聯(lián)邦里的商隊一般不會有超過六十歲的成員存在，人一旦到了六十歲，精力就已經(jīng)應(yīng)付不了這樣高強度的活計了。這些說不上老的家伙們雖然經(jīng)驗豐富，可能大半生都在跟著商隊東奔西跑，但到了這年紀(jì)也是有心無力，沒法跟得上商隊的節(jié)奏，也不得不退休，為年輕人騰出位子來。

“即使再不甘心，歲月就是這樣的無情啊。”——希靈在和亞力克交談的時候，這個還說不上退休年紀(jì)的中年人談?wù)撈疬@點來，雖然爽朗也不不無一絲惆悵感嘆地說。

然而這樣的情緒來的快去得也快，亞力克顯然不是一個一味沉湎在情緒里的人，他現(xiàn)在還“年輕”著，又怎么會錯過大好的時光不去奮斗呢？

希靈和這名在業(yè)內(nèi)頗有名聲的商隊主人交談著，這是他們第二次見面。圣騎士給希靈聯(lián)絡(luò)的這家商隊并不知道希靈的真實身份，這也是應(yīng)該的，希靈此行的基本要求就是低調(diào)。

和亞力克介紹自己的時候，希靈自稱是前往丹漉教區(qū)游玩的旅人，想要看看沿路的風(fēng)光而選擇坐馬車，所以想找一家回丹漉教區(qū)的商隊同行。

亞力克笑瞇瞇的，完全一副見怪不怪的神色。每年總會有些富家的公子哥兒想要去其他教區(qū)游山玩水，他們會找上商隊也不外乎是為了安全，畢竟商隊人多勢眾，雇傭的護衛(wèi)也要強力一些，跟著大型的商隊一起走，會少不少的危險和意外。

亞力克顯然是把希靈當(dāng)成了這類人。跑商二十多年，這位眼光毒辣的商隊老板一眼就看出了希靈一身簡單穿戴的不凡之處，一襲剪裁貼身的風(fēng)衣初看平平無奇，但是亞力克可以肯定的說這是出自大師之手，至于是哪位大師，他倒不能肯定了——雖然也識得很多大師的手筆，但是面前這位漂亮少爺?shù)囊路降资悄奈淮髱煹慕茏鳌瓉喠诵睦镒聊チ艘幌拢荒軗u搖頭。

大約是這位少爺?shù)乃饺瞬每p呢？他想。這倒不是不可能的。只是這樣，就更不能怠慢了。精明的老板臉上的笑容更盛了些。

不只是衣服，從這位漂亮和煦的少爺舉手投足間的高貴氣質(zhì)、他身邊執(zhí)事的素養(yǎng)和能力上來看，這都不是什么簡單人物呢。

到底是多少年的老江湖了，亞力克·卡倫德雖然摸不清希靈的真實身份，卻也覺得自己猜出了七七八八——他以為這是哪家侯爵或者公爵府上的公子，因為府里煩悶出來游玩的。

這樣的猜測，雖然不中，也不遠(yuǎn)了。只是如果讓他知道這是一位長居在教廷的殿下，恐怕也是要嚇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話都說不出來的。

能這樣簡單地被看出來基本的身份地位，這也不是希靈不小心的錯。他雖然已經(jīng)竭力把自己裝扮得像一位平常人了，但是只他那從小養(yǎng)在教廷而被熏陶出來的不自覺流露的良好教養(yǎng)和高貴舉止就讓人難以催眠自己相信這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子。

其實，希靈在整理行裝的幾天里也被圣騎士婆婆媽媽的啰嗦轟鳴了不知多少遍，諸如“注意安全”、“不要暴露身份”這些細(xì)細(xì)碎碎的叮囑話語反反復(fù)復(fù)被告誡了十幾次。

大約是因為小外甥出乎意料地要去不安生的南方的緣故，原本心寬體胖的圣騎士也難得地憂慮起來，左思右想地心里放不下，全然不見了一個月前的瀟灑愜意，真正地像個家長一樣忙忙碌碌想為孩子出行安排好方方面面，就是連“出行在外的一百個注意事項”也要每天在希靈的耳邊復(fù)述一次，虧得希靈的耐心好，每次都含笑聽完。

舅舅這么擔(dān)心自己，希靈也不想讓舅舅在前線打仗不安心，就認(rèn)認(rèn)真真為自己遮掩修飾了一番。然而這番努力大概是要白費的，小殿下深入骨髓的溫雅談吐是誰都能看得見的，想要偽裝成普通人，難。

有天圣騎士正要例行啰嗦的時候，被小外甥先一步請求看一看他的新裝束。圣騎士摩挲著下巴看著所謂的“新裝束”，邊聽小外甥得意地說“這下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學(xué)生了吧？”差點笑噴出來，他暗自搖頭，這下知道了——即使叮囑得再多，有些東西就是難以遮掩。

然而這樣的小外甥也恰到好處呢，圣騎士想著，既然普通人怎么也裝不來，那就干脆不裝普通人了，這樣一位外出游玩的富家公子，也是很好的一副偽裝吧。

于是在被詢問這身裝扮怎么樣的時候，圣騎士就笑意滿滿地說“不錯”了。

因為被舅舅鼓舞了信心，身邊人也沒對他的裝束提出什么異議，希靈就毫無自覺地以“天真不知世事的公爵公子”的形象出現(xiàn)了。

一切都很正常，希靈滿意地想。

殊不知在別人眼里，這的確也是“一切正常”呢。

得知商隊要在九月十三號的清晨出發(fā)的時候，希靈已經(jīng)決定好了出行的人選。首先是梅布爾，這位定位有些模糊的年輕神職者是冕下親自安排在他身邊的，也是這次南方之行早已預(yù)定的一位人選。再之后，希靈就沒有帶其他侍從了，這次出行并不是享受，帶了侍從反而不美，更顯得累贅，而且日常的生活他完全能自己動手，平日里要不是需要經(jīng)常穿戴禮服，他也是不需要侍從的。

至于護衛(wèi)，這是冕下親自安排的，一共一個小隊的十三位騎士。其中有三位光明騎士，一位隊長兩位副隊長，剩下的十位都是大騎士的位階。剛剛知道冕下為他安排了這樣強力的武裝力量的時候，希靈就想：即使南方再怎么龍蛇混雜，想必也是沒有大礙了。

除了這些可以看做下屬的隨行人員之外，還有兩位要和希靈一起去南方的旅伴。

一位是早就預(yù)定過席位的小龍，烏爾麗卡。

龍類的散漫實在令希靈費解，烏爾麗卡在和巨龍使團的領(lǐng)隊報備過之后，就被隨意地準(zhǔn)許了這心血來潮的行程。希靈實在很想知道，莉卡的媽媽在知道兒子就這樣被這還能說得上親戚的青銅龍首領(lǐng)從爪子里漏了出去之后會是什么反應(yīng)——即使小龍被再三問到這個問題還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嚷著“她沒意見的”，希靈也苦惱地直抓頭發(fā)。

有種誘拐未成年人的罪惡感……希靈咬著甜甜圈想。

如果說小龍的同行希靈還有點心理準(zhǔn)備，另一位旅伴就著實出乎希靈的預(yù)料了。

喬愛洛·里格斯。

喬愛洛是被大樞機主教親自送過來的，面對大樞機主教笑瞇瞇的神情和輕柔請求的話語，希靈是有些結(jié)巴的——他也找不出來什么正當(dāng)?shù)慕杩诋?dāng)面拒絕這位大樞機主教，只能更為苦惱地接受了這位突如其來的“旅伴”了。

不過，喬愛洛看起來不是很想去旅行的模樣。在希靈的觀察里，他得出了這個結(jié)論。

不想去南方，卻被塞進了這個小型的旅團里，是有點蹊蹺呢。

希靈想了想，大約猜到了點什么。不過他什么也沒表現(xiàn)出來，還是用不熟悉的朋友的模式對待這位意外的客人。

至此，這個小小的旅團已經(jīng)初具規(guī)模了，一共十七個人，既不招搖，也不荏弱，對于這次的旅程來說，是個恰恰好的數(shù)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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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的時候，希靈向冕下告了別，靜悄悄地帶著人離開了教廷。

這時候教廷除了三個人還未有人知道光明之子要離開他生活了十年的教廷了。這位殿下的第一次出行這樣悄無聲息，如果被人知道了，也要驚詫于光明之子的靜默的。

希靈帶著梅布爾、烏爾麗卡和喬愛洛從教廷的東門出去，這也是希靈第一次被圣騎士帶著走出內(nèi)廷的路線。一路上沒什么人，他們步履匆匆，希靈的眼角余光掃視過教廷的一草一木，這一切是那么熟悉，這是他生活了十年的家園——希靈把這安靜優(yōu)雅的景色深深映在了腦海里，再轉(zhuǎn)瞬把它們拋在了身后。

這一行四人沒有經(jīng)過空間門，而是走到東門的。到了東門，那里護衛(wèi)著教廷的十二位光明騎士依然沉默堅毅，希靈腳步頓了頓，向他們行了個禮，身后的三人連忙照做。

十二位圣騎士也回了禮，默默注視著光明之子上了馬車。

一共六輛馬車，其中有四輛是貨車。一輛載了行李，一輛載了一路上要用到的鍋碗瓢盆等器具和肉干面餅等應(yīng)急的干糧，還有一輛拉了滿滿一車的精飼料，這是燕麥、黑豆、玉米等糧食按一定比例混合制作的，能讓馬匹不掉膘。

十三位騎士騎乘的都是驍勇的戰(zhàn)馬，這樣的馬需要精心喂養(yǎng)，為防止路上的意外讓馬兒吃不到好料，就得專門用一輛貨車?yán)╋暳稀?

而且不只是這些戰(zhàn)馬，連六輛拉車的馬也是名貴的品種，清一色的亞拉罕火焰馬，跑起來能有六十千米的平均時速，能保持一天不降速。這是稱得上魔獸的馬匹，想要這樣的速度，自然要讓它們吃好喝好，小心翼翼地伺候著了。

至于最后一輛拉貨馬車，這是空置的，以備不時之需。

這六輛馬車是圣騎士給希靈準(zhǔn)備的，每一輛都十分結(jié)實漂亮，粗看是沒什么特別的，希靈卻知道前面兩輛馬車都被鐫刻上了防御魔法，能抵擋五級以下魔法的襲擊強度。

不只是這樣，希靈坐著的馬車和一般的馬車也不一樣，是特制的車廂，比普通的車廂要大上二分之一，顯得內(nèi)部十分寬敞，舅舅特別地強調(diào)：“躺著睡覺都沒問題。”

馬車內(nèi)部也被圣騎士鋪設(shè)的十分舒適，有各種精巧的設(shè)計在里面。

圣騎士在介紹這些設(shè)計的時候可以說是滿滿的邀功姿態(tài)，聽得希靈又是好笑又是感動又是酸澀。

舅舅真的是十分愛護我呢，希靈想，也是十分的不放心我啊。

擔(dān)心小外甥路上累著、渴著、餓著，或者有什么不舒心，圣騎士甚至很不得能和小外甥一起去南方——在離別就要到來的前夕，希靈聽著舅舅的嘮叨眼睛都濕潤了。

希靈只能拉著圣騎士坐下，慢慢聽他的絮絮話語，最后說完了，希靈安撫地抱住了圣騎士。

擁抱過后，希靈問他的舅舅：“明天舅舅會來送我么？”

難得的，圣騎士惆悵了，他哭喪著臉：“明天早上有活兒要干，大概不能給你送行了，小希靈。”

圣騎士難過地握住希靈的手，藍(lán)眼睛看著他說：“抱歉。”

聽到這個消息，希靈也不免有點失望。如果沒有意外，這大概是他們之后幾年最后一次見面了。希靈想。

五年之期已經(jīng)到來，舅舅要去西線，而希靈也要去南方，從此再能見到的機會真是少之又少。

想到這里，希靈潮濕了眼，他一把抱住了舅舅，埋在舅舅的肩窩里哽咽著說：“您要保重呀。”

圣騎士也回抱住希靈，輕輕嘆息一聲，右手輕輕撫摸著希靈的長發(fā)，安撫他：“會的會的，舅舅會一直很好的。”

“倒是小希靈你，才是要多多保重自己，”圣騎士的聲音滿滿都是溫柔疼惜，他的叮囑話語在希靈的耳邊響起，“不要讓舅舅再擔(dān)心了啊。”

希靈的眼眶里迅速凝出了淚珠，他眨了眨眼，淚珠落下，然后帶著鼻音“嗯”了一聲。

再見再見，

再見無期。

“呼——”最后一個木箱被仔仔細(xì)細(xì)拴在馬車上固定好又蓋上了油布之后，亞力克·卡倫德終于大松了口氣，擦了擦滿頭的汗水。日頭漸漸升高了，九月殘余的暑熱蒸得他汗?jié)窳死镆拢貌浑y受。然而這還不是整理衣服的時候，商隊就要起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