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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要急死老子是不是?!!!!!”
隨著這聲怒吼一同沖進來的,是幾位怒發沖冠的男人。他們的臉上有焦慮、有擔憂、有害怕,一進門就撲向了兩個孩子。
打頭的那個男人正是楊心躍的父親。
他年近六十,雖然用染發膏遮住了白發,但鬢角還是顯露出一些歲月的痕跡。楊心躍被警察領到派出所后,民警同志第一時間通知了他們的家長和老師。楊爸爸在接到派出所電話后,兩眼一黑,又吞速效救心丸、又吃降壓藥,這才把心頭的恐懼壓了下去。
他沖進派出所后,見女兒全須全尾的站著,那顆提了一路的心終于放下來了。
他中年得女,從小把寶貝丫頭捧在手心里疼寵,雖然他嘴上經常開玩笑,說自己家里養了一個“女漢子”,可在他心里,楊心躍永遠是他的“小囡囡”,受了一點傷,他比誰都要心疼。
“你這丫頭是怎么回事啊?什么事都沖在前面,有沒有想過爸媽的感受?!”楊爸爸又急又氣,拉著楊心躍轉了幾圈,“仗著身體素質好,就敢和歹徒動手?我聽說他們還有小刀?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讓爸媽怎么辦啊?”
楊爸爸怒火攻心,他就這么一個寶貝女兒,舍不得打舍不得罵,偏偏又是個上躥下跳的性格。養一個楊心躍所費的心,頂養三個鐘可!
楊心躍自知理虧,剛剛那點兒驕傲勁兒全沒了,老老實實地低頭被爸爸罵。其實在看到爸爸滿臉焦急的沖進來那一刻,她是真的知錯了……她太莽撞,她太沖動,她不該讓年邁的父親一次又一次的為自己擔心的。
和三個歹徒對戰時,她腎上腺素爆發,滿腦子都是興奮和得意。可是在見到滿頭大汗的父親時,她心里升起了一股遲來的后怕。
“爸……對不起。”她小聲說。
在他身后,鐘可的爸爸和聞訊趕來的班主任一起安撫他,讓他冷靜下來。
關鍵時刻,鐘可挺身而出,主動把責任攔在自己身上:“叔叔,您不要罵心躍了。其實這次的事情都怪我,要不是我……”
“行了行了。”楊爸爸郁悶地揮揮手,“你就別護著她了。我養了她十八年,能不知她什么脾氣?她這孩子就是這脾氣,遇到事兒了絕對不會袖手旁觀,非要沖上去當英雄。”
當著派出所里這么多人的面被自己爸爸數落,楊心躍覺得臉上火燒火燎的,她苦著臉撒嬌:“哎呀爸,你別說了——”
“自己做過的‘英雄事跡’有什么不好意思說的?”楊爸爸脾氣上來了。這股苦悶憋在心頭一年多,沒處抒發,今天他腦袋一熱,干脆全部倒出來了。
他拉起女兒的右手,把她的袖子往上一捋,露出小姑娘細滑白嫩的胳臂。而在她的手肘處,一道猙獰無比的淺粉色肉疤盤踞在那里,猶如上好的白璧出現了巨大的瑕疵。
鐘可見過那道傷疤——正是因為手肘受傷,正值運動員巔峰年齡的楊心躍被迫離開了鐘愛的賽場。
“這道疤,就是這道疤!一年半以前,一個兩歲的孩子從四樓陽臺上摔下來,她想都沒想沖過去伸手接,孩子落在她懷里,生生把她的胳臂砸斷了!”楊爸爸想起那場葬送了楊心躍運動生涯的事故,虎目含淚,拼命仰起頭,強迫自己不要出丑。
作為父親,他贊美女兒的勇敢。作為父親,他心疼女兒的傷痛。
全場靜默。
鐘可呆立原地,側頭看著身旁的少女。
楊心躍在他心中是個什么樣的姑娘呢?她堅強,她快樂,她努力——她在剛認識鐘可的時候,就向他展示了自己胳臂上的傷疤,大大咧咧地表示自己因為一場“意外事故”離開了賽場。
后來,鐘可陪楊心躍重回劍館,他在那里感受到了楊心躍對花劍運動的極致熱愛,她即使離開了賽場,可她的心還在那里。
于是……鐘可更開不了口,詢問她那場事故的真相。
在每個輾轉反側的夜晚,在每個有楊心躍出現的夢里,鐘可都思考過那場事故的真相。
他想來想去,覺得只有車禍才能留下那么大的傷疤。
——卻沒想到,是另外一場奮不顧身的營救。
“爸……你別說啦。”楊心躍嘆口氣,把袖子一點點挽下來,聲音清脆動聽,“退役確實讓我很難過,可是救人這件事,我不后悔的。”
她的人生雖然換了一條賽道,但新賽道上的風景也很美呀。
她雖然不能再走上花劍比賽的賽場,可花劍的精神一直種在她的心里,未來也將成為她職業生涯的一部分。
班主任文老師和鐘爸爸眼神復雜地看著這個小姑娘,他們從來沒有想過,她身上居然有這么一段故事。
楊爸爸看著女兒執拗的雙眼,還想再說什么,可這時卻從旁邊沖過來一個人影,打斷了他的話。
王記者滿臉激動,雙手扶著楊心躍的肩膀,急切地問:“小妹妹,剛剛你爸爸說的那件事情,是不是發生在前年的九月份?在xx區的xx小區,下午四五點鐘的時候?”
楊心躍被他激動的模樣嚇了一跳,磕巴著回答:“是、是啊?您怎么知道?”
王記者在民生線奮斗了這么多年,寫過數不清的新聞報道,可是沒有一條新聞能讓他如此激動!他有種預感,只要他用心把這條新聞前前后后的線全部挖出來,那今年的新聞獎,絕對有他一個位置!
※
楊心躍萬萬沒想到,她居然稀里糊涂的“紅”了!
她面前攤開了一份《燕京晚報》,它用了半個版的篇幅報道了她的無畏事跡,題目頗有些標題黨——《從天才擊劍運動員到應屆高考生,她在兩次見義勇為之后的生活》。
這篇新聞報道被多家雜志媒體爭相轉載,在網上也引起了巨大轟動。幸虧這篇新聞用的是化名,否則楊心躍絕對要被絡繹不絕的采訪電話打擾到。
鐘可問她成為名人有什么感受,楊心躍支吾半天,暈乎乎回答:“你掐我一下吧,我現在都覺得是在做夢……”
鐘可哪里舍得使勁,手指輕飄飄的在她臉頰上捏過,換來她的一句感嘆:“……不疼,果然是在做夢。”
鐘可:“……”
事情還要從一年半以前說起。
十七歲的楊心躍在回家的路上,偶然救下了一個從四樓陽臺跌落的小孩子。當時情況緊急,楊心躍想都沒想的就沖了上去,接住了他。
那小男孩被養的白白胖胖,從十米的高空墜落,巨大的重力加速度的加成下,楊心躍的右臂瞬間被砸到骨折。
劇痛傳來,楊心躍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會有那么強的意志力忍住痛苦。
孩子受到驚嚇,大哭不止。保安、其他居民、姍姍來遲的家長一窩蜂的圍上來,當家長安撫好孩子,想要好好謝謝出手相救的小姑娘時,才發現那位神秘的小英雄已經不見了蹤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