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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慎乖乖出去了,不過繞了個路,出去后就直接去了長寧殿,窩在玉旻平常批改奏折的地方,開始吃點心零食。
一炷香時間后,玉旻回來了,不動聲色地瞅著他。
明慎佯裝鎮定:“臣又沒有錢了。臣要請假三個月……不,四個月,臣還要去花樓補珠花。”
玉旻二話不說把他扛起來往里面走,把明慎摔到床上時,兩個人都笑了起來。
“你怎么這么能呢,嗯?”玉旻俯身問他,捏他的臉,“小嗲精?”
明慎努力澄清:“我不是嗲精,我是要當您最能干的臣子的。”
他看了看玉旻,終于良心發現,補充了一句:“……還有最能干的皇后,我哪邊都不會放棄的。”
第37章
王跋一死, 張念景少了一個心腹,連帶著張黨氣焰都低落了下去。明慎這個剛工作沒幾天的小官都明顯地感覺到了,最近御史臺的大家工作氛圍很好, 相比之前玉旻吃六個小菜都要被拎出來罵的時候, 所有人明顯對這位新上任的天子更加信服——紛紛更加猛烈地罵他,罵人的重心也從細枝末節的小事轉移到正事上來。
明慎每日聽著同事們針砭時弊, 群情激奮,一片欣欣向榮之景,感到有些欣慰……還有點心疼他的旻哥哥。
玉旻的態度也很直接,罵到點子上的人直接提拔到位, 出來胡咧咧的統統罰俸,剩下那么一小撮有那么點道理但是他不想改、或是迫于局勢暫時無法改正的,就當做沒看見, 裝傻充愣。
而這批被放置不理會的折子中, 有七成都是催玉旻納妃的。
因為基數很小,所以沒有引起太大的議論,眾人都知道玉旻不急著納妃是歷史遺留問題——畢竟是他從冷宮出來的太子,別說登基時直接封太子妃為后了,聽說這位爺根本連個侍妾都沒有,要不是那個陪伴他十年的小伴讀被接連當庭訓斥兩次、加起來一共罰俸六年,許多人還要以為他和明慎有一腿。
更細致的說法是:“那位明大人長得這樣好看,還年輕, 看起來是很有可能的了。雖然大家不歧視斷袖,但是陛下還是要納接女妃的好, 皇嗣總得有幾個呀!”
在明慎交了第二次罰款之后,風向就開始變了,所有人的重心……都轉移到了卜瑜身上。
這天,明慎的一個同僚在午間休憩時間邀他喝茶,席間便偷偷摸摸地向他打聽了這回事,還準備跟他介紹女子。該同僚痛心疾首地問道:“陛下是不是跟你好過,后來卜瑜大人來了,就對你始亂終棄?”
明慎:“呃,其實不——”
同僚:“沒關系的明大人,我們都懂!你還年輕,不要為這個耽誤了,舍妹今年已經十四,明大人有沒有興趣見一見?”
明慎說:“啊,這個……”
沒等他說完,只聽見門口太監來報:“陛下——駕到——!”
在這一剎那,熱熱鬧鬧的御史臺立刻安靜了下來,所有人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放下手里的事情,齊齊跪拜,空氣中靜得連掉根針都能聽見。
明慎嘴里還塞了塊糕沒嚼完——他哥做失敗的梅花糕,又干又硬,明慎不舍得扔,就拿過來當午飯了。他趕緊囫圇咽了下去,險些沒給噎得翻白眼,只想快點爬起來去喝水。
結果玉旻遲遲沒動,他在這群跪拜的大臣中間悠悠巡視了一遍,而后準確的逮出了在旮旯里的明慎——慢悠悠地走了過去,在他面前停了下來。
而后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由于所有人都是低著頭的,除了在旁微微俯身的程一多以外,沒有人能看見這個小動作。明慎正噎得難受,被他這么一模頭,頓時覺得有點急,抬頭時也只是眼淚汪汪地看了玉旻一眼,拼命暗示他讓他平身。
玉旻:“?”
他沒有停留太長時間,只是明慎帶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抬頭時,讓他的心又猛烈跳動了一下,一下子連要說什么也忘了,愣了一下后才想起來,道:“眾愛卿平身,不必拘束,朕只是過來看一看。”從明慎身前離去了。
程一多當機立斷宣布平身。一句話說完,玉旻剛巧走到他們桌案的盡頭,回頭就看見明慎跳了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抄起桌上的茶杯,咕嚕咕嚕地灌了一大口下去,而后長出一口氣。
原來是噎住了。玉旻唇角勾了勾,笑他傻氣,佯裝漫不經心地移開視線,開始隨便抓人,問候他們的伙食情況。
由于正是午飯時間,人人的飯都是家中送來的,家中情況如何一目了然。本來御史臺設有食堂,金鑾正殿的廊廡下也設有公廚,本來是免費供給官員吃飯的,以免他們餓著肚子上朝、上班。但自玉旻的叔叔當政之后,公廚就開始收錢了,京官必交伙食費,而且收費不低,無論是否在公廚用餐,這一筆錢都是必交的,搞得朝中怨聲載道,尤其是本就不太富裕、家中貧寒的那一類小官,甚至還要借錢來交這一筆錢。
至于錢最后進了誰的口袋,其結果也不言而喻。
玉旻當政后,先是廢除終止了公廚收費的這一規定,責令御膳房和戶部一起對公廚進行整改,這幾天戶部遞交了好幾種方案,各有優劣,玉旻忙著這個事情,便親自下來看一看。宮中事先也沒打過招呼,五天前,玉旻冷不丁突擊了大理寺,三天前聽說是去翰林院轉了轉,今兒個終于轉到了御史臺。
跟來的還有送溫暖的小太監,給每人送了一盅骨肉滿滿的老母雞枸杞湯。
玉旻要來看,所有人便只有老老實實地如同小孩子一樣將食盒擺出來,由程一多吩咐身邊的小太監添湯。
有的人家中貧寒,中午吃饅頭就咸菜,或只得一碗醬米湯的,都有些忸怩推拒的意思,極力想要掩蓋自己的尷尬,也不知道要如何才好。
玉旻先轉到卜瑜這里。等湯盛過后,忽而發問:“愛卿為何面露難色,似有難言之隱?”
卜瑜道:“陛下也知道,臣自幼家中貧寒,如今承蒙陛下厚愛,溫飽有余,但仍恐菜色稀松平常,丟了您的臉,臣惶恐。”
玉旻道:“朕也是窮大的,野菜作湯,擷葉為米,論到窮苦,朕知會一二。眾愛卿既然在座,便都是天下英才,我朝好兒郎,朕自然一視同仁,并不必因家境而自卑。寒門之士所受之苦更非常人,心智也遠非常人,如此大器,坦坦蕩蕩,朕反而愛重。”
一旁鉆出來個神官,激動地道:“陛下說得對!比如臣就很窮,但臣為此感到驕傲!”
玉旻:“……你上這里來干什么?”
神官掏出袖中的馬屁神書——即年終將要寫的馬屁合集,恭恭敬敬答道:“臣是過來編纂年末春獵大典合書來的。”
玉旻:“……去領湯吧。”
明慎這時候也探個頭出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那個,陛下,臣也有點窮……”
玉旻涼涼的瞥他一眼:“不是罰俸罰窮的么?”
這話一出,御史臺所有的人都笑了,大家都知道宛陵明氏繼“剛上任不滿一月便被罰俸三年”之后又達成了一項新成就,即“上任總計天數不滿一月便被罰俸六年”,簡直是慘中之慘。氣氛一下子活躍了許多,眾人也不再因為玉旻在這里噤如寒蟬,而是放松了不少。
玉旻道:“你也來領湯……動什么動?不許插隊。”
明慎乖乖應了是。
玉旻看他眼巴巴等著排隊喝湯的樣子,不知為何有些想笑。他想再多說幾句話,只不過眼下周圍人多,多說難免惹人懷疑,便低下頭去,接著一個一個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