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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聊齋(10)
客商一行人還驚魂未定,如今但見林寧看過來, 雙眼明凈至極, 又平添了幾分銳利, 看的四個仆從齊齊一凜。
客商姓魏,便叫他魏客商罷。
魏客商:“道長?”
林寧轉而看向他:“昨日負責扔老鼠尸體的是你哪個仆從?”
魏客商又驚又不解, 便看向其中一個仆從。
仆從驚疑不定。
林寧問道:“你是不是將老鼠尸體扔到這兒來了?”
這一仆從懵了下才道:“是,是啊。”
魏客商忙問:“道長啊,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寧卻是問了個看起來風牛馬不相及的問題:“你們可知道店家一家四口原本是哪兒人?”
魏客商:“??”
魏客商旋即反應過來:“說是澄海那邊的人, 道長為何這般問?難道是他們家鄉的仇人尋來了?可眼下我們根本沒見著其他人啊。”魏客商說到這里也回過味來, “我們這難道是被嫁禍了?這可如何是好!”瞧瞧吧, 整個客棧昨日住進來的只有他和四個仆從,以及林寧這個小道士, 結果一早起來店家一家四口就被人害死了, 但他們連兇手的蹤影都沒見著, 這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他們將店家一家四口害死了啊。
林寧的神情卻微妙起來。
該怎么說呢?
店家一家四口的死和客商脫不開干系, 但又和客商無關。
咦咦?
還不等林寧和客商一行人說明情況,聞訊趕來的衙役就將客棧包圍住了。原來昨日曹蓮娘的心腹曹大說了林寧住進了這家客棧后, 曹蓮娘雖然遺憾當夜不能成行, 卻還是叫曹大盯牢了這家客棧, 本想著是等林寧有風吹草動, 她好第一時間知道。不曾想曹大沒盯到林寧夜里出門, 反而是第一時間就聽到了仆從看到尸體的驚呼聲,他便一溜煙就回了縣衙,將事情添油加醋和曹蓮娘說了。曹蓮娘一瞧這既有帶著一批價值不菲香米的客商, 又有林寧這個俊俏小道士,她轉眼間就計上心頭,和曹縣令說了一聲,就立刻遣派衙役們將客棧圍住。
不僅如此,衙役們二話不說就將客商一行人,連同林寧也一同鎖住就要押往縣衙,另外連店家一家四口的尸體都不說運回義莊,便直接封了整個客棧。
客商一行人:“!!”
林寧雙眉微微上揚,竟沒有掙扎,安安靜靜的隨著衙役們回了縣衙。此時天才亮沒多久,整個宣城都還處在安靜中,平素這時候也不到縣衙開門的時間,不過等他們到了縣衙時,不僅縣衙大門大開,就連曹縣令都穿著官服,帶著師爺早就坐在了正大光明牌匾下,另有衙役拿著長約齊眉的水火棍侯在一旁,看得出來他們已迫不及待要審問這樁案件了。
客商一行人早先就聽聞過宣城縣令的“名聲”,他們臉色都不好看,魏客商心中已在盤算著他身上帶的銀錢數量了,而他是想著賄賂曹縣令一番,叫曹縣令好盡快放他們離開,卻不曾想曹縣令一拍驚堂木:“大膽刁民,爾等竟合伙害死店家一家四口,實在是喪盡天良,其罪可誅!”
魏客商:“!!”
仆從們也傻了眼。
林寧眉目不動道:“敢問縣令,我等又是怎么合伙害死店家一家四口的?”
曹縣令被她明亮又銳利的目光盯得心中直打鼓,只覺得這道士什么都知道般,還有這不緊不慢的態度也讓曹縣令無名火直冒,他當即冷笑一聲道:“昨夜中客棧中只有你們幾個住店,而今日早晨店家一家四口就死了,這兇手不是你們還會有誰?”
師爺也跟著厲聲道:“你竟敢直呼大人官位,你這是以卑犯尊,按律該打杖責二十!”
躲在屏風后面的曹蓮娘心中暗恨師爺多嘴,可轉眼想想這小道士竟還有幾分風骨,恐怕日后不好降服,如今先挫挫其威風也好。只是又怕杖責二十將人家打的皮開肉綻,便咳嗽了一聲,提醒下曹縣令。
曹縣令自是聽到了,他在眼見一筆銀錢即將到手的情況下,倒是樂意做做慈父,滿足下曹蓮娘的私欲,于是便和師爺使了個眼色。底下的衙役也瞧見了,便知道等會兒杖責時要輕輕得來,他們對視一眼,再瞧長相清雋的林寧,哪里還有不明白的。
客商一行人早駭得肝顫,跪伏在地。
林寧倒是不懼的,她就站在原地瞧著兩個衙役拿著水火棍走過來,只是這兩個衙役在距離她幾步遠時,就感覺到一道無形的屏障擋在了他們跟前,兩個衙役不信邪,直接揮動著水火棍朝林寧砸下,可水火棍也撞上了什么,力道反彈下直接把他們兩人帶棍給彈飛出去,雙雙跌落在地上,頓時疼的哎呦哎呦起來。
其他人:“!!”
林寧再挑起眼尾看向曹縣令,不疾不徐道:“他們既是打不著貧道,那就說明貧道是無辜的。”
曹縣令色厲內荏道:“一派胡言!你這個妖道一定是使用了什么妖法,你這是在公然藐視公堂,這更說明了你心中有鬼!本官奉勸你,你還是老實招供得好。”
林寧負手而立:“不然呢?”本來林寧還打算和曹縣令澄清下案件始末,可沒想到這個狗官的吃相竟然這么難看,他的所作所為擺明了就是想貪墨客商的香米,說不定連那家客棧都想收歸他有。再想到她先前收集到的種種證據,都讓林寧覺得和這個縣令做辯解的話,都是多費口舌。那既然如此,就來硬得好了。
曹縣令一哽:“你!”
剛才兩個衙役的慘狀曹縣令是親眼看到的,他心中惴惴,生怕林寧將妖法使到他身上來,而其他衙役也生出怯色來,也就是說從前他們的種種屈打成招的手段,如今怕是都使不出來了。曹縣令一時有幾分躊躇,好在還有曹蓮娘這個狗頭軍師,她在后堂再咳嗽了兩聲,把曹縣令叫了過來,和他咬了咬耳朵。
曹縣令不太情愿道:“非得如此?”他主要是覺得顏面受損,找不到下來的臺階。
曹蓮娘循循善誘道:“蓮娘看那魏姓客商既然能販到貢米,便說明他家資甚豐,我們留著他說不定還能得到更多的好處,再者爹也瞧見了,我們沒法來硬的,如今也只有先退一步,等日后蓮娘將那道士降服,還不是能叫他為我們所用。”
曹縣令頓覺在理,便整了整衣冠重新回到堂上,很是厚顏無恥的換了一副嘴臉:“先前本官不過是想詐詐你們,如今看你們姿態坦然,怕是不像是那大奸大惡的兇手,不過你們的嫌疑還在,在本官查明真兇前,只能先將你們收押了。你們覺得如何?”
客商一行人頓時松了口氣,這好歹是個緩刑,還有可操作的空間,當即表示沒意見。
林寧這次倒沒有再唱反調,好歹叫曹縣令挽回點顏面,又想林寧剛才那震退衙役的一出,怕是她壓箱底的手段了,不然這時候怎么不再使出來了?這么一想后,曹縣令心中的畏懼值便下降了不少。
如此,林寧就被關進了大牢。
那魏客商主仆五人則被關押到了另一頭,他們被關進去后唉聲嘆氣起來,魏客商苦笑道:“恐怕我們這次要血本無歸了。”早知道他們就繞道了,哪里想到只是住了個客棧,客棧的店家一家四口就被人給謀害了,而他們則是倒了血霉被兇手給嫁禍了!
仆從們也跟著愁眉苦臉。
卻不知他們這次豈止是血本無歸,那曹縣令還打算做長期壓榨來著,好在這都是曹縣令和他女兒曹蓮娘的打算,能不能實施得了還兩說呢。而林寧她在公堂時,已將曹縣令和曹蓮娘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這會兒除了是放出一個巴掌大的黃鶴,叫黃鶴從鐵窗縫隙中飛出去外,還在思考著那曹蓮娘要如何‘降服’她?
很快曹蓮娘就來了。
衙役們領她過來后,就很識趣的退出去了。
曹蓮娘不過二十出頭,來大牢前還特意梳妝打扮了一番,但見她身穿荔枝紅纏枝葡萄文飾長身褙子,鬢邊還戴了石榴紅絨花,更襯得她體格風騷,艷光四射,睇林寧的目光中有數不清的癡纏。
林寧:“…………”原來是這么個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