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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那毒|藥發作需要時間,葉星閣不敢再有片刻耽誤,只能星夜兼程的趕回南海,因為他尚且有許多事情需要安排。
回到了南海的第三日,葉星閣自知時日無多,正準備從容赴死,卻有一個女人悄無聲息的闖入了他的內宅,一掌將他劈暈了過去。
那個女人看起來比他還要年輕,武功也不及他,但是葉星閣還是被這個人劈暈了過去。原因很很簡單,因為此刻葉星閣身中劇|毒,行動已然遲緩,而且他們葉家真正厲害的劍,那個時候葉星閣的劍恰好不在他身邊就是了。
劈暈了葉星閣,那個忽然闖入的女人——也就是江染,她和一向嫻靜的葉夫人交談了三言兩語,之后兩人竟然商議出了一個瞞天過海的計劃。
幾日之后,白云城主葉星閣“病逝”,次年,白云城主夫人亦病逝。
這個消息傳到京城的時候,中原的皇帝終于松了一口氣,并且為自己除去了一個心頭大患而自鳴得意。然而他以為葉星閣病逝的重點在那個“病”字上,以為這個消息是白云城傳出來遮掩葉星閣真正死因的托詞,可是中原的皇帝卻不會料到,白云城主夫婦真正想要遮掩的,是葉星閣其實并沒“逝”的這件事情。
當時這計劃冒險,水母陰姬有沒有絕對的把握能夠解了葉星閣身上的毒,因此城主夫人果斷拍板,將這件事死死的瞞了下去。這位城主夫人表現得比誰都冷靜,也比誰都大膽,她一旦決定就勢必干凈利落,不僅瞞著中原皇帝和白云城城民,而且還瞞著他們年幼卻老成的兒子以及大弟子,甚至,這位夫人都并未和她中毒已深的有時候清醒有時候昏迷的夫君商議。
此事關系重大,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故而葉夫人選擇不對白云城中人坦白實在是情有可原。而作為師娘與母親,她所以能夠就連自己親手養大的弟子與親生骨肉都不曾知會,卻是她也實在不知葉星閣的毒是否能夠被解開,若是不能,又何苦給那兩個孩子希望,最終又讓他們傷心呢?
葉星閣必須“死”,這件事已然成了定局。而城主夫人猶豫再三,沒想好自己是看顧兒子與徒弟些年歲,之后再去神水宮和葉星閣匯合,還是隨著葉星閣一道走。
最終,是水母陰姬的一句話點醒了她。她說,慈母多敗兒。
葉夫人自然對自己的兒子的品行有信息,但是作為白云城新一任的掌舵人,哪怕是葉孤城的性情移了半分,對于白云城來說都是滅頂之災。葉夫人本就是有大胸襟大氣度的女子,所以她很快就有了決斷。
于是,她用一年的時間安排好了白云城的一切,而后便也去了神水宮后面的古城之中。
神水宮最聞名江湖的,應當便是它的天一神水了。只是天一神水是天下至毒,水母陰姬作為神水宮宮主也是精通藝術,然而想要克制住葉星閣體內的毒,他們還是費了好大一番功夫。
最終還是一個偶然的機會,葉星閣發現那生長在這座孤城的墻外的藤蔓上的汁液對他體內的毒似乎有些作用,經過了好一番嘗試,他們才配制出了可以清除葉星閣體內的毒的解藥。
只是那藤蔓雖然能夠克制葉星閣體內的毒,但是解毒的速度實在是太慢了一些,葉星閣和他的夫人在神水宮旁居住了二十年有余,體內的余毒才終于差不多清理干凈了。
若非如此,江染也沒有必要帶著玉傾雪來見葉星閣——毒沒有解干凈,她也怕這小姑娘面對還是身中劇|毒的故人傷懷,那樣豈不是顯得她神水宮太過無能了?
葉星閣夫婦自然疑心過江染,因為她做的一切都太過可疑。哪怕跳脫如葉星閣,也總是知道人不可能不勞而獲的道理的,這位神水宮宮主對他們算是有大恩,如此大恩之下若是還別無所求……那其實才是一件讓人驚悚的事情。
為此,葉夫人還曾鄭重其事的詢問過水母陰姬。
水母陰姬也并不避諱,直言是為了一個人,所以才會插手他們白云城之事。一開始她不說那個人是誰,不過葉夫人本就心思細密,將所有可能細細過濾一遍,再加上江染本身也并不擅長遮掩——除了沒有說出名字,她的眼角眉梢都是掩藏不住的情意。因此不多時候,葉夫人便對她所說的那個人有了大概的猜測。
她猜測出的結果其實是讓她駭然的。哪怕是如今他們夫婦還要仰仗神水宮庇佑,葉星閣也還需要神水宮的地界上的藤蔓解毒,可是若是水母陰姬攜恩求報,想要以此來威脅他們的徒弟的話……葉夫人倒是寧愿他們夫妻二人死了干凈。
葉夫人直接挑破此事,江染面上有些尷尬。畢竟她本就是女子之身,癡戀另一個女子終歸驚世駭俗了些。不過在明白葉夫人的憤怒并非因為她的性別會后,江染便只是愣愣的擺了擺手,眸光也空遠了起來的道:“你若是說西門嫣,那我心悅之人倒不是她。”稍微頓了頓,江染還是告訴了葉夫人他們的大徒弟被大漠的那只大貓叼走了,而且肚子里還帶了小崽子的消息。
葉夫人和葉星閣被那個消息弄得很懵,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而江染便是趁著這個時候轉身往她的神水宮走。江染有的時候也會問自己,她費了那么大的周折救下葉家夫婦,到底是為了什么呢?將所有的利弊都一一分析,最終江染還是要承認,她救他們,只是因為她想要救他們罷了。
若是武功到了她這個地步都不能為所欲為,那人生還真是一件讓人難堪的事情。
江染有些自嘲的笑了笑,終歸不再糾結。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其實她這么做,只是想要在再見到那小丫頭的時候,在她面前討一個好罷了。她第一次這么努力的想要討好一個人,卻總是顯得有些笨拙。然而若是能夠換得再見之日那人的一個微笑,那么人間的一切倒還算是值得。
“阿染。”聽完了葉星閣講述的事情始末——當然,他隱去了那些水母陰姬晦澀的心路歷程,玉傾雪不由喚了水母陰姬一聲,難得鄭重其事的道:“阿染,謝謝你。”
一直綴在玉傾雪和無花身后的水母陰姬聽見了玉傾雪的話,她面上一絲表情也無的點了點頭,背在身后的手卻緩緩地放開了。
——足夠了。如今這樣,已然足夠美好,她當真已別無所求。
第九十六章 知與誰同。
玉傾雪和水母陰姬的一道出現, 還有她們之間的三言兩語,葉星閣或許還有幾分后知后覺, 但是葉夫人卻在剎那之間得見端倪。
她站在自家師弟的身后,悄無聲息的伸手掐了掐他腰間的軟肉, 讓葉星閣直接“嘶”了一聲。腰間的軟肉被捏住自然是很疼的, 但是葉星閣并不敢叫喚, 只能求饒一般的看向了自家夫人,而后輕咳了一聲,開口道:“啊呀小姑娘,當年我見你的時候,你就生得就像我家阿嫣的妹妹似的, 如今這么多年不見,你竟是一點兒都沒變, 怕這會兒你站在阿嫣面前,說是她閨女都有人信了哈哈哈哈哈哈。”
“便是信了又如何?”玉傾雪眸中閃過了幾許狡黠。無花再看身側將玉傾雪眸中閃現的這點兒精光看得分明, 知道她是有意要作怪,無花憐憫一般的給那位葉前輩在心里點了一根蠟燭,不過卻并沒有打攪他家小姑娘的玩心。
葉星閣和玉傾雪當年的相交日淺, 不過卻頗為印象深刻。這其中原因有二,第一個自然是這孩子生得跟他家大徒弟一般絕色, 血親之名無需辯駁,因為她們兩個的那張臉, 就是最好的證明。而那第二個原因, 便是玉傾雪在武學一道上的天資卓絕。
葉家不乏在武學之上天賦異稟的人物, 就連葉星閣門下的當做女兒在養的弟子,他們夫妻二人雖未要求西門嫣非要達到什么樣的武學成就,但是其資質亦算得上是難得一遇了。可是玉傾雪,在葉星閣這輩子見過的人力,她的天賦算是獨一無二。葉星閣甚至可以推測,就連他和師姐的阿城也很難在天賦上超過她了。
這樣的任務,哪怕隔了二十多年,當年他們探討武學劍道的種種,葉星閣還能記得真切。
只是,若是算算年紀,這姑娘今年也應當過了而立之年了吧……畢竟他的兩鬢已經斑白,如今已然是年過半百之人了。可是今日看著玉傾雪,若說這人是豆蔻年華的少女,恐怕也有人相信的……吧?
葉星閣知道有的人武功到了一定的境界,是可以“容顏永駐”的,譬如他們身前站著的那位水母陰姬,便是其中高手。只是這種所謂的容顏永駐終歸是有限度的,讓一個五十多歲的人看起來三十出頭是有可能的,但是讓一個女子的容貌一如二十年前?哪怕是葉星閣親眼所見,他還是不能相信。
完全不知道這位前白云城主到底在腦海中自腦補了什么,玉傾雪輕咳了一聲,第一次正式的向葉孤城的雙親介紹自己道:“重新認識一下,在下玉傾雪,玉羅剎的玉。”
這些年從水母陰姬的口中,葉星閣夫婦也知道了不少關于自家大徒弟的事,所以他們兩人自然知道,這個玉羅剎,便是當年叼走他們家阿嫣,還提早讓阿嫣揣上小崽子的人。
大概老父親對女婿總是有一種近乎天然的“敵意”,更何況根據陰姬提供的消息,當年那臭小子還是平白占了他家徒弟的便宜,因此如今哪怕是聽見“玉羅剎”這個名字,葉星閣的周身的氣息都更加凜冽的幾分。
玉傾雪忍不住想起了她爹面對她家無花哥哥的時候的表情,兩張怒發沖冠的臉近乎重疊了起來,讓玉傾雪終于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她擺了擺手,繼續往葉星閣那里扔□□:“啊,忘了跟你說,玉羅剎還有一個名字,叫做容玉。”
葉星閣果然眼睛瞪的更大,他當年見到容玉那個臭小子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兒,于是在心中暗暗提防著他,不教他知道他家還有一個跟那小姑娘生的一模一樣的女弟子。沒想到千防萬防,還是沒防住那賊膽包天的混蛋,讓他家的徒弟生生被人占了便宜去。
葉星閣的表情堪稱“痛心疾首”,反倒是一旁的葉夫人神色雖有幾分激動,卻還是能條理清晰的沖玉傾雪問道:“阿嫣這些年過得還好?玉羅剎……嗯,你爹待她如何?”
玉傾雪是知道這位葉夫人當年是如何將自家娘親趕走的,只是當時情勢不由人,長輩們的虧欠與恩待她終歸沒有資格評價,因此玉傾雪雖在旁人面前一向乖張,就連無花都覺得她會對當年從白云城趕走西門姨姨的葉夫人出言諷刺的時候,玉傾雪卻一反常態的十分平靜。
她并不添油加醋,只是陳述道:“最初的幾年,娘親在萬梅山莊封劍,她雖不再用劍,卻終日劍不離身,很是傷懷。后來她將驚鴻給了我,鑄成如今我的這兩柄雙刀,娘親也仿佛釋懷。不過小舅舅這次出海為你們報仇,娘親一向不理世間塵囂,這一次卻也參與其中了。”
三言兩語將這些交代清楚,玉傾雪又道:“娘親也長我家老頭子幾歲,葉城主待您如何,我家那邊便近乎是你們的翻版了。我還有一個哥哥,名喚西門吹雪,他比我早生了些,總是要占一些便宜,因此我家是兄長隨了您的姓氏,而我只能撿我家老頭的姓用了。”
說到這里,玉傾雪聳了聳肩膀,言語之中也帶上了幾分促狹和戲謔。在大漠,他們的教主是妻管嚴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甚至因為他們公子隨了夫人的姓氏,在一些玉羅剎的親近一些的屬下眼中,他們的教主儼然就是倒插門的典范了。