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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好幾日,陽春景方取得余須回報。原來那陽春景,也于路上跌壞了右臂,故而歸遲。公主既得了須,十分歡喜。正拿在手中細看,卻又作怪,一霎時香風又起,又把須兒吹人空中去了。香風過后,繼以狂風,將庭前樹上開的花卉,盡皆吹落,不留一朵,眾俱大駭。有詞為證:
靈運面,維摩詰,何妨佛面如人面。此須借作彼須留,怎因嬉
戲輕相剪?才喜見,吹不見,不許妖淫女子見。誰將金剪向慈容,
剪得須時兩臂斷。當下安樂公主,驚懼之極,合掌向空懺悔。太平公主與上官婉兒聞知,更加駭異。于是三個女子各捐帑千金,給與祗洹寺,增修殿宇,重整金身,不在話下。
且說那時朝中大臣,自狄仁杰死后,只有宋璟極其正直,豐采可畏。太后亦敬禮之,諸武都不敢怠慢他。至于張易之、張昌宗兩個,其畏憚宋璟,與向日畏憚狄仁杰一般。當初狄仁杰存日,適海國進貢一裘,名曰集翠裘,乃集翠鳥身上軟毛做成的,最輕暖鮮麗,是一件奇珍難得之物。張昌宗見而欲之,恃愛乞恩求賜,太后便把來賜與他。昌宗謝了恩,便就御前穿著起來,太后看了笑道:“你著了此裘,越覺嫵媚了?!辈谛佬赖靡狻_m狄仁杰入宮奏事,太后既準其所奏之事,意欲引仁杰與昌宗親昵,因見幾案之上,有棋局棋子,遂命二人對坐弈棋。二人領旨,彼此坐定。太后道:“棋高者用白棋,昌宗棋頗高?!比式芷鹕碜嗟溃骸俺甲孕攀蔷滓恍模蛔椭?,弈雖小數,愿從其類,請用白者。”太后道:“任卿取用可也,但你二人,須各賭一物,今所賭何物?”仁杰道:“請即賭昌宗身所穿之裘。”太后道:“卿以何物為對?”仁杰道:“臣亦即以身所穿紫袍為對?!碧笮Φ溃骸按思漪?,價逾千金,卿袍安能與相抵?”仁杰道:“此袍乃大臣朝見奏對之衣;昌宗此裘,乃嬖佞寵幸之服。以袍對裘,臣猶不屑也。”太后聞言,笑而不答,昌宗心赧氣沮,遂累局連北。仁杰即對御褫其裘,披于身上,謝恩而出,至光范門,便脫下來,付家奴服之而歸。太后知之,亦置不問。因此群小都畏憚他。在廷正人,如張柬之、桓彥范、敬暉、袁恕己、崔元(日韋)等,又皆仁杰所薦引,與宋璟共矢忠心,誓除逆賊。
一日同中宗南山出獵,張柬之五人隨騎而行。到了山中幽僻之處,五人下馬奏道:“臣等幽懷向欲面奏,因耳目眾多,不敢啟齒。今事勢已迫,不能再隱。臣思陛下年德皆備,太后惑二張言語,貪位不還。近聞二張寵幸太過,太后欲將寶位讓與六郎,萬一即真,則置陛下于何地?臣等情急,只得奏聞。陛下籌之。”中宗聞言大驚道:“為今奈何?”柬之道:“直須殺卻張武亂臣,方得陛下復位?!敝凶诘溃骸疤笊性冢跎鷼⒌??”柬之道:“臣定計已久,無煩圣慮,但恐驚動圣情,故先與聞?!敝凶诘溃骸岸埧蓺?;武氏之族,系我中表之親,望看太后之面留之?!奔碇溃骸俺急翆m闈,不遇則已,如或遇著,恐刀劍無情,不能自主?!敝凶诘溃骸肮氯舻梦?,反周為唐,當封汝等為王?!奔碇Q謝。遂草草獵畢而回,歸至朝門,各各散去。
中宗回至宮中,恰好武三思那日曉得中宗出獵,正與韋后在宮玩耍,見左右報說王爺回來,三思驚得身子戰栗。韋后道:“不須害怕,我同你在外頭書室里去打一盤雙陸,他進來看見了,包你不說一聲,還要替我們指點。”三思沒奈何,只得隨韋后出來,坐了對局。中宗走進來,看見笑道:“你兩個好自在,在此打雙陸?!比济ο聛硪娏恕V凶诘溃骸澳銈兛少€什么?”韋后道:“賭一件王東西?!敝凶谧谂赃叺溃骸按尹c籌,看你們誰贏?!毕铝藘删?,大家一勝一北,第三盤卻是三思輸了。中宗道:“什么玉東西,拿出來。”三思道:“粗蠢之物,陛下看不得的,改日還要與娘娘復局。天已昏黑,臣要回去了?!敝凶诘溃骸敖褚骨以诖擞昧艘寡?,然后回去何妨?”
三思同中宗到內書房里,只見燈燭輝湟,宴已齊備,二人坐了。三思道:“我們怎么樣吃酒?”中宗想道:“我且卜一卦,看外延之事如何?”便道:“擲個狀元罷!”三思道:“狀元雖好,只是兩個人有何意味?”中宗道:“你與我總是親戚,我請娘娘與上官昭儀出來,四人共擲,豈不有趣。”三思見說,心中大喜,道:“妙?!敝凶诜愿雷笥摇V灰婍f后與上官昭儀,俱素凈打扮,另有一種裊娜韻致,大家坐了擲起,不多幾擲,中宗就是一個么渾純,三人鼓掌笑道:“妙呀!狀元還是殿下占著。”中宗道:“好便好,只是么色;若是純六,再無人奪去。”三思道:“說甚話來,一是數之始,絕妙的了,所謂一元復始,萬像更新,快奉一巨觴與殿下。”中宗飲于,三人又擲。上官昭儀擲了四個四,說道:“好了,我是榜眼?!表f后道:“不要管榜眼探花,也該吃一杯;等我擲六個四出來,連殿下都扯下來?!眱蓚€在那里擲,中宗心上想:“此時初更時分,怎么還不見動靜。若是他們做不來,不如且放三思回家去,我今叫人去打聽一回?!本徒型駜旱溃骸澳憧此麅蓚€再擲,有了探花,我就要考了。我去一回就來?!?
三思見中宗去了,把椅子移近了韋后,名雖擲色,免不得捏手捏腳。昭儀知趣,笑道:“娘娘,妾去看看王爺來。”韋后恨不得昭儀起身去了。韋后連侍女們也都遣開,正待與三思做些勾當,只見昭儀嚷將進來道:“娘娘不好了!”二人聽見,忙走開坐了,問道:“有什么不好?”話未說完,只見中宗已在面前叫道:“武大哥,我叫婉兒陪你,暫且后邊閣中坐一回兒?!比嫉溃骸按藭r為甚人聲鼎沸?”中宗便把張柬之等五人,要斬絕張、武二氏,我再三勸他,不要加害于你,二張想已誅矣!三思聽見,忙雙膝跪下道。“萬歲爺救臣之命!”只見身上戰栗不已。韋后道:“皇爺留你在此,自有主意,何必驚懼?”說時只見許多宮奴,跑進來稟道:“眾臣在外,請皇爺出去。”中宗忙叫婉兒,推三思到閣中去了,即便來到外面。
原來張柬之等統兵已到中宮,恰好二張正與武后酣寢,躲避不及,被軍士們一刀一個,雙雙殺了。太后大驚,柬之等請太后即日遷入上陽宮,取了璽綬,來見中宗奏道:“太后已遷,玉璽已在此,眾臣都在殿上,請陛下速登寶位。”中宗升殿,柬之等先獻上璽綬,又將張昌宗、張易之首級呈驗,然后各官朝賀,復國號曰唐,仍立韋后為皇后,封后父元貞為上洛王,母楊氏為榮國夫人。張柬之等五人,俱封為王。柬之道:“武三思一門,必欲如二張之罪誅之。前蒙陛下吩咐,只得姑免,今若仍居王位,臣等實難與為僚?!敝凶诼犃?,不得已削三思王位為司空。眾人謝恩出朝。洛州長史薛季昶對五王說道:“二兇雖除,產、祿猶存,去草不除根,終當復生?!蔽逋醯溃骸按笫乱讯ǎ霜q幾肉耳,何復能為?”季昶嘆道:“三思不死,我輩不知死所矣!”中宗改元神龍,尊武后號曰則天大圣皇帝,封弟旦為湘王,大赦天下,萬民歡悅。
太后被柬之等遷到上陽宮去,思想前事,如同一夢,時常流淚,患病起來,日加沉重。三思心上不好意思,只得進宮去問候,見太后睡臥,顏色黃瘦,不勝駭嘆道:“臣因多故,不便時常進宮,不意圣容消瘦如此?!北惆咽謥碇w撫摩。太后對三思道:“我的兒呀,你許久不進來,可知我病已入膏盲,只在旦夕要長別了,不知我宗族可能保全否?”三思道:“不必陛下憂煩,圣上已面許生全武氏,尊體還當著意調攝,自然痊愈?!比加衷V張柬之等兇惡,所以不能時進宮來,說罷大哭。太后嘆一聲道:“兒呀,近聞得韋后與你私通,甚是歡愛,你去訴與他知,叫他設計,除此五惡,我屬可高枕矣?!比键c首,太后道:“你去請皇上來,我有話吩咐他?!比汲鋈?,與中宗說知;中宗忙到上陽宮,太后叮嚀了一回。過了兩日,太后駕崩,中宗頒詔天下,整治喪禮不題。
且說三思門下,兵部尚書宗楚客、御史中丞周利用、侍御史冉祖雍、太仆李俊、光祿丞宋之遜、監察御史姚紹之,為之耳目,是為五狗。與韋后、婉兒日夜游柬之等五王不已。三思陰令人疏皇后穢行,榜于天津橋,請加廢黜。中宗知之,不勝大怒,命監察御史姚紹之,窮究其事。紹之奏言敬暉等五王使人為之,雖曰廢后,實謀大逆,請族誅張柬之等,以雪皇后之憤。中宗命法司結其罪案,將柬之等五名流邊遠各州。三思又遣人矯制于途中殺之。三思方得放心,于是權傾天下,誰不懼著他。中宗也沒了主意,每事反去問他,亦聽其節制。況韋后一心愛他,常對他說道:“我欲如你姑娘,自得登臨寶位,方遂我心。”
未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七十六回 結彩樓嬪御評詩 游燈市帝后行樂
詞曰:
試誦斯于訓女,無非還要無儀。炫才宮女漫評詩,大褻儒林文
字。帝后嬪妃公主,尊嚴那許輕窺。外臣陪侍已非宜,怎縱作
優謔戲?
調寄“西江月”
人亦有言,男子有德便是才,女子無才便是德,蓋以男子之有德者,或兼有才,而女子之有才者,未必有德也。雖然如此說,有才女子,豈反不如愚婦人?周之邑姜序于十亂,惟其才也。才何必為女子累,特患恃才妄作,使人嘆為有才無德,為可惜耳。夫男子面才勝于德,猶不足稱,乃若身為女子,穢德彰聞,雖夙具美才,創為韻事,傳作佳話,總無足取。故有才之女,而能不自炫其才,是即德也;然女子之炫才,皆男子縱之之故,縱之使炫才,便如縱之使炫色矣。此在士庶之家且不可;況皇家嬪御,宜何如尊重,豈可輕炫其才,以至褻士林而讀國體乎?無奈唐朝宮禁不嚴,朝臣俱得見后妃公主,侍宴賦詩,恬不為怪,又何有于嬪御之流?甚或宦官官妾與徘優侏儒,雜聚諧謔,狂言浪語,不忌至尊,殊堪嗤笑。
如今且不說中宗昏暗,韋后弄權,且說那時朝臣中有兩個有名的才子:一姓宋,名之問,字延清,汾州人氏,官為考功員外郎。一姓沈,名亻全期,字云卿,內黃人氏,官為起居郎。若論此二人的文才,正是一個八兩,一個半斤。那末之問,更生得豐雅俊秀,兼之性格風流,于男女之事,亦甚有本領。他在武后時已為官,因見張易之、張昌宗輩,俱以美丈夫為武后所寵幸,富貴無比,遂動了個羨慕之心。又每于御前奏對之時,見武后秋波頻轉,顧盼著他,似有相愛之意,卻只不見召他入內。他心癢難忍,托一個極相契的內監于武后前從容薦引,說他內才外才都妙。武后笑道:“朕非不受其才,但聞其人有口臭,故不便使之入侍耳。”原來宋之問,人雖俊雅,卻自小有口臭之疾,曾有人在武后前說及,故武后不欲與之親近。當時內監將武后所言,述與宋之問聽了,之問甚是慚恨,自此日常含雞舌香于口中,以希進幸。即此一端,可知是個有才無品行的人了。那沈亻全期亦與張易之輩交通,后又在安樂公主門下走動,曾因受贓被劾,長流歡州,夤緣安樂公主,復得召用。安樂公主強奪臨川長寧公主舊第,改為新宅,邀中宗御駕游幸,召沈亻全期陪往侍宴,因命賦詩,以紀其事,限韻天字。亻全期應制,即成一律云:
皇家貴主好神仙,別業初開云漢邊。
山出盡如鳴鳳嶺,池成不讓飲龍川。
妝樓翠晃教春住,舞閣全鋪借日懸。
敬從乘輿來至此,稱觴獻壽樂鈞天。
中宗與公主見詩十分贊賞。公主道:“卿與宋之問齊名,外人競稱沈宋,今日賦詩,既有沈不可無宋?!彼烨矁仁?,立宣之間到來,也要他作詩一首。先將檢期所詠,付與他看過。公主道:“沈卿已作七言律詩,卿可作五言排律罷?!彼沃畣柕溃骸柏槿诿苫噬腺n韻,臣今亦乞公主賜一韻?!惫餍Φ溃骸扒洳趴找皇溃阌每兆譃轫嵑稳纾俊敝畣栴I命,即賦一律云:
英藩筑外館,愛主出皇宮。
賓至星搓落,仙來月宇空。
玳梁翻賀燕,金埒倚長虹。
簫奏秦臺里,書開魯壁中。
短歌能駐日,艷舞欲嬌風。
聞有淹留處,山阿花滿叢。
詩成,公主歡賞。中宗看了,亦極稱贊,命各喝彩幣二端,公主又加有賞賚。二人謝恩而出。那沈亻全期心甚怏怏,你道為何?蓋因當時沈宋齊名,不相上下,今見公主獨稱宋之問才空一世,為此心中不服。
至景龍三年,正月晦日,中宗欲游幸昆明池,大宴朝臣。這昆明池,乃是漢武帝所開鑿。當初漢武帝好大喜功,欲征伐昆明國,因其國有滇池,方三百里,極為險要。故特鑿此昆明池,以習水戰。此地闊大洪壯,池中有樓臺亭閣,以備登臨。當下中宗欲來游幸宴集,先兩日前,傳諭朝臣,是日各獻即事五言排律一篇,選取其中佳者,為新翻御制由。于是朝臣都爭華競勝的去做詩了。韋后對中宗道:“外庭諸臣,自負高才,不信我宮中嬪御,有才勝于男子者。依妾愚見,明日將這眾臣所作之詩,命上官昭容當殿評閱,使他們知宮庭中有才女子,以后應制作詩,僅不敢不竭盡心思矣?!敝凶诖笙驳溃骸按搜哉衔嵋??!鄙瞎偻駜簡⒆嗟溃骸俺兼詫m婢而評品朝臣之詩,安得他們心眼?!敝凶谛Φ溃骸爸灰阍u品得公道確當,不怕他們不心眼?!蓖緜髦加诶ッ鞒嘏?,另設帳殿一座。帳殿之間,高結彩樓,聽候上官昭容登樓間詩。
此旨一下,眾朝臣紛紛竊議:也有不樂的,以為褻瀆朝臣。也有喜歡的,以為風流韻事。到那巴中宗與韋后及太平公主、安樂公主、長寧公主、上官昭容等,俱至昆明池游玩。大排筵宴,諸臣畢集朝拜畢,賜宴于池畔。帝后與公主輩,就帳殿中飲宴。酒行既罷,諸臣各獻上詩篇。中宗傳諭道:“卿等雖俱美才,然所作之詩,豈無高下。朕一時未暇披覽,昭容上官氏,才冠后宮,朕思卿等才子之詩,當使才女間之,可作千秋佳話,卿等勿以為褻也。”諸臣頓首稱謝。中宗命諸臣俱于帳殿彩樓之前,左邊站立,其詩不中選者,逐一立向右邊去。少頃,只見上官婉兒,頭戴鳳冠,身穿繡服,飄輕裙,曳長袖,恍如仙子臨凡。先向中宗與韋后謝了恩,內侍宮女們簇擁著上彩樓,臨樓檻而坐。樓前掛起一面朱書的大牌來,上寫道:
昭容上官氏奉詔評詩,只選其中最佳者一篇,進呈御覽;不中
選者,即發下樓,付還本官。
檻前供設書案,排列文房四寶,內侍將眾官詩篇呈遞案上。婉兒舉筆評閱。眾官都仰望著樓上。須臾之間,只見那些不中選的詩,紛紛的飄下樓來。每一紙落下,眾人爭先搶看。見了自己名字,即便取來袖了,默默無言的立過右邊去。只有沈亻全期、宋之問二人,憑他落紙如飛,只是立著不動,更不去拾來看。他自信其詩,與眾不同,必然中選。不一時,眾詩盡皆飄落,果然只有沈宋二人之詩,不見落下。沈亻全期私語宋之問道:“奉旨史選一篇;這二詩之中,畢竟還要去其一。我二人向來才名相埒,莫分優劣,只看今日選中那一個的詩,便以此定高下,以后匆得爭強?!彼沃畣桙c頭笑諾。良外,只看又飄飄的落下一紙,眾人競取而觀之,卻是沈亻全期的詩。其詩云:
法駕乘春轉,神池像漢回。
雙星遺舊石,孤月隱殘灰。
戰蟻逢時去,恩魚望幸來。
山花緹綺繞,堤柳帳城開。
思逸橫汾唱,歌流宴鎬杯。
微臣彤朽質,差睹豫章才。
詩后有評語云:
玩沈、宋二詩,工力悉敵。但沈詩落句辭氣已竭,宋作猶陡然健舉,故去此取彼。
眾人方聚觀間,婉兒已下樓復命,將宋之問的詩呈上。中宗與韋后及諸公主傳觀,都稱贊好詩,并稱贊婉兒之才。中宗即召諸臣至御前,將宋之問的詩,傳與觀看。其詩云:
春豫靈池會,滄波帳殿開。
舟凌石鯨動,搓拂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